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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孩子是想来帮忙的,别让她伤心。”阿加西道,“再说,我已经答应将他们招募为水手,他们可以留在船上。”
雷蒙德缓慢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他们还是孩子,不能去。”
“永远别低估孩子的能力。”阿加西凑近他,端详了一下,摇头叹道,“我没料到你晕船这么严重,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调一杯给你。”
雷蒙德还没来得及拒绝,阿加西就已经出了舱门,他把目光落在后面两个孩子身上,当认出他们是勃斯库家的那对双胞胎时,他低低呻吟了一声:“……莱斯特准得发疯。”
在旁的大卫深有同感。
阿加西一阵风般地卷了回来,手上端着一杯颜色不明的酒。
“来,喝了它,你很快就会回到人间。”他把酒杯直接凑到雷蒙德唇边,大卫想要阻止,被这个海盗头子用手指抵住胸膛,“我以船长的身份保证。”
“什么东西?”
雷蒙德向来没有喝来历不明之物的习惯。
“龙舌兰,我特制的。”阿加西鼓励他,“喝喝喝……”
积积在他们没有留意的时候,偷偷抿了一小口:“是甜的!不苦。”
“积积!”
“积积!”
雷蒙德和阿加西异口同声喝止住她。
“积积,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能随便喝东西。”雷蒙德无奈地望着她,为了防止这孩子再做出什么傻事,他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阿加西看积积的表情似笑非笑,然后摸摸她的脑袋,什么都没再说。
在诺特加斯,恐怕找不出比雷蒙德更加精通调制魔药的魔法师,但眼下,他不得不承认,阿加西调配这杯龙舌兰的技巧恐怕要超出他。
微甜的酒汁沿着喉咙一路往下,并不像魔药那样有灼烧感,大概是由于加了薄荷叶的缘故,清清凉凉的。这股凉意很快渗入血液之中,然后顺着血液的涌动,向四肢百骸扩张,很快,连指尖都能感觉到这份凉意。
这绝对不会是一杯单纯的龙舌兰,里面的成分甚至也已经超出了魔药的范畴,他猜想里面蕴藏着魔法咒语的力量,雷蒙德诧异地抬眼望向阿加西。
阿加西仍旧是笑嘻嘻的老样子:“龙舌兰的味道如何?”
“超出我的想象。”
雷蒙德如实道,在不知不觉之中,晕眩已经消退了一部分,他的声音也趋于平稳。
“瞧,我早就说过,他不会死,对不对?”
阿加西搂着积积安慰她。
积积用力点点头。
“好了,我的小公主,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建议,你和你的骑士们先去甲板上熟悉一下,明天早晨你们可能就要收到擦洗甲板的任务。”他附在积积耳朵旁边,用船舱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耳语说,“别担心,他会让你们留下来的。我是船长!”
闻言,大卫翻了个白眼。而孩子们却已经对此深信不疑。
雷蒙德很清楚阿加西是想与自己单独交谈,朝大卫点了点头,示意他带孩子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开始航程
等积积最后一个恋恋不舍地从船舱退出去,阿加西关上门,旋身看向雷蒙德,衣袍下摆很潇洒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来。
“他们还是孩子。”雷蒙德波澜不惊地重申。
“这是上天的安排。”
“这不能成为理由。”
阿加西摇头道:“你没有弄明白我的意思……还记得吗?你曾经问过我有几成把握?”
“对,你说有五成。”
“现在不一样了。”阿加西眉毛一挑,“这些孩子们来到了这里。嘿!你真是个走运的家伙!”
“我不明白。”雷蒙德还是弄不懂阿加西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简单的说,就是,我现在有了九成的把握。”阿加西狡黠地顿了一下,“你要知道,海盗从来不会对事情有十成把握。九成就是顶点!”
“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们能帮上忙?”雷蒙德回想着,确信在积积和莱斯特家那对双胞胎身上他并不曾看见什么非凡的航海技能,“你想要他们做什么?我需要他们是安全的。”
“安全是相对的。如果这条船是安全的,那么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单独去冒险。”阿加西晃动手指加重语气,“总而言之,我需要他们,非常需要!还有,别忘了,我是船长!”
