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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慕者包围,习惯赞扬和称颂的滥美之辞,以及惊艳和阿谀奉承的表情。对比之下,身边男人的镇定,就让她觉出一种冷淡的漠视的情绪,引起她更加地不快。
那个后半夜,她一直睁着眼睛看床顶糊的绸缎,想想这就是所谓的洞房花烛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而崔鹏却睡得酣畅,似乎到哪里都可以睡着,完全不考虑新娘子的感受。还好,快天亮的时候,他醒了,见毓琇睁了双眼在枕头上翻滚,就掀起两床被子伸臂过去抱住她。这次毓琇没有拒绝,算是将就着成全了新婚之夜。
男人和女人,毓琇想,一旦有了那种关系以后,相处起来就不大一样了,仿佛肉体的贴近可以拉近心灵的距离,要用交欢这种形式表明对彼此的独家占有。只是,如她和崔鹏这般相敬如宾的交欢,心灵仍然是在遥远的地方,靠不到一起。新婚头两日,毓琇感到自己是在崔家做客,找不到做人家媳妇儿的压力感和责任心。
到了临别前那一夜他们才表现得比较像正常人。那是他们新婚的第三日,崔鹏被大本营召去,下午派人回来通知次日就出发,比预期的时间提早了三天。整个崔府因这通知而骚动不安。她于是也像其他送夫或子上战场的女人们,做了一个带平安符绣片的香囊,还在香囊中放上了自己的一小缕头发,据说这样的平安符特别有效。等他夜半回来的时候,她把平安符亲自挂到他脖颈上,并且喃喃念诵祈祷平安的祝词。那一刻,她真心的祝福他平安归来。他显然看出她的诚挚,尽管在大本营的一天很累,还是回应她一个特别温柔的拥抱。在这个拥抱之后,他们才有了充满激情的鱼水之欢,可能他真的是想临行前弄出一个孩子来。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只是希望他不要怀着对她的怨念上战场,因此曲意逢迎,让他的阳刚之力蓬勃爆发。她以为他和自己都会满意,却在他说:“战场之上形势变化多端,若我不能回来,请你务必另择良缘。”时深感不快。她听不出他这话的怜惜疼爱之情,只觉得那完全是一种程式化的台词,有推卸责任的暗示,以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你的潜在含义。
我们只是因为一些人的执拗,才有了婚姻的契约,有了不属于自己心甘情愿却必须去承担的责任。
这是崔鹏内心深处的想法。林毓琇确信。而且,糟糕的,这也是她内心的想法。
还真是一场啼笑因缘,不知最后会怎样收场。毓琇心里冷笑。
紫樱忽然过来说:“吴姑娘派人送个口信儿过来。她今天下午回来了,问几时姑娘有空和她见见。”
毓琇惊喜,拍掌叫道:“好啊!你叫传信的人回去说,我这几日都有空,随时等着她来。”文姐姐,这几个月的戎装,你还穿得惯吗?
吴曦文第二天下午来了。穿一身半新不久的皮袄子,皮肤晒得微黑,人有些疲惫。毓琇亲自到大门口迎接,见秦恺医师也在随从行列之中,便笑问吴曦文:“几时秦医师成了姐姐你的跟班?”
吴曦文道:“秦医师听说你府上藏了几把古琴,一直想来观看。”
毓琇望向秦恺,见他今日蓝衫方巾,装束极简,越发显得须青面白,气质儒雅。秦恺上前道:“还望崔夫人允我一观。”
毓琇和秦恺虽不是要好朋友,却也相识多年,此刻他忽然文绉绉要来看琴,便觉诡异。眼角余光扫到吴曦文,心里立刻明白,微笑道:“秦大人过誉了,请上琴楼一观。”命一名管家给秦恺引路,自己去挽了吴曦文的臂膀引她走进府门,关切道:“文姐姐,你瘦了。北疆那边很辛苦吧?”
吴曦文淡淡道:“还好。比在家里累,可要有意思得多。”环视府内建筑,“这么大院子,你怎么安排?”
第86节:前尘事(19)
“这是正厅,接圣旨用。”毓琇指指面前第一进院落的上房,半真半假的戏谑语气。“后面那是议事厅,供崔将军商议军国要务。”接着迈进第二进院落:“东西跨院留给将军的幕僚参谋。”
吴曦文点头,毓琇事事都能安排妥贴,这原不出她的意料。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大手笔,看这外府的气派,竟然不亚于她的家。毓琇随即带她进了内府,把给崔鹏准备的卧室、书房、练功房一一亮给吴曦文看。“如何?”毓琇问,“崔将军可会喜欢?”
