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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神没有恐惧,他却有。是的,虽然除了众多人类的忠诚武士,他还有玄鸟族在天宫上方巡逻,有精明的貔貅' 貔貅:天族喂养的神兽之一。短翼、双角、卷尾、突眼、长鬃须、长獠牙。皮坚若铁,吃铁屑。能够分辩忠奸。'守护着天宫的每一道宫门,有凶暴的九霾' 九霾:天族喂养的神兽之一。身体通体透明,坚硬如钢,性情暴虐,有很强的攻击性。'在宫墙之间埋伏,但他仍然害怕。因为在他真正敌人的面前,所有这些防卫都是徒劳。他的敌人强大到即便已经死去,依旧令他想起来就无法坦然平静。
炎俊黯然,他的目光落到崖上一处尺许的石头上。那石头光滑如镜,在晨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炎俊面对石头盘腿坐下,默默冥想。心念起处,石头开始软化,慢慢化成一滩碧蓝的液体。天帝将双手伸入液体中,液体粘稠而温暖,在他肌肤上滑动。他缓缓抽出手,液体就从手指间滚落。炎俊双手合拢,低下头。在他目光和阳光的交汇处,液体渐渐退去,露出一块晶莹透明的固体。固体中有一双眼睛,迎着光猛然睁开。那是一双男性硬朗睿智的眼睛,漆黑如夜的深瞳里有无尽沧桑。
第7节:龙牙刀(6)
“你的情绪不是很好哇。”眼睛说。虽然没有嘴,但眼睛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天帝心灵。
“朕又梦见她了——姽婳。还有朕的儿子龙瑀。”炎俊说,“自从北疆战败,朕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们了。”
“姽婳说了什么吗?”眼睛中的苍凉隐没,神情有些戏谑。
“破月镜吗?啊,镜子什么都没有说,除了照出一个带龙牙刀的青年。”炎俊摇头,“朕看不出那青年的作用。天眼,”他叫道,“你答应过替朕破解姽婳的咒语!”
“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天眼在镜子中翻个滚,“我能比你多知道些什么呢?难道你忘记我们以前的较量了吗……”
“老友,”炎俊慢吞吞说,“别轻易说不可能。”
“你怀疑我?”天眼呼啸,“我遵守诺言。否则,区区这一块归月镜怎么封得住我!”
“归月镜帮你疗伤修行。天眼,这封印对你的好处太多。”炎俊看看自己的手,“起码,没有让朕杀死你。”
“我很怀疑你有此能力。”天眼讥讽,“你还是去关心一下林毓琇吧,如果她真是姽婳的转生。当然,我更愿相信是灵魂附体。”
炎俊瞪天眼,在关闭归月镜前,他还有一个问题:“乌卡鲁山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天眼笑,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老友,那里一如既往。别担心,还没有谁能走进赤城废墟,更别说闹事儿了。”
天眼的话并不能给炎俊实际的安慰。不过,当他走下望日崖时,他必须昂首阔步得像个君主——统治天之下万物,能够和神直接对话的伟大的帝王。一只通体火焰般颜色,凶猛威武的火麒麟在崖边等他。麒麟是天家的护身神兽,地位尊贵。天家血统的人都会有一只麒麟陪伴终身。但火麒麟却只天帝才会拥有。炎俊看了看自己的这只麒麟,它精神不错,毛色也很纯正,只是步履稍稍沉重,毕竟已经三十五岁高龄了。他居然做了三十五年天帝,登上天帝之位的情形还仿佛昨天才发生,恍然一夜已年过花甲。
火麒麟将炎俊载到他母亲帝姆所居的寿乐宫。这位年过九十岁的老太太保养得非常好,耳聪目明,说话中气十足。她是帝国中唯一可以不给炎俊行礼的女性,还有资格斥责天帝的过失。当然,她一般情况下不会动用这个权力。
帝姆正在和小儿子翼王幽天说话。母子两个神态亲密。看到天帝进来,幽天与众随从、仆役们立刻原地恭敬行礼。帝姆却不动,只是笑盈盈看着天帝。天帝便问帝姆:“今日莫非有什么喜事,母后这般开心?”
帝姆道:“翼王爷给哀家说了几个民间的笑话,有趣得紧。”
天帝斜睨幽天一眼。幽天回答:“是玄鸟使,不通人情世故,闹了些笑话。”
天帝正色说:“玄鸟族人被天家先祖玄鸟神赋予异能,蓄养玄鸟,仆从玄鸟神的后裔。怎可因他们身材矮小,性格天真质朴,就视为弄臣侏儒一类!”
