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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木云撤离后,商碧第一时间就赶去邹家,哪知那一片废墟和邹氏夫妇的尸体给商碧的打击很大。剿灭了海啸,又认回了杨茂礼一支,养父交代他的遗愿算是完满达成。可正因如此,商碧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茫然,就好像邹晔对他说的,他早就厌倦了为他人而活,可为了养父的遗愿他却不得不带着商队一直在外漂泊。
如今完成了遗愿,他整个人便空了,委婉地将商队托付给了副领队,只身一人流浪在外。结果遇见了殷时,被他带回了莲城。
“邹晔被捕,我原想替他给邹家二老送终,可邹老爷邹夫人也过身。如果不是殷时告诉我邹家家奴在人伢市场,我可以将他们赎回来,我恐怕如今都还要自责。”商碧说的时候望了年绍一眼,见他似有预感地转开头,“我赶到时,有些人已经被卖去,就剩年绍。”
“为什么会剩年绍?”清若好奇,不管怎么说,像年绍这样的相貌,应该是很多人抢着要的。
“因为……因为他们想把年绍卖入教坊司,年绍不肯,差点自尽,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所以才拖着没卖成。”商碧说的时候,年绍周身不自然地抖起来,好似想到那些血腥恐怖的时候,握杯的手指都显出泛白的关节。商碧见状,伸手拍了他几下,年绍才渐渐稳下情绪,“年绍与邹晔差不多同龄,与我也算旧识了。我让人赎他出来,可没想到半路又被世子掳了去,好在有殷时才帮我把他救出来。当时大夫说他只剩半条命了,头部都撞伤好多次,所以醒来怕也是痴傻。”
清若听着商碧的讲述,又看看年绍一直没有血色的脸,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对男子会有这么深的抵触。教坊司说好听点是官办的礼乐机构,其实谁都知道,根本就是官办的妓*院,不管是男是女,一旦没入教坊司这辈子就算是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能活得下去的都是脱层皮换副骨的。
虽然年绍最终没有进入教坊司,可是想必承受的罪定然也不少。
“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年绍现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清若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忙转移了话题,“那你怎么忽然跑来了,殷时呢?”这么说来年绍名义上是殷家的人,所以殷时才有权利把他送到绵县来。奈何殷时走去匆匆什么都没对她交代清楚,害她以为年绍如今是逃奴之身,连让他出门都不敢。
商碧忽然蹙眉,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清若,“殷时最近被他爹看得紧,似乎怀疑他跟安海阁有关,连早上去找我都被家奴请了回去。等他一回去,我就收到这个。”商碧看了看年绍,“他被救回来时,好一段时间都精神不定,若不是后来大夫说他刺激过度失忆了,反而能安定下来,我怎么敢就这么把他送到这里来。”
清若上下打量了年绍一番,想到他还跟她斗嘴掐架过,想象不出商碧说的那个精神不定刺激失忆的人会是眼前的人。“谁送这个给你的?他怎么知道年绍生病?”
商碧一怔,“这个我不大清楚,一接到消息我就赶来了。”他也是走到半路才想起今日是邹晔处决的日子,如果年绍因此忽然发病,伤到杨茂礼一家,他一定会自责死。
“年绍,你还好吧?”清若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到年绍面前晃了晃,“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一直在旁听不语的年绍默默将杯里的茶喝完,才点点头。
清若不放弃地指着商碧,“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年绍顿了一下,也轻缓地点了点头,商碧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记得……”不等清若说完,年绍终于开口,声音略微沙哑,“我都记得,包括……少爷。”说是这么说,年绍的脸色一直没有红润过。
“我该怎么说呢,节哀顺变?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经历过的事,最近说话有些放肆了。”想着自己曾那么抨击过邹晔,尽管对邹晔恨之入骨,但毕竟是年绍曾经的主子,清若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想起来了?”商碧激动地问道。
“其实,我没忘记过。”年绍微微晃了下脑袋,“少爷、少爷他确实做错了很多事,只是我还是接受不了。”
记得不久前邹晔还是像平时那样嬉笑着告诉他,他准备跟朋友外出一趟,很快就回来,还问他要什么特产做礼物。可没过几日,忽然官兵包围了邹家,所以邹晔是海匪,并从他屋里搜出了许多海匪的证据。他带着家丁死死地护着院子,却依旧抵挡不住官兵的强弩硬剑,而邹家二老似早知道邹晔的身份,在官兵闯进门的时候双双上吊自杀。剩下他们这群家奴,一举被抓进监牢,跟其他海匪牵涉到的罪奴关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那段日子,因着他这张还算不错的皮囊,皮肉的折磨少了,心灵的折磨却更多。如果可以求死,或者他都死过千百回了。直到被商碧救出来,奄奄一息的他选择失忆来逃避这些日子经受过的痛苦。
清若不敢高声,她曾以为经历过动乱的他们已经算是受害者,没想到那些受海匪牵连获罪入狱或者判刑的人,比他们悲惨上千百倍。原本只是好心救起一个人,并将他好生养着,回过头却因救的这个人是罪犯,连累全家人都获罪。如此一来,天下谁还敢施手相救。
“这么说来,你是因为邹公子才变得精神恍惚的?”清若问话,见年绍点点头,“那你恨商碧吗?”
