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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的时候儿,葛二蛋只怕连被他们逼到绝路的刘长子刘大师兄还要惨淡些。
就在葛二蛋寻思改行的时候,这一两年风向突然一变,尤其是最近,传来消息,官府也不敢管拳会了,更有传言,拳会就要拣选精壮,练出新军,扶保大清!正没路可走的葛二蛋心下一横,香教就算要拣选精锐,也找不上他这么一个光杆儿,他这阎尊再传子弟的身份也没用,通直隶,和他一样的再传弟子,只怕有上万人!
一个下乡催科的编外壮班的一席话恰在这个时候儿壮了二爷的胆子。他当年也是和葛二爷头前头后靠在烟榻上面互相打泡儿的交情。瞧见他落魄,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听说你也是在香的,怎么这个德行?其他地方,闹起来官府都没法儿管!架着牌位,就到衙门口,当官儿甭管是正堂还是右堂,都得换了大衣服出来行礼,这叫个什么面子!本来这次到小葛庄,就是听说你是阎大尊的再传徒弟,还想看你能不能帮忙找条路子呢,眼下一瞧,多半也是白给!还是另外寻门路吧…………”
葛二爷当下眼睛都红了,最后的破被窝换了二两烧酒灌下去,才入冬的时候儿,光着半边膀子,辫子盘头顶上,请了一个不知道哪路神仙的牌位,就上了延庆县!从进了县城的门儿,他就红着眼睛大喊大叫:“老子是阎尊的亲传弟子!奉法谕在延庆起团,城关里头,瞧着我就要文官止轿,武官下马!无生老母降世,普渡众生!”
一路走一路乌七八糟的一通喊,直奔县衙门而来,后面跟着不知道多少看热闹的百姓!延庆县这个时候各处其实也很起了几个团,县城里头也有,都是搓揉过县太爷了。他到了衙门口,县太爷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又过来,反正也习惯了,葛二爷裹了那么多看热闹的百姓过来,声势很有一些,县太爷哪里知道别人都是瞧热闹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换了大衣服就过来郑重对着他怀里的破牌位上香行礼。当下就是激起惊呼一片,延庆县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师兄来着!
县城里头的本处香坛自然也被惊动,来瞧瞧是哪路来的二百五,当下一对口诀秘令符咒,都盘得上,这算是自家人。小葛庄反正没有香坛,他愿意回去闹多大都成,只要别抢了县城地盘就算完。县城香坛的大师兄客客气气的招待了葛二蛋一顿好饭,破衣烂衫给他换了三层皮子穿走,还套辆大车,几条壮汉送他回乡。
葛二蛋大闹县城地消息自然很快就穿回了小葛庄。乡下人眼皮子浅。小葛庄也没什么出名缙绅。都是土财主。葛二蛋连县太爷都不敢得罪。这可如何了得!再加上现在风声都是说香教得势。哪里哪里得罪他们地大户落了一个如何凄惨地样子。再说了。论不定这家伙真跟无生老母学了什么法术。半夜降下天火烧宅子也受不了哇!
当地大户顿时凑了钱。给葛二蛋起了坛。送了白面香油。准备好了香火。一个个到坛前来行礼。这声势一旦起来就不可收拾。香教在各地展地消息传过来也帮着煽风点火。不甘寂寞。冬闲期间无聊得蛋疼地主儿大多数赶紧入了会。人一多起来声势就起来了。庄子里头家家上面贴神符。不烧香地。无生老母一旦降世。烧了你家宅子荒了你家地地!入了香教。保你不受官府追比。不受洋教欺负。皇上亲选练成新军顶小也还你一个水晶顶子!