雷蒙德静静望着他,这个海盗很狡猾,到现在也没说出他真正需要那些孩子们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不能伤害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事实上,他也很清楚,并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将孩子们送回去。
“当然!”
阿加西回答地很干脆。谈判成功,他快活地踏着步子走向舱门,拉开舱门时,他骤然回头,朝雷蒙德笑道:“别轻易评估一个孩子的能力,他们会让你吃惊的!”
话一说完,他便关上舱门离开。
雷蒙德一个人坐着,目光瞥到旁边的酒杯,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关于这杯酒的事情。
一个会用魔法咒语的海盗,他究竟是什么人?
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海上的早晨是十分令人着迷的。
晨曦给云朵镀上一层金边,那些云朵都在低空漂浮着,仿佛时不时就会从船帆旁蹭过。几只海鸟停歇在桅杆上,小小的眼珠子紧盯着甲板,如果有人掉下一点面包屑,它们就会像旋风一样俯冲下来。
大概是那杯“龙舌兰”的效验,雷蒙德一夜都睡得非常安稳,清晨听见海鸟的叫声时他睁开双目,发现昨日将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晕眩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船身仍然随着波涛晃动着,但这晃动并不令人厌恶,更像是一个好玩的游戏。
他披上外袍,走出舱门,这还是他自上船之后第一次走出舱门,扶在栏杆上,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凉爽宜人。低头扫视过去,下面的甲板上,阿加西正侧身靠在船舷上,手持黄铜单筒望远镜,了望着远方。至于他究竟在看什么,那就无人知晓了。
一头蓬松的红头发蹦蹦跳跳地跑到甲板上。
“你在看什么?”积积好奇地问阿加西,“前方会有水怪吗?”
阿加西放下望远镜,歪头看着积积,这孩子鼻尖上的雀斑都能让人快活起来。他俯下身去,对她笑道:“早上好,我的小公主!”
“早上好!……”积积显然也想找出一个合适他的词,费劲地思索了一会儿,才高兴道,“……我的船长!”
阿加西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将积积抱起来,掂了掂她的分量,笑道:“你现在是可比以前重多了?”
“以前?你见过我?”积积惊讶道。
阿加西不回答,将她放下来,歪头问她:“喜不喜欢航行?在海上觉得快活吗?”
积积连连点头,她周遭的一切不仅让她觉得新鲜有趣,而这种新鲜感又与她之前初到慕彻鲁斯的时候不一样。在慕彻鲁斯,她是拘谨的、小心的、谨慎的;而在这里,这条船上,她则感到无拘无束,有股自由冒险的劲头儿在体内萌芽,好像做什么都不会有人侧目,就像回到遗忘森林里。
即使她没有说话,从她眼睛里也能看到两股生机勃勃的小火苗。阿加西似乎想起往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的父亲第一次来到大海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和你一模一样。”
“我的父亲?你认得他?”积积惊奇道。
“是的。”阿加西笑道,“他有着和你一样的红头发,可你的更漂亮,颜色更加鲜亮,就像夏季里的红葵兰。”
“你是他的好朋友?”
阿加西点头:“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那……”积积激动地脸都红了,“……他跟你提过我吗?”
“当然,你快要降生的时候,他逼着我从到各个港口给你买各种各样婴孩用的物件,婴儿床、包毯、奶瓶……都要最好的。”阿加西回想着,笑意情不自禁地在唇角浮现,“你是在下大雪的时候降生的,生下来的时候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只有老鼠那么点大。”
积积害羞地笑了:“所以母亲给我取名叫积积。”
“你五岁的时候,我带着你去森林里打猎,教你用弓箭。知道吗,你是个天才,学得快极了,连你父亲都感到吃惊。”
积积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可记忆深处始终被一团迷雾包裹着。她不禁有些懊恼:“对不起,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没关系,宝贝!我们的一生太漫长了,要经历的太多,没必要去记住所有的事情。”
阿加西蹲下来,亲密地搂了搂她,带着她伏在船舷上看在海水里头生活的鱼。
“看见没有,那些成群结队的鱼。你知道吗?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种,它从这里游过去,转个身,当它再游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忘了它曾经见过这条船。所以这个世界对于它来说,总是很新奇。你瞧,这不是什么坏事,对不对?”
“不,我不想当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