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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呢,将军?”她记得自己冷冷地反问。姽婳两个字说不出口,隐隐地充满了尴尬与恼怒。然后,男人的身躯忽地颤抖,瞬间便离开了她。她听到他狂暴踹门的声音,呼啸带着风声。
那以后,男人便再也不曾到她的床上来,甚至男人都没有和她单独呆在一起。他们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全是礼节性的,彼此连对方的脸都不曾正视。直到她离开镇远的那天,男人也没有多的话说。
“将军总是武将,脾气暴点,姑娘您多担待才行。自己闷着生气不好。”紫樱继续说,“要是将军另娶,吃亏的总是姑娘啊!”
“你哪儿来的这想法。”毓琇说,“他敢娶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怎会不敢。”紫樱脱口而出,立时觉得错了,但看毓琇脸色并无恼怒之意,索性说开:“姑娘过门大半年了,还没有身子,两府里都在问呢。”
毓琇却从没思虑到孩子的问题,此时就是愣住,没话反驳紫樱。忽然想到苏雅瑛,怎么她就能春宵一夜便珠胎暗结,自己却始终没有孕讯。崔鹏的体质该是比云凡强得多啊,难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第190节:佳期误(2)
紫樱见毓琇不辩解,以为说中了要害,便更不顾忌,说道:“若讨了二房过来,就算再敬重姑娘的人,一旦有了孩子心气就不一样了。那时不知道背后会生出多少诽谤流言。姑娘您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还真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将来,原是不关心崔鹏,也并不恼怒他与姽婳的爱情,如果不是那天他叫错了名字……林毓琇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面破月镜。
云峡岭之战后不久后,乌戈玛便将真的破月镜送回到了毓琇手中。这赞扎的原身告诉她,姽婳和那个用穿心针害她的人,一个叫天眼的家伙好好打了一架,因为是天眼把北疆气候弄得乱七八糟。但这个天眼很厉害,加上姽婳本来就没有恢复元气,虽然有赞扎一旁相助终于是制服了他,姽婳自己却也是元气大伤。所以姽婳还是要回到林毓琇的体内。赞扎说破月镜的攻击性不适合姽婳现在的情况,依然需要林毓琇的身体呵护她。在赞扎看来,他们怎样做林毓琇都得服从,不存在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毓琇冷笑:“我呵护她,她可曾想过呵护我?她勾引我的丈夫,叫我如何能顺心畅意地养护她?”再不介意姽婳与崔鹏的交往,也无法忍受崔鹏将她错认作姽婳!姽婳怎能借她的身体与她的丈夫欢爱,这太荒谬了。
赞扎虽然阅历无数,却未曾亲身经历过男女情事,个中微妙情愫无从知晓,当下只能说:“城主素有远见卓识,岂会为人间男子沉沦。这个你尽管放心。”
林毓琇道:“我又如何放心?”她作势要砸那破月镜,赞扎忙上前拦住。
“总之,城主您表个态让她宽心吧。”赞扎不得不呼唤沉睡的姽婳。这精魂苏醒后立刻触摸林毓琇的心灵,瞬间明了前因后果,她苦笑道:“毓琇,我无意伤害你。但崔鹏是我今生选定的人,我不会放弃。”
“你的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不,毓琇,我本来就没有想要从你手中夺走什么。其实连我都是你给与的。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即成全我和崔鹏,又不损害你的利益。”姽婳说得十分诚恳。
毓琇注意到姽婳话语中的“利益”一词,真是绝顶聪明的女人,看透她的内心。可是口气依然很硬:“那现在呢?现在你怎么办?崔鹏他念念不忘你呢。”
“我自然会让他冷冷。两情若是久长,不在这一时半刻。”姽婳说,“你放心。”
毓琇猛然间以为听到了吴曦文说话,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女人的口气却如此相似。丈夫是她的,但她却是他情感的局外人……毓琇心头,不由得涌起悲凉的情绪,对姽婳的怒气便打了许多折扣,不能再抗拒姽婳的魂魄归来。自然又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道,黑血都吐出了几升,真真这回是走到了奈何桥,只是没喝上孟婆汤。
“二小姐来了。”侍女在门外报。
林毓琇放下镜子,对紫樱道:“倘若将军真要另娶,我便将二姑娘给他,你觉如何?”