幽天惶恐,连声道:“臣知错了。臣不敢了……只是,”停顿片刻,见天帝神色缓和,方继续说道:“玄鸟族人自从得令可以使用‘术’,就肆意妄为,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好意。”
“这个朕自有分寸。”天帝的目光扫过帝姆身边众人,发现林毓琇不在女官队列之中,颇感失望。帝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立时明白,冲身旁的景夫人使个眼色。景夫人是帝姆的远亲,丈夫死后一直侍奉在帝姆身边,担任帝姆女官中的司仪职位。
景夫人便对天帝道:“陛下,林姑娘今日家中有事,请假出宫了。”
天帝“啊”了一声,没有心绪再呆下去,正要离开,听到帝姆对幽天说:“你回去吧,哀家和陛下有话要谈。”便停下脚步。
幽天于是给帝姆、天帝行礼,悻悻出去。帝姆方道:“听说陛下决意北征,要起用翼王?”
天帝道:“不错。朕是打算起用翼王,也和他谈过了。”
“他很高兴呢。陛下这样信任他,是他的荣幸。”帝姆说,“可怜他的正妃病故了,没能看到今天。”
翼王正妃曾经和他一起去南方赈灾,不料染上瘟疫而亡。天帝还为她亲笔写过吊唁之文。帝姆忽然提到她,天帝有点奇怪,静听下文。
第8节:龙牙刀(7)
帝姆继续说道:“翼王正妃的位置虚空已久,哀家一直要给他张罗。他自己倒瞧中一个,只是不好意思跟陛下开口。哀家这做母亲的只好替他说了。”
天帝笑道:“是哪家名媛佳丽,有幸让翼王爷亲睐,还需母后向朕讨要?”
帝姆放慢语速道:“这位是天后的干女儿,身份不同,翼王不敢怠慢了。”
“林毓琇?”天帝一时出乎意料,神态略有反常,“岂不是有违伦理纲常。”
“不过是拜了天后为义母而已,有何妨碍?”帝姆不耐烦,“林毓琇早过了及芨之年,已经二十四岁,若再不择偶,难道要让她老死宫廷吗?”
帝姆少有这般地咄咄逼人,天帝不便争执,于是说道:“婚姻大事,岂可草率。朕也做不得这个主。还是问问林毓琇自己的想法吧。”
4
天帝与帝姆说话的时候,正在胥阳南城的林毓琇很奇怪地连声打喷嚏。贴身侍女紫樱递过手帕,她却又打不出来了。“像是有人在背后念叨姑娘呢。”紫樱笑说。林毓琇白她一眼:“别乱讲。”目光飞到被一群人包围着的宁王云凡身上,“看样子没什么事情了。我们走吧。”便往剧场外面走。
这剧场是为夏祭时候乐坊表演而特地搭建的,所有开销都由宁王资助。自从两年前宁王被天帝钦点为夏祭主祭,他就特别热衷于对文体娱乐活动的投入,一改以往夏祭沉闷的格调。做为天帝唯一的成年儿子,他的活泼性格招来了不少非议。
“他们希望我最好像龙瑀般不苟言笑,满脑袋都是政治名词。那就不是我了,对不?”云凡经常对林毓琇强调,然后就会问她龙瑀究竟什么地方好,死了四年还让人念念不忘。林毓琇总是轻轻一笑,拒绝回答。
林毓琇与紫樱穿过剧场空旷的表演场,走到大门口。云凡快步追上来,将一群随从甩得远远的。“林姑娘,”他急忙叫,“你怎么要走呢?一会儿乐坊和五戏坊就彩排了,我想请你看看,提点意见。”
“殿下,我确实有些事情,就不看了吧。我想那肯定是很精彩的演出。”林毓琇说。仆役牵过来一辆两匹白马拉的朱红马车,打开车门。
云凡叹口气:“真是太遗憾了。正式演出那天你会来看吗?”他不待林毓琇回答,眉头一扬,“我会去请帝姆圣天太后的,她来你也能来了。”
林毓琇点头,帝姆要是来看戏,一定会叫她的,因为那老太太常常听不清台词,需要她一旁解释。云凡很了解这一点。
“但愿能。”林毓琇微笑,扶着紫樱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穿行几条街道,绕过正泰广场那座巨大的水钟塔。广场中游人如织,成群结队的小商贩兜售着来自帝国各地的货物。广场周围青翠的草地上,坐着闲散的市民、倦累的游客。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