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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叶殊回来之前情况。
老人总是贪恋膝下儿孙满堂,尤其是到了老祖宗这把年纪便是如此。
不等贺氏答话,老祖宗忽然朝一直未曾开口叶殊招招手,道:“殊哥儿到曾祖母这才来。”
等到叶殊走近,老祖宗便从软榻上端坐起来,亲手捡了块点心递给他:“尝尝,这如意糕比起外头瑞芳斋做也是不差。”
“昭哥儿先前倒是还好,只回来时马车赶得急,便有些不舒服,此刻已睡下了。”贺氏笑了笑,眉眼间难掩愁色。
这话一说,老祖宗跟叶老夫人同时出声问道:“使人去请王御医了不曾?/可请大夫来看了?”
“只说是犯困了,想来睡一觉便该好了。”贺氏面上仍是担忧,口中却劝慰起来。
老祖宗丢了手中糕点,皱眉扶着叶明烟手站起来,“不成,我得亲自去瞧瞧才好。”
说话间,竟似已全然忘记了叶葵事情!
叶葵眼角一跳,心知贺氏此时突然赶来,又巴巴说起叶昭不好,绝不是无意为之。她微微侧过身,突然对上了一双极美眼睛。
眼睛主人是她堂姐叶明烟。
眼仁漆黑,眼中水波潋滟。
只见她眨眨眼,嘴唇翕翕,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叶葵心领神会,虽不知对方为何这般做,但仍旧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那这边事?”叶老夫人也已站了起来,出声问道。
老祖宗状似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明日再说,先带人下去歇着吧。”
说完,便由叶明烟扶着,另一手拄着拐杖往外走去。
叶葵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出声喊道:“老祖宗——”
已要走至门边几人停下脚步,先转过身来却是贺氏。她一脸慈*地笑看叶葵,可那笑却根本没有深入眼中。就好似她脸上蒙了层笑吟吟皮子,底下却不知是何神情。
贺氏不喜欢她,这是早就料到事,所以叶葵并不以为然。
“嗯?”老祖宗一脸疑惑,从鼻子里发出个疑问音。
叶葵俏生生笑了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才道:“老祖宗,春禧事——”
戌时梆子敲响时,叶葵已跟着叶老夫人身边阮妈妈回到了院子。
叶葵进了屋子,只见屋内陈设极华贵,竟像是把所有值钱东西都堆到明面上来一般。她心中冷笑了声,真正勋贵之家断然不会做出这般暴发户一般行为。春禧原先住着屋子竟然是这幅模样,倒不知是她自己摆,还是贺氏刻意。
“二小姐早些歇息吧,明日起早还要去见老祖宗。”阮妈妈略略叮嘱了两句,便告退出去了。
叶葵坐床榻边上,想着阮妈妈方才那话应是特意说才是。不多时,池婆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包袱。
“二小姐,现下可要打水沐浴?”跟池婆身后又进来个细眉长眼丫鬟,穿了条藕色裙子,年纪约莫十七八左右。说话时候,微微低着头。
叶葵点点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似乎怔了下,回答道:“奴婢玳瑁。”
玳瑁?
翡翠,珊瑚,玳瑁……
果然,是贺氏送过来人。
她心中有数,淡淡笑着:“玳瑁,你去将水调好吧。出去时,将门带上。”
等到人出了门,门外便隐隐传来几个小丫头说话声。
“玳瑁姐姐,那人是谁?”
“那可是二小姐屋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人虽压低了声音,但乍然钻进人耳朵里,叽叽喳喳,让人头疼。叶葵皱起了眉,忍不住伸手捂耳。耳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池婆见她捂耳,放下包袱便要去训人。
叶葵急忙拦了,低声道:“别去。让她们说去。”
“主子事也是你们可多嘴?还不去看看水烧热了不曾。”这是珍珠声音。
叶葵微微笑起来,问池婆道:“那人都说了些什么?可有为难您?”
池婆亦笑起来,恐怕隔墙有耳,声音仍压得低低,道:“你那三叔没有说错,贺氏这些年舒坦惯了,一时间根本没有料到你们姐弟俩会回来,心中不免慌张。不过,她便是知道了些什么,也不会揭破。只要她不说,旁我们有什么可怕?”
