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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鬼老人细瞧那巫云真一眼,过一会神情异样,只是不语。
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叹道:“我走了眼,她确实不像神仙。”
话毕又朝身后群鬼道:“众位,从前我只当她是元笑再世,来将我们鬼魂赶尽杀绝,所以为难她。如今看来,果真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巫云真一贯云里雾里,这下听他们猜自己是否是神仙,当即弱弱道:“我娘是妖。所以,我大概不是神仙来的。。。”
“当真不是?不是就好!”顿时,群鬼大悦,一下从如临大敌到和蔼无比,那牛头马面更是当场欢呼道:“好丫头!妖好!是妖就好!妖鬼一家亲,以后咱们便是自己人!”
自己人?巫云真不知因何脸皮抽搐,却听那阎非生冷冷抛下一句:“你虽不是神,但犯错在先,押也已经画了。依旧罚你做满三年,若是少了一天,投入畜生道。”话毕已消失在黑暗中。
巫云真一下由悲转喜,又由喜至悲,本来听到被鬼认同,虽说顶多是个鬼友,但日子总该好过些了。但这下。。。三年啊!三年!难道就不能看在自己是“自己人”的份上减免点时间吗!
“还不快谢过公子,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干粗活。”青绿笑着朝众鬼道:“公子吩咐,巫云真今后同你们一起当差,切不可因她是妖就欺负她。”
欺我为妖?!
群鬼答应一声,都高高兴兴退去,只那小童搀着鬼老人,一脸怀疑:“她当真是妖?”
鬼老人沉吟半晌,既未点头,也未摇头,道:“我老眼昏花,是妖是仙,早已分辨不清。我只看到她,命该如此。”说罢连叹三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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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巫云真得了好待遇,每日悠哉悠哉睡饱了才起。工作也是极其悠闲,无非吃吃喝喝,随便瞎转悠,闲了就和小牛哥小马哥喝个小酒,再闲了就看他们地府鬼差如何工作,找鬼聊天。
说来也怪,巫云真从前是最不胆大的,倘若乍地在街上看见鬼怪,逃也来不及。如今呢,见了鬼和见了人无甚分别,还特爱兴高采烈地拥上去嘘寒问暖,顺便和鬼差熟络感情,套套交情。一来二去,地府的新鬼都知道这里有个爱管闲事的小女妖,没事也爱和她倾诉倾诉,讲讲人世冷暖。
在地府里,新死的人并不能立刻投胎,要先经过审判。审判完了也还暂时住在地府里,等待投胎的时机。
做鬼的日子,少则几日,多则几十年。有的便干脆留下当了鬼差。但凡投胎出去的,又必要经过一道梦桥,过了桥方可以重生至人界,人归人,妖归妖,畜生归畜生。人妖畜又分三六九等,便是造化。
巫云真向来无事,最喜欢的就是等在梦桥头上听鬼讲故事。
“我本是个富家小姐,爹娘自小教养我知书达理,琴棋书画女工刺绣样样精通。那一年,我家表兄上京来赶考,我们就此遇上了,并且一见钟情,私定终生。”新来的女鬼一见巫云真就如遇故知,陷入甜蜜的回忆之中。
“后来呢?”巫云真兴致勃勃地看着美貌女子,虽则已是个鬼,却丝毫未减其艳美。想来生前必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后来,后来他金榜提名高中状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岂非很好?”见那女鬼脸色突变,巫云真好奇心更甚。近日女鬼越发多了,也不知人间究竟何世。
“好!岂止很好!”女鬼脸上忽而露出狰狞之色来,美貌一瞬烟消云散,却只咬牙切齿道:“他攀附权贵!娶了相国小姐!我未婚先孕,却是落到了走投无路自我了断的后果!哈哈!我早知始乱终弃是男人的本性,却终是不信他也会这般待我!我曾经发誓,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你现在不就已成了鬼?”
