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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透过反光镜看女儿,身上的衣服还是在娘家时穿的,烟灰的颜色褪得发了白,一粒钮扣还掉了。脸色发黄也不化点儿淡妆。渐渐地,两人的眼圈都发红了。苏玲玲打破沉默问:“爸爸好吗?”
母亲说:“你爸出差厦门了。大家都很好。就是你让大家牵挂。”
苏玲玲想当时不顾一切地嫁元辰,实在伤透大家的心。想想现在过的日子,觉得当时真犯不着这样。
车子很快地驶入别墅区,这个别墅区是一个全长约1400米,占地面积103亩、总建筑面积3万多平方米,总投资7000多万元的别墅群。这里进出的都是先富起来的人,每幢别墅的样式各不相同,各自仿照了英、法、德、意、日、西班牙、希腊等lO多个国家和阿拉伯地区耀族风格建成的单体别墅,它们以气势宏伟、高雅华贵、金碧辉煌的异国风韵,鹤立鸡群般地傲然耸立在这个城市风景最秀丽的地方。沿着草坪中间的路直抵家中。
小狗“嘟噜”见车回来,高兴得上窜下跳地吠。母亲迅速地出了车门,苏玲玲迟迟疑疑地也下了车。刚踏上院前的磨石子地面,嘟噜愣了愣后,立即低呜一声扑进她怀里。
弟弟国子笑着迎出来说:“你不象话,不接你也不回来,你看狗都想成这样了,何况我们大家。”等走近看到她疲倦的脸色,忽然僵在那里了。
母亲说:“不要站在外面,进屋说吧。”说完递来一直是她穿的红色绣花软缎拖鞋。
苏玲玲看着这双熟悉的拖鞋百感交集。当她脱下那双磨了半个跟的皮鞋,国子突然惊叫:“看姐的袜子!”母亲难过地说:“真不知,你在人家都过的什么日子,连袜子上也是洞连洞。”
苏玲玲不好意思地笑着,强调说:“日子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悲惨,但懒得整理自己倒是真的。”
国子递过来一杯咖啡。苏玲玲冰冷的手在热乎乎的咖啡杯上*着,闻着在热气中慢慢扩展的咖啡芳香,往日温暖、优雅、无忧的生活都涌上心头。眼泪一滴掉进了杯中,跟着一滴又一滴地掉了进去。啜泣到最后终于哭出了声。母亲和国子都没有劝她,一任她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
稍顷,国子在母亲的示意下送了热毛巾来,她才算停止了哭泣。
门前的太阳渐渐走远了。大家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母亲端坐着,用一种母性的沉稳及可商量的语气说:“那个家如果实在难过,你就回娘家吧,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况且刚过年你才二十五岁,不相信找不到一个让你舒心的人家。”
苏玲玲嗫嚅说:“元辰对我还算好。只是米艳……”
母亲打断她的话说:“真对你好,还忍心看你受那么多罪。”
苏玲玲接着说:“他那个前妻个性太要强了。”
“什么前妻,是弃妇,是仗着劳苦功高不愿退出夫妻之情的怨妇!谁的个性不强,强也要强得合情合理,强到蛮不讲理就是恶了。”母亲一贯温和的声音变激愤了,最后几个字似乎在吼。
“想从前你在家*得如朵花,现在是什么模样,手开裂得如孩子嘴,人瘦得干筋瘪枣也没有人心疼。怪不得同意离婚呢,原来是想再找丫头来服侍她。拾到劳动力用啊!他家要牛要马,要找人干活,雇个保姆得了,要糟蹋你干什么!”
天色有点暗,苏玲玲说要回去做饭。母亲一听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似地叫着:“哪个规定你一定要回去做饭的。其它人难道都没手没脚?”
苏玲玲说:“米艳身体不好,元芳是小辈,叫谁做啊!”
母亲立即说:“你的身体就好?元芳辈份小,年龄还不是和你差不多大。元辰也不能做吗?”
国子说:“今天就留在家里吧,都是大人,你愁他们会没饭吃?”
母亲又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犹可,最毒妇人心。米艳一定是因情感问题心理变态了,不然不会留在那个尴尬的家中,也不会老是想方设法折磨你。”
苏玲玲现在已是元家的人了,还是有心维护一下元家的面子。便辩解说:“不是这样的……”
母亲盯着她说:“不是这样是怎样?”