紫樱当然晓得去年崔鹏与二姑娘林毓琳相亲的事情,说:“姑娘您要这么想,倒也算是二姑娘的福分。”
“我的什么福分?”林毓琳笑问,人已经进了门,“背后说我什么呢?”
“给你做媒,我们正商量哪家贵公子配得上你。”林毓琇答道。
“姐姐又拿我说笑。”毓琳扑到她姐姐身上,“你今天精神这么好?那和我去碧翠湖。”
一个月前被送回胥阳的林毓琇,是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崔林两家经历了她前两次病症,不敢妄言,只能等待。幸好秦恺是跟了回来的,每天必来探视诊断,虽仍然无法判断病因药到病除,总算命是保住了。随着春暖花开,林毓琇终是一天天好转起来,林毓琳也可以来崔府探望了。
其实秦恺没什么功劳,她能好起来是因为赞扎在。想到赞扎,毓琇便向门外看,一个马脸的高大仆妇站在走廊上,沈太拘谨,脸色严肃。这就是赤城三大护法之一的赞扎?每每看到她这副村姑样子,毓琇就不合时宜地想大笑。人生的荒唐与诡异,全都体现在赞扎的一双大脚上了。其实赞扎真狠了心把她劫到冷湖去给姽婳疗伤,她也不会反对。偏偏姽婳说这样惊动了天帝不好。难道她回帝都来就不惊动天帝了?倘若天帝再来亲自探视,姽婳、赞扎还能躲得过去吗?以姽婳目前的状况,还不能与天帝动手吧?
第191节:佳期误(3)
但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在姽婳、赞扎考虑之中。赞扎坦然化身为村姑,大大方方在半路上让林毓琇的马车撞个正着,然后就因孤苦无依被林毓琇收做丫环。戏本上的情节,照搬到生活中,掩人耳目而已。毓琇还给这大丫环起个名字叫“水灵”,活生生要把自己恶心死。赞扎却完全不理解这种贵族式的词语游戏,还觉得这名字很好——水是法术最好的媒介,也是最有疗效的药物,赞扎敬重水。这就越发加重了林毓琇对人生的荒谬感觉。而她是这荒谬舞台上戏演得最不成功的那个。
的确不是好演员。林毓琇嘲笑自己。当崔鹏追问她究竟是谁时,她对自己演技的绝对自信便崩溃了,她装不了姽婳,她也做不成自己,她完全在崔鹏的情乱中乱情。而接下去崔鹏的表现,那就更让她不是吃惊可以形容的了。她真是不能设想,平日里待她那样礼貌周全的崔鹏,一旦爆发起来竟然如此可怕,狂风骤雨山崩地裂都不足以描述出她的感受,她像马上要沉没碎裂的木船,又像个瓷器样被打碎再被粘合。然而男人所有的激情与热烈,都是给姽婳的,她很明白。她该抗拒的,这是一种屈辱的交欢。但她却同那男人一起癫狂,一起迷醉,一起爆发,她的身体竟然感受到了极度的欢愉,享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淋漓。
那之后崔鹏冲上了战场,他的狂暴非需要更暴力的行为才能化解;而她蜷缩在炕角,用了很长时间去平息身体和内心的激越,试图罗列严厉的言词谴责她的丈夫,气恼他将她当作姽婳,羞愧自己居然享受他给与姽婳的性爱。但夜半醒来,伤痛的身体却渴望着这男人粗鲁的强有力的怀抱。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她躺在炕上回忆白日发生的一切,还有过去不多的几次欢爱,越回忆就越想要她的男人,赤裸裸毫不羞耻地想要,并且恼恨从未正眼看过丈夫那精壮结实的身体。
那时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女人要依附于男人,是上天给的他们的身体塑造出这种个性。男人女人那凹凸不平的去处合在一起才是个完整的人,而男人的刚强决定他是人的第一道笔划,坚硬有力的那一撇。
女人就此被绑定在了男人身上,自由不过是后花园的秋千,才华权作管理帐房和库房的钥匙,理想寄托在一窝窝的孩子的未来。这便是女人的生命,高贵的说是因为爱,平凡的便老实承认是有了性。
“姐姐,”毓琳摇动毓琇的胳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毓琇“噢”一声答应着,最近怎么了,常常会发呆,回想北疆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崔鹏的临近?是啊,他再是有无数的理由,终究是不能不回府的,终究还是得走到她身边来。谁让他担着丈夫的名份呢。那时他该如何解释姽婳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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