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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佛光-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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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武单人独骑,全然不顾街上未来往往的行人,纵马飞驰。

行人们惊呼着,惊惶失措地往两旁躲避。

上官仪心里一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人一骑如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霎时间将熙来攘往的人流吹得东倒西歪,在街心吹出一条通道,吹过上官仪身边,绝尘而去。

小王道:“真奇怪。佟大人今儿怎么啦?”

上官仪道:“你认识他?”

小王道:“他认识我家老爷。这人虽说是个武夫,平日里只要没人惹他,脾气还是蛮好的。”他伸长脖子朝佟武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又道:“真是奇怪得很。”

他奇怪,上官仪不奇怪。

虽然他也不清楚佟武这是怎么了,但他意识到是该下决心行动的时候了。

因为他对佟武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了。

佟武是个非常冷静的人。用‘’泰山崩于前而不变”来形容他,可谓一点也不过分。

但刚才,他飞骑经过上官仪身边时,上官仪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焦急、震惊与惶惑。

能让神经坚强如钢铁的佟武变得如此激动,甚至有些张惶失措的事,绝对只可能与野王棋有关。

与“上官仪”有关。

一脚已经踏进仁济药铺的大门,上官仪侧过身,飞快地向街上扫了一眼。

虽说他的功力已完全恢复,虽然他已决定尽快行动起来,但现在,他仍不愿意暴露身份。

佟武飞马驰过引起的骚乱已经平息,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们又都自顾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了。

上官仪暗暗松了口气。他没有发现半张神情稍异的脸,更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的情况。

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设法尽快见一见阿丑。

*** *** ***

佟武纵马扬鞭,一路上撞翻了十七个小贩的摊位,惊散了八条街上的人群,喝叱开守门的几十名官军,马不停蹄,一口气冲出了德胜门。

沿着城北的官道急驰出七八里地,他才一勒马缰,一抬腿,纵身自马上跳了下来。丢开坐骑,大步冲向路边的一座茶棚。

茶棚内空荡荡地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扎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的茶博士正倚着根柱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佟武直冲到他面前,低吼道:“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眼看着这么一个满脸怒气的军官直冲到自己面前,茶博士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道:“我不清楚。”

佟武铁青着脸,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咬牙道:“你不清楚?!你不清楚为什么通知我到这里来!”

茶博士仍然侵吞吞地道:“不是我。”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眨了眨眼睛,目光斜向一边,头也微微向后仰了仰。

佟武一怔,手慢慢松开,沉声道:“是谁?”

“是我。”

茶棚后壁一方青布帘子后面传出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

一听见这声音,佟武的神情就变了。满面的的焦躁之色一扫而空,铁青的脸色也已恢复了常态,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刚刚纵马急驰了近二十里地,而是闲闲地自路对面很随意地踱进了这个茶棚。

“进来!”那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又道。

佟武飞快地扫了茶博士一眼,深深吸了口气,紧走几步,掀开了门帘。

茶棚后面的这间屋子不大,窗户却不小,午后强烈的阳光透过微微发黄的窗纸照进来,清清楚楚地照出了屋里的凌乱。

临窗横摆着的小方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老人不高,清瘦,颧骨突出,紧绷的脸皮在两颊拉出两个深陷的凹槽,看上去像是已有多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且略显稀疏,颌下一撮修得很整齐的山羊胡子也已花白,瘦削的脸颊上横七竖八满是皱纹。

但是他的腰板仍然挺直,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看上去仍很年轻,目光冷静、锐利,神采湛然。

即使如此,他看上去也只是一个老人,与许许多多普通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一见他,佟武心里立即产生出一种近乎恐惧感的敬畏。

其实,这种近乎恐惧的感觉还在他刚一听到老人那独特的嘶哑的低语声时,就已经在他心里产生了。

佟武躬身一揖,道:“弟子见过师叔,请问……”

“关上门!”

老人盯了他一眼,冷冷道。

佟武只觉头皮微微一麻,还未说完的话已被噎回到喉咙里。再也无法说出口。

老人独特的,嘶哑而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种异常凛冽的杀气。只要他一开口,就能将任何站在他面前的人想说的话用一只无形的强有力的手塞回到那人的喉咙里。

佟武小心翼翼地关好门,转过身,不再说话。

老人又盯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的寒意稍有减退,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到这里来?”

佟武道:“不知。”

老人道:“皇帝北征,已远出数百里外,你怎么还在京城里?御营的防卫不是一直由你负责吗?”

佟武有些吃惊地看了看老人,道:“皇帝出关后,忽然接到密报,说京城附近发现白莲教唐赛儿及其残部行踪,皇帝不放心,便命弟子回京查实。”

老人目光一闪,道:“此话当真?”

佟武倏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老人明亮、锐利的深褐色的双眸,他目光中已闪出毫不掩饰的吃惊之色,还有一丝不满,一丝愤怒。

他实在不能相信老人竟会用这种方式向他提问。

野王旗是一面黑色的大旗,也是一个组织的名称。野王旗的势力极其强大,而强大的组织必然会以极其森严的等级制来加以维系。

从师承辈分来说,老人是他的师叔,是他的长辈,但在野王旗内的司职、地位,他却比老人高得多,老人当然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佟武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一瞬间就已变得异常浓冽,充塞了他的心间——

“总舵一定出大乱子了!”

如果不是总舵有极大的变故,老人绝不应该,也绝不敢如此公然表示对他的不信任。

老人似乎挺了挺腰板,上身微微前倾。低声道:“我在问你话。”

佟武也挺直了腰,双眉一轩,沉声道:“弟子的所有行动皆由主人亲自安排,所有情况也只向主人禀报,不劳师叔动问。”

老人淡然一笑,低声道:“是吗?”

佟武沉声道:“不错。”

老人淡淡道:“你是在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我没有说错吧?”

佟武道:“没有错。”

老人一仰头,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低沉,嘶哑,时断时续,听上去更像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因发黄的窗纸而变得略显昏黄的阳光在老人一仰头间,照亮了他脖子上一道如酒杯口大小的浅粉色的伤疤。

正是因为脖子上曾受过几乎致命的创伤,老人的声音才会变得如此嘶哑,如此怪异。

但他却能将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这个极其不利的因素转化为自己独特的优势。只要他认为有必要时,他总能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有一种奇异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杀气。

现在,佟武就感觉到了这种杀气。

杀气来自老人嘶哑的笑声。

佟武头皮一阵发麻,脊背上也升起一阵麻酥酥的寒意。

一瞬间,他两肩的肌肉已轻微地哆嗦起来,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已变成了恐惧。

强烈的恐惧。

他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两柄锋锐无比的利剑已将出鞘。

他已身陷重围。

——总舵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主人呢?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刹那间,佟武已冷静下来。

他必须冷静。

在现在这种形势下,不冷静,就意味着死亡。

他不能死,也不愿死。

至少,在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不愿死,更不能死。

老人怪异的笑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但佟武一点也没感到轻松,因为身后传来的杀气更凛烈了。

他甚至听见了两声极轻微的按动崩簧的声音。

那两柄利剑随时都可能出鞘,随时都可能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电光火石间,佟武的脑海间闪过一道亮光。他直视着老人,沉声道:“主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老人目光闪动着,慢慢道:“最近几天,你没有见过他?”

佟武道:“没有。”

老人说得更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也没有接到他的任何命令?”

佟武道:“没有。”

老人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讥讽,淡淡道:“你还想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吗?”

佟武毫不迟疑地道:“不错!”

老人面色一沉,伸出手在面前一晃,道:“你看,这是什么。”

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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