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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时候,叶明宛身子还未大好,众人又都气头上,她并没有机会去给窦姨娘上柱香。
不过是个姨娘,自然是没机会进叶家坟地,又因为是为那样事死,所以终不过是随便寻了个地方便埋了。叶明宛年纪虽小,但自小跟着窦姨娘长大,母女情分深厚,所以自然也就想要去给她烧点纸钱。
她虽已经隐隐得知,窦姨娘是因为贪恋某些东西所以才不顾叶明烟是害了她人,仍要铤而走险这才丧了命。可年幼她却不知该如何对自己亲娘生气,她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所以不论如何,她都想要去看窦姨娘一次。
叶葵被她苦苦哀求了几日,终是答应了。她亲自去禀了叶老夫人将事情说明了,叶老夫人沉思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叶葵知道她这是帮自己。
窦姨娘终究是死了,叶葵要将叶明宛养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所以叶老夫人才会答应,左不过是为了让叶明宛少些心结罢了。
一行人出了门,正准备上马车,门内却冲出来个婆子,姿势恭敬地朝着两人行了个礼,眼珠子却滴溜溜瞎转起来。叶葵认出来这是贺氏手下一个婆子,立时有些不耐烦起来,冷声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婆子咧了下嘴,道:“二小姐这是准备带着五小姐去哪儿?”
话音落,“啪”一声重重响起,婆子嘴都几乎被打歪。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那婆子“哎哟”一声,捂着脸惊叫起来,“您打老奴无事,可这府外,万一被人瞧了去可不是要坏了您名声?”
叶葵今日带着叶明宛从后门走,这里根本就不会被人看到。何况就算看到又如何,她名声本也就未好听到哪里去,她如今教训下人难道还能比她让丫鬟动手砍人来得过分?
秦桑扬着手还未放下,声音冷漠地道:“好个老刁奴!二小姐要带五小姐去何处,你有什么资格过问?不知身份东西,打死也罢!”
婆子闻言,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气势怯弱了些,道:“这、这是夫人让问。”
“是吗?”叶葵反问了声,人已是上了马车,“既如此,你便回去同夫人说吧,五小姐去给她娘上香!”
那婆子一听,脸sè煞白。
这话她哪里敢去跟贺氏转达?
可若是不说,贺氏岂非又要治她个办事不利之罪?
等到她回过神来,马车已扬长而去,飞了她一脸尘土。
苦着脸将灰尘掸去,她拖拖拉拉回到了贺氏那。
贺氏一见她,便率先砸了个杯子,“狗东西!怎地去了这般久?”
婆子心中鄙夷,这夫人怎地如今脸花了,心也花了似。过去端着夫人架子,莫说脏话了,便是轻易也不肯骂人。如今倒好,动不动就是又摔茶盅又打人。
“二小姐不肯说,这才拖了许久……”
贺氏等了半响,哪里还有心思听她慢慢说,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那婆子被骂得狠了,心头一阵火起索xìng将先前叶葵说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可话一说完,她便后悔了!
贺氏脸果然气得涨红,上头那条涂了厚厚一层粉也掩盖不住疤痕是扭曲骇人。
“那臭丫头说去给五丫头娘上香?”贺氏咬牙道。
婆子脚已往后退去,战战兢兢地道:“是,二小姐便是这般说……”
“好!好个小贱人,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有多久可嚣张!”贺氏气得眼珠子都发了红,嘴net微微抖动,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一个姨娘也配被人叫娘?
这家里可只有她一个主母!
叶葵也好,叶明宛也罢,可不都只能管她叫娘?
去给娘上香,叶葵这是明目张胆地咒她死啊!出门去给窦姨娘上香,竟然也不来知会她一声,可见这群人眼里都已经没她了!
正气愤间,叶昭来了。
贺氏立时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来,“这个时候,你怎来了?”
叶昭才进门,便看到了地上狼藉碎瓷片跟茶水,心知贺氏这是又发火了,不由皱起了眉头道:“母亲,好端端您这是又生什么气?”
“什么气?”贺氏闻言,那抹笑意便也挂不住了,黑着脸道,“还不是那个小贱人做好事!”
叶昭如今听不得叶葵名字,一听到她,就忍不住想起那日冰冷玉簪抵住自己脖子上事来,手心发冷。
“她既没来惹您,您平白生什么气。”叶昭看着贺氏脸,渐渐想起自那日后便未见过温远来,隐袖子下手不由握紧。
贺氏尖叫:“她没惹我?她分明无时无刻不惹我!”
