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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一边说着,一边侧了头在细细回忆,眼神如水般平淡,却又藏了些苍凉。
“那日圣旨来,指了你嫁去贺府。都说你这是命中注定的福气人,竟借了天子的口出嫁,这京里有这待遇的除了嫡系得宠的公主,一般的贵小姐哪得的了这待遇。”
在这里,卢氏停了嘴,稍微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玉婉心,神色中带了些悲悯。
“我的婉心,我虽不是你亲娘,但绝不是那等狠毒妇人,为了你弟弟就想着法儿要置你与死地。”
看着玉婉心略有些急切地摇头想反驳,卢氏接着说道,语气里也多了些听不真切的东西。
“我是听闻过了的,那贺府在京里一直是神秘得紧,连当家是什么职位都无人知晓。
我儿婉心,你就是借着天子的口嫁过去做正室,可一旦进了贺府的门,你也就是他贺府的妇人了,夫妻之事连天子也是管不得的啊……”
玉婉心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的妇人面带焦虑,对自己娓娓相道,每句话都说得真心实意,心底不自觉沁出些许暖意。
“二娘。”
轻柔地一声低唤,玉婉心打断了卢氏还没说完的话。
玉婉心展眉一笑,琉璃色的眼眸里碧水涟涟,眉目间蓦地显出几分风情意气。
“婉心都知晓。”
“二娘的心意,婉心都知道的。爹的心意,婉心也知晓的。”
“不过是嫁作他人妇,婉心不曾有愧,亦无甚畏惧。”
玉婉心浅浅淡淡几句话,像清风吹过,在昏暗的房里晕开几丝明朗。
看着玉婉心清秀的眉眼间露出的几分坚毅,卢氏几次想开口,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暗叹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婉心哪……你这性子,真是像极了你娘亲。”
轻挑柳眉,玉婉心有些奇怪卢氏怎么会见过自己的娘亲。那时候卢氏嫁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娘亲病逝都快3年了吧。
忽视了玉婉心的疑问,卢氏也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说。然后从自己的枕下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拿出一对玉镯,仔细地替婉心带上。
“二娘家底不大,府里的嫁妆也不丰厚,给不了你多的。这一对镯子,是我嫁过来的时候老太太给的,你弟弟用不着,我便给了你吧。”
玉婉心原本想拒绝,说这样的贵重她受不起,可是看见卢氏低头替自己细细地戴镯子的样子,玉婉心又住了嘴。
也许,一个妇人,能找到一个人替她戴着这对碧绿的玉镯,就像是看见了二十年前同样年轻貌美的自己一样——这,也算是一种执念吧。
时间,终归是饶不过人的。
只希望,二十年后,她还有机会替自己的子女戴上这镯子。
替她的,贺姓儿女。
作者有话要说:每两章一传,反正是短篇~凑和着看吧~有bug欢迎提出来←作者一直认为古言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题材。
、(三)(四)
(三)
静静地坐在贺府新房内,玉婉心神思一派清明,竟不似刚过门的新妇。
玉婉心未曾嫁过人,卢氏也不曾和她说过这些事,可她总还是知道,刚嫁的新娘绝对不会是自己这般心态的——这般清醒,这样冷淡,就好像灵魂已然脱了身体,冷眼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被一顶红轿送进了那传说中的贺府。
数根红烛燃烧得久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在安静地房里格外刺耳。
玉婉心回想起刚才,自己盖着盖头被轿子抬进贺府的时候,分明感觉得到进得不是众人所知的正门,反而不知是何处的偏门。
明明是天子指婚正室,却依然置若罔闻地从侧门迎娶吗……
更加可笑的是拜堂之时,自己的父亲和二娘根本没有被请来贺府,或者说,就算盖着盖头,玉婉心也心思细腻地察觉到现场一位宾客也没有。
除了主婚人吊高了的嗓子细细地喊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声音在正堂回响缭绕,其余的没有一丝动静。
寂静得不似喜事倒像是丧事。
“礼成——”
最后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动,象征着一生结缘的仪式已然就这么结束了。
手中打成花样的红绸的另一端还牵在自己的夫君手中,玉婉心在喜婆的指引下转过身往新房走去。不料还没走两步,就感觉到红绸那端被人松开手来,清悠地飘落,落地无声。
再然后,就是被压抑到极点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再逐渐远离。
新婚当晚,所谓的新郎竟不打一声招呼,就这么留下新娘离开了?