为了保个平安。老百姓也赶紧入了教。香教向来玩地把戏。都是江湖伎俩。迎神赛会那些戏法儿大杂凑。佛道一炉。耍起来再热闹不过。你胸口碎大石。我就咽喉顶银枪。你能当铁沙子枪。我就敢油锅里头捞铜钱。比什么都热闹。入了香坛地人个个儿瞧得整天乐呵呵地。这样装神弄鬼久了。人久在这个氛围里头。也就渐渐地变得如颠似狂了。从上到下。个个都神神叨叨地。就连最害羞地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换了红衣裳。扎了红头绳。挎着篮子举着扇子尖声儿地整天念叨:“男练义和团。女练红灯照。
线杆。扒了火车道。烧了毛子楼。灭了耶教。杀再跟大头闹。”
如此氛围之下。葛二爷地小日子还不是如日中天。白面吃得都反胃恶心了。这两天就连饭桌上开出红烧肉来。都摇摇头嫌油腻。说要持。至于女人。还缺得了?不说小葛庄那几个出名地卖大炕地破鞋已经是他葛二爷地后宫。就连黄花大闺女也不是摸不着。每天晚上黑屋子里头摸香请神。葛二爷可都是兴致勃勃地。
唯一让二爷觉得心里有些不爽地。就是原来在庄子里头练少林会保家保乡地那些爷们儿。他们原本就瞧不上二爷。那时二爷落魄。倒也没有什么说道。可是现在二爷是什么样地威风?香教眼见得就要进北京城。那帮家伙宁愿自己找了路子起坛。也不愿意跟他们混在一起!说实在地。北头起坛地葛起泰那小子。就算起了坛。声势也远远不如二爷这头。就算请神烧香。也多半敷衍了事儿。自然不可能比过他地正牌子。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儿?城里面已经传了消息过来。朝廷马上就要正式拣选团练练新军。进北京城。大家都有顶子。现在是谁势力大。谁肯定就占便宜。其他团都在拼命地扩大势力。也很有人向葛二爷表示了希望他能过去共烧一炉香地意思。二爷是胸怀大志地。不愿意给人家打下手去。可是眼瞅着北头那帮家伙吃不了吞不下。茅坑里头地石头——又臭又硬。那帮家伙是真地周年练拳。打熬筋骨地壮棒汉子。要是得着了他们。拣选新军地时候儿。葛二爷甚至有指望独领一营!
可是偏偏这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啊…………
揣上了心思的葛二爷甚至寻思犯坏了,那帮少林会,当初徐大头在直隶招兵的时候儿,他们当中就有五七条汉子去加了徐大头的妖军,他们香教是要扶清灭徐的,怎么就给了他们香教的名义?是不是找找路子,请道阎尊的法谕下来,灭了这帮家伙?
今儿就为着琢磨这个事儿,二爷连夜里去黑屋子摸香请神都没了兴致,早早回了屋子,躺在炕上,搂着绰号小花鞋的一骚娘们儿靠在炕头,只是不住的盘算。
那小花鞋三十出头,油头光脸,裹着小脚,小腰一掐,很有点风情,克死了男人之后,就靠着招人上炕吃饭。在当初他没败家当之前,就和他一个要娶一个要嫁的,瞧着他卖了房子卖了地,顿时就连搭理他都懒。现在他葛二爷又起来了,小花鞋飞也似的又扑回了他的怀里。二爷念旧,小花鞋在床上也着实有两下散手,现在算是坐稳了葛二蛋后宫大房的位置,恨的其他破鞋扎她的小纸人用鞋底抽:“这骚娘们儿有什么好?赖上一个克死一个,你葛二蛋等着败家吧!”
瞧见葛二蛋心思重,小花鞋就在他身上蹭:“你焦的是个什么心思?现在吃的是油,穿的是绸,罚香的银子装了一柜子,大洋白晃晃的一大堆!晚上在这儿还能睡不着觉!撩拨你也不起兴,请神的时候儿摸上了哪家黄花大闺女?有了新人忘旧人,你放心,老娘识趣儿!该走的时候儿,老娘拍拍屁股走人!既不赖你,也不讹你!”
葛二蛋正满脑门子官司,听见这女人说话,烦得狠狠拍了她大屁股一记:“你这个娘们儿懂个逑!吃油穿绸怎么了?钱财过手就完,这也论不定是不是个长饭碗,风头一过,这点钱还能呆在手里?趁着现在朝廷要抚咱们,捞个顶子在手里,那饭碗就换了颜色了!你这个娘们儿,就不想捞个诰命在身上?到时候,正经的宪太太!”
他摸着滚烫的额头,很是感慨的长叹了一声:“人哪,假得很。没个知足的时候儿……当初都不敢指望现在这种日子,现在过上了,偏偏却又想得更多…………”
花鞋可理解不了二爷现在这种成功人士的烦恼,只是咬着嘴唇,眼睛水汪汪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阿弥陀佛,诰命…………我前世没修那么多桥!趁着个时候,在手里抓几百块大洋倒是实在玩意儿…………现在就不老实,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家伙,将来还指望你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儿?说起来,你昨儿才许了我二十块洋打个头面,今儿怎么就没声音了?”
葛二爷瞧着自己怀里的风骚娘们儿,瞧着她那卖俏的模样,火头也有点上来了,声音也变得粗起来:“少不了你的二十块洋!陪老子爽快了,这就给你开柜子拿去!”一边说话,一边就搂着小花鞋乱拱起来。
花鞋半推半就的撑拒着他,只是在他怀里扭动:“我可只要徐大头!这钱又新,成色也好,别的洋钱烂板多,别拿这个糊弄老娘!”
“你是我的活观音祖奶奶,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