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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的时候,普罗米修斯号除了值班船员,全体都到了主控室,而且是香鬟云鬓,衣袂飘飘。每个男人都那么英俊帅气,每个女人都那么妩媚动人。白晏梓穿了米黄色拖地长裙,戴同色长手套,金白两色高跟鞋,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淡淡地画了眉,上了唇彩,当她出现在丁峻面前的时候,丁峻觉得眼前一亮,有点羞涩地伸出臂膀让她挽,“几乎认不出来了。”丁峻今天穿的是黑色礼服,黑色皮鞋。王曼农选的款,她坚持,“男要俏一身皂,这个符合中国传统美学。指令长你代表中国颜面,不能输给他们!”
戴维斯穿的是灰色礼服,在“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声中,他按传统,邀请舞伴跳第一支曲子。第二支曲是对船长及其舞伴的考验,仍然是两人表演,曲目由DJ即兴选择。安德烈选了古典名曲卡门中的探戈以及拉丁舞的混合体。丁峻一听这个调子就吓得心脏砰砰乱跳,如果他现在是船长,那非糗大了不可。但是戴维斯非常娴熟地扭动,身边的舞伴也无比配合,两个人默契地相拥、转头、踏步……观众更是彩声一片。王曼农“偷”来的礼服果然样子有点古旧,长度只到膝盖,但是转起来好像一朵飞旋的花,她四肢修长,腰身柔软,跳起舞来真是让人忽略掉她有多“二”!舞曲结束的时候,船长和舞伴鞠躬示意,然后一挥手,七大艇的指令长和舞伴们相拥进了舞池。
DJ换了狂欢的节奏,所有人都嗷嗷嗷嗷叫着跟着节拍疯狂。方晋虎眼明手快把白晏梓拖走,跟她对跳起了恰恰。被抢了舞伴的丁峻在舞池里晃了一会儿,悄悄地溜边了。这时候他已经分不清里面谁是谁,他走到桌边拿了一杯饮料慢慢地喝。奇怪,音乐声音这么大,但是他似乎又能听见那个传说中的“海妖”的歌声。
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丁峻端起饮料慢慢走到主控室侧面的舷梯,这会儿大家都在狂欢,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顺着舷梯走上去,头上穹顶亮着,星星们好像无数只善意的眼睛,盯着船里happy的人群。每当“海妖”的歌声传来的时候,丁峻就会觉得自己格外孤独,好像海难的人抓不住一块漂浮的船板。现在下面如此热闹,可是他却被一种无尽的寂寞笼罩着。咦,好像不是他一个人来这里安静,那边倚着栏杆往下看的是谁。丁峻还没看清楚对方,那个黑黢黢的影子就发声了,“指令长,你也想来安静一下吗?”
是王曼农,底下玩得那么热闹,她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丁峻靠着栏杆问,“你怎么不跳舞?”
“我想家了,”王曼农说,“我现在后悔把裙子偷了出来,要是安雅过生日的时候不开心,哭了,那都是我闹的。”
丁峻的眼睛逐渐适应了上面的黑暗,他看到王曼农头发蓬乱,都是刚才跳舞闹的,有一绺粘在面颊上,让他看着都发痒,恨不得替她拂开,听了她的话,倒有点好笑,“怎么,你也会有忏悔的时候?”
“为什么不会?我经常后悔!”王曼农垂下眼皮,长长的眼睫毛被昏暗的灯光照着,在脸上落下阴影,扑簌簌像一对小灰蛾,“我总是心一热就答应多米尼克到船上来,来了不久就开始后悔,想妈妈了。”
她还真是个小家伙,丁峻发现自己有点心软,不由得出言安慰,“没关系,时间过得很快的。下次要出远门,可得好好想想了。”
王曼农把手肘放在栏杆上,弯腰托着腮,“我是要好好想想……可是我怕人家一招手,我又跟着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好玩!”
丁峻感觉有点啼笑皆非,“好玩?”他重复了一句。
“当然了!我爸爸经常说,不好玩的人生不值一过。你不信吗?”看丁峻微笑着没说话的样子,王曼农知道他不信,于是反问他,“那么你为什么参军呢?为什么不去空军而是参加海军呢?为什么航天部招你你愿意来呢?你心里充满着某种伟大的历史使命感吗,就像部长临行的时候发表的讲话?”