“好了好了,您就不能由着她去吗?次次都做些损人不利己事,如今将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怎还不知放弃?”叶昭心烦意乱,说话间不觉口气不觉就重了些。
贺氏呆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道:“你真是我昭儿?”
语气十分惊慌。
叶昭心中一痛,扑上去钻到她怀里,“母亲,咱们就此收手如何?您好好地养养身子,将中馈从大伯母那接回来便算了。”
“浑说什么!”贺氏有些不悦,“那小贱人将我弄成这幅模样,难道就这般放过她?不可能!”
叶昭闻言身子一僵,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他再聪明也不过就是个只有十一岁小儿郎,哪里真能遇事后一点也不慌乱?
温远事已叫他心神俱疲,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贺氏却又一味只想着要如何从叶葵那讨“利息”,他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关于温远话几次三番冒到他嘴边来,可却始终不得出口。
他不知要如何跟自己娘提前,自己究竟是叶家嫡子还是下九流戏子儿子这种话。
他说不出口,也不知如何说。
这些事,贺氏浑然不觉,她只紧紧搂着自己儿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将叶葵骂了一遍又一遍。
眼中钉肉中刺!
贺氏只觉得自己一日不想法子将叶葵这根毒刺拔掉,自己就一日不得安生!日不能安食,夜不得入眠!Rs!。
128 激将之法
即便过了这么久,叶葵仍旧觉得自己坐不惯马车。
哪怕里头布置得再如何舒适,她依然觉得头晕作呕,次次都得强忍着才行,真是叫人恨不得一上车便晕过去才好。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跟着裴长歌北上时那段漫长路程,从鸿都到凤城,历时数月,若非她大半时间都昏睡中,恐怕也就没那个命到凤城了。
“小姐,吃颗梅子吧?”今次跟着出门依然是秦桑,她拿出一早燕草便装好了梅子塞给她荷包,递给叶葵道。
叶葵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接过来,取出颗腌制好酸梅塞进口中。
梅子酸甜滋味口中漾开,倒是冲淡了些恶心之意。
叶明宛背靠车厢,见状疑h地道:“二姐,你竟然晕马车?该不会连轿子都晕吧?”
叶葵没心思搭理她,只撇了她一眼将手中梅子递了过去。
“好吃!”叶明宛也不客气,一把接过便吃了起来。声音雀跃,叫人想不到她是去给逝去生母上香,倒像是出门踏青游玩一般。
叶葵冷眼看了会,寻了个舒适姿势,闭上眼假寐起来。
这段路虽不长,却也着实不算短。且要赶城门关闭之前回来,这路就不免赶得急了写些。
íí糊糊,身下路似乎越来越颠簸。
叶葵没有睁眼,听到秦桑轻声耳边禀报,已经出了城。她闭着眼应了声,觉得困意上涌。等到再醒过来,马车已经到了地。一下马车,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马车里味道没有后世那些车子味道叫人难受,可这颠簸之下只叫人加不好受而已。
天sè蔚蓝,晴空万里无云。
盯着天看得久了,就似乎盯着块蔚蓝镜子般,叫人不由得有些眩晕。
叶葵收回视线,让秦桑提着香烛元宝走了前头。她牵着叶明宛慢慢跟后头走。
先前马车上之时,叶明宛兴致勃勃,浑然没有要去祭拜窦姨娘模样,如今到了地方,却是神情恍惚,一脸浑浑噩噩。叶葵明白她之前那副姿态不过是故作镇定,其实这心里恐怕早就慌乱到了极致。
她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去墓园,第一次看到弟弟跟父亲照片贴上头时场景。
那种天地间陡然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感觉,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猛然想起仍旧叫人茫然不知所措。
人心是肉长,一旦疼痛,那块肉就会将疼记忆下来,从此再也无法抹去。时不时,就会出来叫你疼上一疼。
有风拂过脸颊,吹散了鬓边一缕发丝。
脚下步子越走越虚浮,明明不长一段路,却似乎叫她们走出了天荒地老般感觉。
当那座坟茔出现她们面前时,叶明宛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从窦姨娘死后,她便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如今,她却哭得肝肠寸断。
叶葵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