“若不是小九提前找人去了丁家一趟,只怕迟早叶家人还是会派人回去问话。”叶葵踌躇了下,“我要将春禧留叶家。”
池婆闻言愣了一会,才道:“养虎为患……”
叶葵摇摇头打断她话:“每一颗棋子都自有它用处,留下来总有一日会派上用场。再者,若是我眼看着春禧被老祖宗发落,只怕叶老夫人会心寒。信佛之人多喜良善之辈,我为春禧求情,一则她会觉得我心善,二则贺氏只怕多半会觉得我蠢笨,会放松警惕。”
一字一句,细细分析着。
池婆感慨,“只怕那丫头不是个安分人,照我说,倒不如打发出去好。”
其实她心中想说,若是能一了百了,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叶葵亦不是没有想过,但到底觉得留着好。
“二小姐,水备好了。”玳瑁叩门唤道。
022 美人堂姐
一夜好眠到天明。
说是天明,可屋外天色还只是微微发白罢了。
但昨夜泡了热水澡,又高床软枕地睡着,叶葵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嘴角微微勾起,叶葵揭开被子准备起身,唤了声玳瑁。
玳瑁听到声响,端着热水推门进来。
“二小姐,今日穿哪件衣裳?”玳瑁将帕子拧了递给她,出声询问。
叶葵扫了眼她捧着那叠衣裳,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池婆昨夜带回来那个包袱,道:“解开来瞧瞧。”
玳瑁依言解开,里面是几身衫。
樱草色也好,葱绿也罢,又或是海棠红,总归都是些娇嫩颜色。叶葵看了两眼,指了指那件海棠红道:“就这件吧。”
衣裳是昨儿夜里贺氏使人领着池婆去针线房连夜领出来,说是前些日子二小姐一到家,便吩咐做下。那话里二小姐自然说是春禧,但贺氏连夜让池婆去拿了回来,定然是为了让她穿。
衣柜里衣裳多是春禧穿过,以这些人家规矩,定然不会让她这个原主穿春禧那个冒牌货穿过旧衫。
心下一片清明,盥洗妥当,叶葵玳瑁服侍下换了衣。
“池婆昨夜歇了何处?”
她这屋子里除却一张床外,竟连个榻也没有。池婆自然留这屋子里睡,只得跟着玳瑁去了院中寻屋子休息。
玳瑁帮她系着腰带,听到她特意问起池婆,便知道那婆子她心中地位不低,“昨夜歇奴婢屋中了。”
即便是一等丫鬟,也不会有独立屋子,多半是跟另一个丫鬟同住。那玳瑁这话意思便是说她昨夜将床让给了池婆,而她想必便跟另一个丫鬟挤了一张床上。叶葵闻言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换好了衣服,天色便又亮了些。
“玳瑁姐姐,二小姐可起来了?”门外忽然传来个幼弱声音。
叶葵回过头便看到张圆圆脸庞,衬着两个同样圆圆小髻讨喜至极。
看到叶葵看她,那丫头下意识咧开嘴一笑,随后道:“二小姐,奴婢是珍珠。看天色,老祖宗那边该起了,奴婢领您过去请安。”
似是被那灿烂笑容晃花了眼睛,叶葵一时移不开视线,道:“我记得家中有个三小姐闺名中含珠字……”
话不用说全了,珍珠自然听得明白。她一边帮着玳瑁收拾起东西,一边道:“夫人说奴婢名虽冲撞了三小姐,但生得喜气,也勉强当得这个珠字,便允了奴婢不用改名。”
叶葵听了,只点点头,未曾言语。
池婆先前鸿都时吃了苦头,到了凤城后也一直未曾好好休息,叶葵便吩咐玳瑁好生照应池婆,自己跟着珍珠出了门。叶家宅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老祖宗年纪大了,耳朵却尖,夜间有些声响便再难以安睡,所以前些年便搬去了边上院子去住,将院子取名为九安堂。
九乃帝王之数,能被叶家老祖宗用院子名字上,便不难看出她身份有多尊贵。
进了屋子,叶葵第一眼便看到了供奉正中南极仙翁像。
“二妹妹来得真早,老祖宗刚起身,怕还要等上一会才是。”叶明烟说着话,打起帘子从内室出来。
叶葵见她从里面走出来,忍不住腹诽,起得早人怕是她才是。
“大姐早。”叶葵笑着问了好。
叶明烟走近来,看了看她衣裳,笑道:“这颜色极衬二妹妹肤色,式样也是如今帝都鲜,二婶可还真是花了大心思。”
叶葵道:“大姐说是,劳母亲费心了。”
昨夜叶家人虽然已大致承认了叶葵身份,可到底没有说明白了。但叶明烟今日一见她便喊上了二妹妹,这代表了什么?还有昨夜她无声说那句“我会帮你老祖宗面前说话”,又代表了什么?
看来,眼前这个堂姐是有心同她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