丁峻仔细想想,很老实地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没有。”
“对呀,那你为什么走这条路呢?”王曼农几乎咄咄逼人地问他。
丁峻低头转转自己手里的杯子,“我觉得,适合我。”
“那还是觉得好玩,你不觉得好玩就不会认为适合你!”王曼农直起腰,手撑着栏杆站起来。丁峻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好玩,没有理由的。从小玩的那些船模,和小朋友们在水盆里分派的海仗,在潮阳号上一时心血来潮几乎害得整个连队挨骂的潜艇改装,还有最近那次模拟军演不甘束手待毙急中生智用无线方式发射原始木马病毒……这些,似乎都可以归结为好玩。于是他不再反驳,转身扶着栏杆,往下看欢闹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柯伊柏带
也许是累了的缘故,丁峻在舞会后的这个夜晚没有听到飘渺的歌声,只是他做了个梦,一个人走在普罗米修斯号长长的走廊。周围烟雾缭绕的样子,他想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拔腿跑,身体沉重。就这样走啊走啊走啊,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响。丁峻感到无比的压抑,就在这时,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看到尽头还有一线光亮,于是就尽力靠近,可是还没走几步,最后的一点光线都被吞没,他被无尽的黑暗包围。丁峻挣扎了一下,醒了过来。窗帘的缝隙露出晨光的微曦(当然,这只是光板的效果,按照地球上格林威治时间控制的亮度)。他看了一下表,早上六点了,于是起身,感觉脑后还有梦中出的冷汗。丁峻把梦里的阴暗都甩在脑后,冲了一下淋浴。微凉的水温让他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
从浴室出来,他将房间里的电脑接通在主船图书馆的服务器上面,翻看了一些资料。“海妖的歌声”第一次被记载是在二十年前的一次尝试性远征中,那是可控核聚变刚刚作为飞船的动力能源出现的时候,人造飞行器第一次突破了第三宇宙速度,开始向相对论假设的速度挺进,在太阳系靠近天王星的位置,第一艘氢核动力飞船“波塞冬号”的成员开始出现幻觉和幻听,主要是幻听。有的人神经紊乱,到达精神崩溃的边缘。这艘船很快就被召回并对其船员进行身体调整和心理干预。船上的主要船员的下落无记载。之后在屡次的实验中,都或多或少地有过同类现象。七年后,俄底修斯号以探索太阳系边缘与外围为主要目的升空,不久就消失在茫茫星海中,再次发现的时候,船上一部分船员因自相残杀而惨死,有一部分为自保躲藏起来,却因为受到重创和刺激精神分裂。在记录中,都有同样的幻听现象。
丁峻其实很自信,他坚信自己的神经像钢缆一样粗大,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幻听。曾经在部队受训的时候,他作狙击训练,在默室禁闭一天一夜,周围完全一点声音都没有,完全寂静的情况下,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丝的幻听。更何况,如果自己在太空呆了一段时间因为各种心理生理压力出现这种情况,倒也可以解释,可是为什么从第一天就会出现这种状况。直觉告诉他,这是人为的。为什么晋虎和亚兵就没有跟他说过类似的事情,白晏梓和王曼农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丁峻联想到自己的耳朵受过特殊训练,接听过一般人耳朵根本听不到的高频声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他又把那些相关资料看了看,只有状况描述,没有任何解释推理甚至猜测。关上电脑,看看时间,去吃早饭,这件事,急不得。
因为时间还早,餐厅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刚值完夜班交接的人。丁峻端了盘子拿了简单的早餐,和遇到的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在一个角落坐下。刚刚坐定,王曼农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神采奕奕,不像前一天晚上跳舞跳大发的样子,“指令长,早!”她端着盘子在对面坐下。
“你早!”丁峻也打了个招呼,“你今天真的好早!”他有点奇怪,不像她平时磨磨蹭蹭的为人。
王曼农耸耸肩,“早上六点钟,被船长大人直接传召开会。我估计,过一会儿还得招你们几个指令长另外开会!”
“出了什么事吗?”丁峻问。
“出大事了。”王曼农夸张地说,然后一副你不求我我不说的样子。
“哦。”丁峻看看她那副小样,马上拿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稀罕打听的表情。
“你怎么不问问出什么事了?”王曼农脸上写满了求你了问我吧。
“你不是说待会儿要找我们开会,那我等戴维斯说好了。”丁峻端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