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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一道清亮的男声突然响起,浅墨一转头,便见身后一个身着白衫的高瘦男子正疑惑地盯着她。
男子气质高华,长眉朗目,一身白衫,但最引人注意的则是他的眉目间那种不羁的潇洒。
却不下流!不羁却不落魄!
浅墨见了他,不由有些发愣,而那男子在见到浅墨时,眼中也是一亮。
“老八,你在和谁说话?”稍显苍老的声音此时响起,浅墨黛眉一挑,这声音不是上次给她引路去苍霞谷的那个垂钓老者吗?
她微微一侧身,就看见在那男子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个长髯老者正坐在棵木槿旁,专注地垂钓。
“大哥!”浅墨欣喜地叫道。
老者闻声转头,一看到浅墨,眉目间也露出喜悦,“是你呀,小姑娘,”他抹了抹随风飘舞的长髯,向浅墨招手道:“过来坐,好久不见了!”
“大大大哥?”白衫男子闻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嘴巴张大,似乎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原来这帅哥是个结巴,浅墨看了男子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惋惜,这世上果真是没有完美的帅哥啊。
看着浅墨步履有些蹒跚走到老者身旁坐下,男子额角不由滑下几道黑线,方才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父——”男子正想和老者说话,却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住,他只得蹙着眉心坐回自己位置,拿起钓竿,眼神却扫向浅墨。
“小姑娘,你是不是又迷路了?”老者慈爱地看着浅墨,眼中笑意盈盈。
浅墨不好意思地点头,心虚地抬手将被风吹散的长发捋到耳后,怎么她每次迷路都会遇到这个老者?
“你的胳膊怎么了?”浅墨一抬手,老者便看到她胳膊上那如蜈蚣一般蜿蜒的疤痕,眉心不由蹙起,那男子闻言也看了过来。
“呃,没事,是我不小心割伤了。”浅墨忙将袖子撸下来,遮住那鞭痕,眼底闪过一抹尴尬,神情却淡漠如常。
老者也不多问,手拿着钓竿,兀自纹丝不动,面上却是淡淡一笑,“就冲你叫我这一声大哥,看来我们俩还真是有缘。”
“是啊,两次迷路都是遇到大哥。”浅墨浅浅一笑,眸中清辉点点,颊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那被老者唤作老八的男子一时看得呆了……
“对了,跟大哥说你住在哪,一会让老八送你回去。”老者看着浅墨温声道。
“父——父父”此时那男子正叼着根草靠在棵合欢树上,他一手举着钓竿,一手随意搭在身旁,双眸也在若有若无扫向浅墨,他似乎没想到老者会说这话,让他去送这个陌生的奇怪女子?有没有搞错!
浅墨在心里不由又同情了他几分,虽然是一个极品帅哥,却很不幸是个结巴。
她想了想,忽然附在老者耳旁小声问道:“大哥,这个老八是不是呃,结巴?”
老者长眉一挑,眼中划过疑问,“怎么这么问?”
“我听他说话好像不怎么利索,而且,貌似还有点面瘫,他长得那么好看,真是可惜了。”浅墨摇摇头,继续自以为很小声地说道:“这个,结巴要治,面瘫也要治。”
“哈哈哈面瘫”老者闻言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那男子这回整张脸都黑了,他狠狠地瞪了浅墨一眼,然后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糟糕,竟然被他听见了,浅墨眼角抽了抽,尴尬地转过脸去。
“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像是宫里的人,怎么会来这里?”老者带着笑意看向浅墨,他上一次就觉得她很特别,她的身上有一种纯真的娇羞,让人很乐意与她亲近。
“我”浅墨蹙起黛眉,想着要怎么去说。
此时那男子又冷哼一声,“穿着已婚女子的衣裙,却又散着头发”
那老者似乎也注意到了,不由多看了浅墨两眼,浅墨撇了撇嘴,也不在意,她知道在天岱,已婚女子都必须挽髻,衣襟也与未婚时有区别,不过她这几天图省事,都没有挽髻。
“大哥,您跟我说下方位就行了,我可以自己找回去的。我就住在漪澜殿。”这个老者还不错,不过面瘫男好像不太喜欢她,她还是赶紧走吧,要不一会青霜找不到她,一定又要着急了。
“漪澜殿?!”老者和白衫男子闻言都是一惊,老者抬眸看着浅墨问道:“你是煜——楚王府的什么人?”