“怪我天真。不知道原来鬼什么都做不了。”女鬼低了头抽噎,伤心不止,不一会又突然抬起头,一脸狰狞道:“不管生生世世,我一定要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负我!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一定要——”
“俞牡丹,时辰到了。”鬼差面无表情地向巫云真打了个招呼,便要拉女鬼过桥,那女鬼心中恨极,却是一点办法也无,只得随他上路。
“找到他,真的那么重要?”见女鬼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巫云真忍不住发问。她终是不懂,做人和做妖有何不同,难道只是一个身份的差别,就会经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那女鬼回头看一眼,容颜已不复先前的美丽,泪珠如断线的珍珠,却没有回答。
鬼的眼泪,向来是全天下最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因为后悔却来不及补偿,惟独留下凄怆和遗憾,却无法消解。
“这样的故事日日听,你也不嫌闷。”不知何时,阎非别已来到巫云真身后,俊朗的脸上是素来嬉笑的神情,伸手却忽而揽上巫云真肩道:“这女人真傻,找到那负心汉又如何?还不是只能骂他负心。不过小真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
巫云真当下转身,躲过那一揽,随即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小马哥,瞥也没有瞥他一眼,全然当做没看见:“小马哥,换班时间到了。老规矩,咱去喝一杯?”
马面本想答好,一瞬感到二公子射来的目光,立马赔着笑摆手道:“不,我不去了。家里媳妇等着我呢,我先走了。”话毕逃也似的跑了。
“他什么时候有的媳妇儿?”巫云真惊异地朝来接班的鬼差发问,一脸不相信。
“前天刚来的一个小马妖,一眼就看上他了。今儿早上刚成的亲。嘿嘿,做鬼差就这点福利好,老婆那是尽情挑。”
巫云真仍是不信,犹要追问,那阎非别已插嘴进来,一脸温柔道:“真儿,我陪你去喝酒?”
“不去。”
“那去下棋?”
“不去。”
“去——”
“不去。”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阎非别俊眉紧皱,只是拿巫云真没办法,脑中忽而生出了一个好主意:“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巫云真不理他,天天来个十几二十次,他不嫌烦,自己都快被烦死了。
地府这么大一个地儿,难道就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跟我来。”阎非别二话不说,竟是当场牵起巫云真就跑。
不知过了多久,巫云真被带到了一个冷清异常的宫殿门口。正中的牌匾上隐约写着“生死阁”三个大字,却是积了厚厚一堆灰尘的。明显许久无人问津。
地府向来分许多区域,一些用来住鬼,一些用来办公,还有一些用来惩治恶鬼,剩下的,便是像这样冷冷清清的宫殿。巫云真还曾听闻过一些鬼差闲谈,说是地府初建的时候,规模极大,蔚为壮观。然而一则地方实在太大,管不过来。二则地府宗脉零落,用不着这么多宫殿。日子久了,这些阎王祖宗本为了繁荣地府所建的宫院就成了空宅,很少有鬼过来,更别说居住了。
此间“生死阁”看来就是如此。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巫云真抽出手,一脸无趣,话还没说完就要转身回去。
“等一等,来都来了,干吗不进去看看!”阎非别忙拦住巫云真道:“说不定里面有你喜欢的东西。”
“没兴趣。”巫云真不理他,她来了地府七百日,这二公子就跟了她七百日。真不明白,他是没见过女的还是怎么着,照理来说,仰慕他的女鬼女妖那也是一抓一大把,偏偏自己这般不待见他,他倒死缠着不放。
久而久之,巫云真终于总结出了二字箴言:犯贱!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阎非别突然凝神,认真地望向巫云真。俊朗非凡的脸上一派深情,声音也比往常温柔许多:“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喜欢的女人能陪我一起过。”
“。。。。。。”
巫云真一下噎住,半天说不上话来,脸上的温度渐渐升了,心里却仍是在做抵死挣扎——这死小子最爱拿人寻开心,纵观往日,自己受的罪还不够多吗?
上一次,说是让自己陪他去看斗牛,自己一想没有看过也就跟去了,谁知到了那里才发现是蜗牛国跑步比赛!一看一整天,还连上个茅房就不许!
再上一次,他心血来潮给自己带了一件衣裳回来,说是新产品,自己立马穿上兴高采烈地去见青绿,结果还没走出房几步就发觉衣服凭空消失了!竟然是件隐形衣!
再上上一次,他在自己家门口摆了一盆据说是人界带回来的花,自己侦察了半天觉得没问题,刚想捧回家,结果“噗通”一声,好家伙,一下就掉进了他早已设计好的陷阱里,救命都喊不出
来!
你说说有这些前车之鉴摆在这儿,这阎非别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