商碧先是一愣,紧着也开始担心这件事,虽然年绍是邹晔的贴身奴仆,可商碧知道他们情同手足。所以照顾好年绍成了他唯一能替邹晔做的事,若年绍为此而怀恨他,商碧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说不恨是假的,不过我想商少爷也有自己的苦衷。我还是很感激他把我救下来,能留在万福堂我已经很满足了。”年绍扯开嘴角,漾起了他今日第一抹笑容,虽然略显苍白,但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只是年绍称呼上的变化,还是让商碧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意味着年绍已经恢复了记忆。“清若姑娘实在对不起,我今日失态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我想我该回万福堂了。”
年绍说完,起身给二人行了个大礼,飘然离开。
“年、年绍……就这么走了?”清若看看年绍的背影,又看看商碧,心中无比郁闷,“你不追上去?”
“我追上去干嘛,他这不是好好的嘛,我本以为他病发会伤到你们才赶来的。如今他想得开,这是件好事啊。”商碧灿烂一笑,伸手拿起桌子的杯子一饮而尽。“得,正好我也来了一趟,吃完我陪你回去拜见老爷子,本该你们搬来时我就该过来了。”
清若没好意思提醒他,那杯子是年绍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调虎离山
商碧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对外一致口径都是杨茂礼在求学途中认识的西域商人。且不说金发碧眼令人吃惊,就是那深邃的无关和灿烂的笑容,杨家的院墙差点都要被推到,个个都好奇地躲在门口观望。杨妈妈无奈,只能把院门关上,否则还以为是在聚众闹事。
不管怎么说商碧都算是外客,清若清如姐妹被赶到房间里,只能偷偷掀窗户,从缝里张望着外头的情况。
“阿姐,你不是去给周师傅他们送饭吗,怎么会遇上商碧了。”清如对商碧的发色眼眸都极为好奇,总感觉跟小时候清若给她讲的故事里的人儿似的。
“半路遇上的。”清若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跟殷时是朋友,顺路过来看看年绍。”
“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了,那年绍没事吧?”清如忽然想起年绍今日的态度,也有些过意不去,“阿姐替我跟他道歉了吗?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
清若鄙视了她一眼,责怪道:“你倒知道事后装无辜了,还好年绍不是小气的人。你这刀子嘴我得让卫峥给配付药,钝一钝,省得伤人还不自知。”清若说完恍然觉得自己也是属于伤人而不自知的类型,果断转了话题,“不知道他们要聊多久。”
清如又挑起窗户,朝外张望,“阿公见到他好似很高兴,一直拉着他的手。啊,不好,他望过来了。”清如被商碧那湛蓝色的笑眸看得脸红心跳,急忙放下窗户,捂着脸羞得满脸通红。
清若正想调笑清如几句,没想杨妈妈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看到姐妹俩没形象地歪腻在床上,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姑娘家别坐没坐相。”
“阿姆,这里又没外人。”清如急忙挨上去撒娇,“怎么啦,那个什么商碧说话惹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