浅墨有些奇怪两人的反应,但她还是轻声回道:“我是楚王妃。”
老者的眉心顿时拧到了一起,语气也转为冷冽,“原来你就是温家小姐?!”
那白衫男子也拧着眉心看着她,眸中带了丝鄙夷。
浅墨眸光一闪,轻轻点了点头,“是!”
她并不是没听出老者语气中的森冷,还有他瞬间转为严肃的眼神,看来,温家小姐的名声已经糟糕到如此程度了。
老者与白衫男子交换了个眼色,眉心都是紧紧蹙在一起。
浅墨心中一凉,她咬了咬唇,抬眸淡声道:“我突然想起该怎么走了,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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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 第一百零四章 竹露滴清响(四)
浅墨说罢便站起来要走,但是双膝处立即传来一阵麻软疼痛,像是有小针在刺着骨头,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在地。四,六,三,三,八,三,二,。
那白衫男子正欲去搀扶,但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眸光一变,伸出去的手瞬间又缩了回来,
而那老者也只是淡淡拢着眉心,一脸探究审视看着浅墨。
浅墨心中一凉,脸色却如火烧一般,她连忙强忍着疼痛站起身,疏远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她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当面被人如此鄙夷过。
比起夏侯楚煜形那样于外的憎恶,这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鄙视更让她尴尬难受。
她低着头,直往前面冲,此时耳畔传来老者的叹息声,“你说你记起路,可是照你这样走下去,恐怕是到明天也走不到漪澜殿。”
浅墨脚步一顿,脸上的火烧得更烈,她咬了咬唇,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老者摇着头,“那也走不到!”
浅墨还想再换方向,却听老者又叹了声,冲她招手,“你过来吧!我有话问你,一会我会让老八送你回去。”
浅墨本想拒绝,可是那老者身上似乎带着种威仪,只是被他这么看了一眼,她便怎样也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浅墨不由开始怀疑起老者的身份,她和他只不过见了两次,他都是很闲适地在钓鱼,他有胡须,不像是太监,一般大臣又不会在后宫如此出入自由,而且她每次遇到他,总感觉身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但是他气质儒雅随和,浅墨实在无法将他与传说中那个昏庸残暴的皇帝联系起来,也许,是她多想了,他可能只是哪个皇子的太傅而已。
老者见浅墨远远站着,便示意她过来坐下,他方才看她走路时,姿势有些不自然,便随口问道:“你的腿伤好了么?”
浅墨讶然抬眸,随即便想到老者既然已经知道她是楚王妃,自然会知道她双膝曾受重伤。
“嗯,好得差不多了。多谢您关心。”对于别人的关切,她总是无法不理睬。
老者点点头,“那就好。”
老者说要问浅墨问题,可是浅墨等了半晌,却见他只是安静地钓鱼,神色沉静如水,就连那白衫男子,也是兀自举着钓竿,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老者意图何在,她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这里绿树环绕,旁边的青翠竹林挡住了阳光照射,凉风一阵阵袭来,倒是挺舒服惬意,于是浅墨便双臂环绕抱着膝盖,支着下巴一边看他们钓鱼一边发呆。
时间慢慢流逝,老者和那男子连一条鱼也没钓到,老者依然耐心十足,但那男子却开始坐不住了,他“呸”一声吐掉嘴巴里衔的草,一把扔了钓竿,站起身活动起筋骨。
浅墨见那钓竿仍然垂在水里,手一时痒痒,她还从没钓过鱼,反正她现在坐在这也就是发呆,还不如去玩玩,于是她站起身,过去拿起钓竿,那男子眉心一皱,正要呵斥她,恰在此时,浅墨手里的鱼竿动了起来。
鱼竿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浅墨初始还兴奋,后来直感觉被一股大力拖着往莲塘里拽去,她顿时花容失色,不由大声惊叫起来,“上钩了上钩了!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
老者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那男子,“老八,快!快去帮把手!”
“小心!”眼看浅墨就要被拽到莲塘里去,白衫男子神色一敛,立即飞身过去,一手揽着浅墨纤细的腰肢,一手握着钓竿,可是他想必是没想到会那么沉,一时脚步竟然也踉跄了下,但他即刻便稳住身形,手上发力,钓竿一下子被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