苏玲玲倒真也想不出搪塞的理由。
“古时候,富家小姐跟着穷书生私订终身,偷着出家门。明知道从此就不再有锦衣玉食,只有粗茶淡饭;不再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露肩扛起生活的担子。她义无返顾、甘心情愿,是因为有夫妻恩爱作底线。你呢?你好好的女儿身,嫁给一个离婚大龄男人,不指望你能过从前的好日子,连正常的恩爱日子都没过上。每次听别人传来的消息,我都心酸得吃不下,睡不着,你爸也是夜夜唉声叹气。就你心狠,也不回来让我们看看。血肉关系真能断吗!”
苏玲玲被说得哑口无言。
母亲看出苏玲玲心里难过,便转了话题。喊保姆准备开饭。
菜是保姆早晨上菜场,专门按她口味选的,有红烧甲鱼和大青虾。她有很长时间没吃到这些菜了,元辰家倒也曾经买过个把次,她辛辛苦苦烧上台,米艳严厉的眼神却让她上不了筷。今天在家里终于可以一饱口福,国子不断地给她挟菜,母亲看着她那贪婪样,只是感伤地叹气。
饭后,母亲说她的房间一直保留着,每周都让保姆打扫卫生。她挥挥手说:“去吧,冲个澡,早点儿睡,你也很累了。”
妈*细心呵护直感动得她热泪盈眶。她一步又一步地踏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问。
一切熟悉而又陌生。房间内依旧挂着自己当年练舞蹈的一系列照片。她在她最喜爱的那幅照前停下来。相片中的她左腿垂直,足尖直立,右腿后扬,身体向前微倾,两只手臂一高一低,向上方擎举着,她只显侧面,头部和颈部都向上前方微昂,身上穿的是层层起伏的雪白纱裙。
正文 第十三章 爱?情?背叛
13。爱?情?背叛
因为自足尖到指尖是一个向水平线前倾了15度的直线,所以整体看来,苏玲玲像一个早春柳枝上鼓翅翘尾,粉翼颤动,顷刻即飞的大白蝴蝶。那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姿态是诗也是画,是刹那也是永恒,是渴望也是喜悦。这一切都让她想起那些美好的少女时光。
嫩黄的绸幕覆着白白的纱帘,幕帘半打开着,窗前的阳台上桔枝摇动,那上面的小桔子象无数只小眼睛亲切地看着她。少女时期,她总是喜欢倚窗看着晚霞,看着流云。梳妆台上,她用过的木梳、保健*梳、头发成形梳都完好地保存着,各种名牌化妆品依旧立在那里争奇斗艳。
床单也是从前自己用过的,但闻得出太阳味道,显然为她回来新洗过。苏玲玲轻轻地用梳子梳头,洁面补水润肤擦粉描眉画眼睛。往日的芬芳,往日的情怀,把她的眼泪无声地勾了出来。
如果她嫁的是另一个人家或者根本不嫁有多好,她的艺术天赋、她的多愁善感都会得到充分发挥,她的舞姿、她的文才会把她引向成功。她真希望一切能从头来过。她现在只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悲凉。
晚上十一点,她给元辰打电话,准备招呼一声。哪知元芳接电话告诉她:“元辰还没回来,你如果想在娘家住,就放心住吧,家里别管了。”
第二天,母亲开车送她去报社,一路上说:“这次你已经回来了,我看,也不要急着回去,晚上还回娘家。逼元辰,付一笔钱把米艳赶走。如果缺钱,我们给。逼不了散伙也无妨。”
苏玲玲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晚上,国子开车到单位接她回来。路上告诉她,他与一个叫莲子的女同学相爱了,但对方已出国,要他跟她一起出国去。他担心爸爸妈妈不同意。
玲玲说:“我也不敢给你提参考意见了。信爱情,还是信其他条件,我都说不清。”
国子开玩笑说:“你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
回到家,父亲正好打电话回来,说原计划今天返回,但因事情没办完还得再拖两天。后听说苏玲玲回来了,立即让她接电话。
苏玲玲羞愧地叫了声:“爸……你好吗?”
父亲在电话的那头说:“好,很好。”但接着又伤感地说:“你不好,我还能好到哪里。”
苏玲玲默然。再多的责难,她都愿意承担,因为中间蕴含着深深的爱意。只有父母的家最温暖安全,她当初怎么忍心一去而不回。
耀花高价租了一大套房子准备与花澜过甜蜜幸福的日子。
耀把新租的房子装饰得很有情趣:地上铺着灰色的纯羊毛地毯,一面墙是“饰件墙”,挂满稀奇古怪的木雕、卡通娃、精致瓷器、小古董等艺术品。一面墙是“书墙”,顶天立地的满壁书架,一排排精装书脊连成一气,如一艘起行的帆。再一面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