吴曦文点头:“应该会吧,只是太奢华了一点。之民,”意识到这样亲昵的称呼可能毓琇不喜欢,但已经叫了,也就不去刻意地改口,“他军旅生活已久,从简惯了。”
毓琇听到“之民”时心里确是格登一下,但懒得发作,毕竟吴曦文与崔鹏相比,竟是吴曦文对自己更重要一些。当即说道:“帝都风俗如此。他只当入乡随俗吧。”笑笑:“我们花园里聊去。”
花园里的早梅刚刚开放。从暖阁里望去,这些淡红色的花树如珊瑚般光耀,在寒风中显露卓然的生命力。毓琇拉吴曦文坐到碧沙橱里的罗汉床上。房间周围都是火墙,因此十分温暖,吴曦文呆了半刻不到就脱去大衣,露出里面七分新的青色棉裙子。裙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毓琇看到,不禁“呀”了一声,问道:“这是你居丧时穿的,怎么现在又穿起来了?”
吴曦文说:“前天是他们的祭日。我正在路上,没有多的衣服可带。”
毓琇黯然:“我差点忘记这个了。”
吴曦文道:“你不记得好。活着的人,总得好好活着才对。”
一句话说得毓琇泫然泪下,想到吴战,那泪水就更止不住。吴曦文勉强笑道:“我都不哭,你哭什么?之民他现在还很安全。”
毓琇道:“我不为他。我为姐姐你哭,为——”吴战的名字却又不能说,赶紧拿手巾遮住口。
“吴战吗?”吴曦文轻轻问,“是为他吗?”
毓琇放下手巾,望着吴曦文,“文姐姐,你,你都知道了?”
吴曦文点点头。毓琇将她揽到自己怀中,轻声道:“姐姐,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吧!”吴曦文压抑了一个上午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靠在毓琇肩上,嘤嘤抽泣起来。
吴曦文这次回京,是因为吴程远的药已经用完,她来找秦恺医师取药,并且将吴程远的粪便尿样带给秦恺检查。到镇远后,吴程远部署兵力,监督战局,还要教导云凡,事情繁多,身体就支撑不住,现出虚败之相。吴曦文很是担心,因此亲自赴京为吴程远求诊。
秦恺一直担心着吴程远的健康,询问吴曦文几句后就觉太尉情况不好,便直接带吴曦文从太医局去了天宫,要求面见天帝。宦官们都知道天帝从不在上午处理朝政,面有难色。还好,一个老宦官了解天帝对北疆战场的关心程度,试着禀告了一声。罕见的,天帝立刻就召见了他们。
“病情这么严重,”天帝沉吟,吴程远这老家伙是要把命赔在北疆啊,“那就把他接回来静养好了。”
吴曦文摇头:“战局到了这般关键时刻,父亲绝不肯回来的。即便强行将他接回,他的心也会留在战场上。”
“既如此,秦恺你就去镇远吧。朕这边有其他人可以调用。”天帝于是说。
秦恺本来就有此意,奈何太医局这边事务繁多,而且天帝常离不开他。但看现在的情形,他只有亲自去护理吴程远才能放心,因此听到天帝发话,便很干脆地答应一声:“诺!”
吴曦文却还有另外的请求:“陛下,我的小弟吴战在南海驻防,请让他回来。我想他去父亲身边,陪父亲走完他人生最后一段路程。”
天帝微微叹息,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说出实情。可他多么不愿意说。他希望做个慈爱祥和的老人,让眼前这个美丽坚强的女人开心,而不是加深她的愁容。但他还是不得不说:“曦文,你要坚强一些。朕命人已经搜查了4个月,看来是绝无希望了。”
“陛下,您在说什么?”吴曦文颤抖着声音问。
第87节:前尘事(20)
“吴战,他已经殉国了。”天帝似乎死神一样,张开他的双臂,怜悯然而坚决地说:“待你父亲凯旋之时,朕再宣布对吴战的嘉奖。”
吴曦文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秦恺搀扶着离开天宫的。中午坐在家里时身子犹瑟瑟发抖,不敢相信这消息的确实。她又不能声张,怕传到吴程远耳朵里去,只能借口不舒服蒙混身旁的人。秦恺体贴地和周围人说她偶感风寒不适,还开了处方让她的亲兵去配药。秦恺不放心,一直不肯离开吴府。下午吴曦文要去崔府,他便以观琴之名跟随而来。
毓琇听完吴曦文断断续续的叙述,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