没有宾客好友需要款待,到底是什么事能比这人一生中的成亲大事重要?
就算是性子极好的玉婉心,在认识到这样的事实以后,还是无可避免地动了怒气。不管那贺府是什么来头,这样的举动不仅是对天子不敬,更是折了玉家的颜面。
一想到,如果此时自己的爹还有二娘在场,没准当场气晕过去,玉婉心就不自觉的恼火起来。对她不满意她可以理解,毕竟是天子一句话,两个毫无干系的人被拴在一起任谁也不太爽快,可这已是改不了的事,又何必牵连她的家人?
但那扶住自己的婆子明显不是一般人,竟在自己动怒的那一瞬压住了自己的手,低声道。
“夫人,外边天寒,还请在房里等候大人罢。”
那婆子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被什么利器割破过喉咙似的,听得玉婉心心悸。再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婆子扣住,一时间动弹不得,也只好在盖头下轻轻点头,顺从地跟着回房。
那婆子把自己送进来之后,只道了一声“夫人得罪”,便悄无声息地带着下人推下去了,只留得她一人还盖着盖头在新房等候那“贺大人”。
估摸着现在已是亥时,而拜堂多是戌时,算算到现在,她已经枯坐了近两个时辰。玉婉心从一开始的薄怒,到现在的心如止水,逐渐地想明白了一些事。
“莫与你夫君起争执,再怎么是他不对,那也是你的夫君,是你要依仗一生的人。”
出嫁前二娘卢氏的话还在心里回荡,字字句句道尽了为人妇的心酸。
“……男人的事,女人家也少管。早日诞下个子嗣才是立身之道……日后,那男人若是再有新欢,你有了孩儿,又是圣上指婚,总不至于落魄。”
玉婉心知卢氏都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也读过《女戒》等贤书,知自古以来这就是女人的命运。
但是……她这一生,都要对着这个在新婚之夜离家的男人百依百顺,逆来顺受吗?
玉婉心回想起自己的娘亲在世时,被爹是怎样的娇宠自己都见过,她晓得那样的良人,世间女子碰上了是福气,碰不上是宿命,也并无奢求。
只是……她真的并没有信心可以做到那样。自己那一句“不曾愧疚,也不曾畏惧”现在想来,也是年轻之人意气之言罢了。
若是无爱,能相敬如宾一生的话,倒也不是不能。
(四)
心里还在胡乱盘算着,玉婉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一个属于男性的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并正在向着坐在床上的她靠近。
“婉心是吗?让你久候了,真真是对不住……”
安静的新房里,骤然一道清冽的男声凭空响起,吓得玉婉心猛一回神,头上的红纱险些滑落。玉婉心尽力向后扬了扬,才再将盖头固定下来。
站立得离坐在床上的自己极近,玉婉心清楚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属于年轻男子的轻笑,淡淡的,温润的,有些许低哑,像是在书里描绘过的溪水静淌的通透感。
饶是玉婉心沉静惯了,现下被一个名义上是夫君其实还没见过的男人这么一调笑,也不自禁地微红了脸颊,幸好盖头还没揭,这片绯红不会让人瞧见。
不知该对一个陌生男子的问话做出怎样的回应,玉婉心只好依旧静静地端坐着,依稀听见男人的脚步声,极轻地再次走开,到床的另一头的新桌上拿起了什么物事,快速地折返回来。
接着,从出了玉府大门一直到现在,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动过的红盖头终于被一杆喜称挑起了边角。
房里幽暗的橙红灯光明明晃晃,让眼前突然亮起一时间还不能适应的玉婉心,眯着眼睛忍住泪意,才慢慢舒缓下来。
重获光明的玉婉心在视线恢复的那一刻,便微微偏了头不着痕迹地去打量着自己的夫君,刚才那个一进门就道歉的男人。
这年头,能够对女人言歉的男人,真真是不多见了。
就凭着这点,玉婉心心里最开始的那些恼怒也稍稍化解了些。也许,真的是有什么急事罢,才会在礼堂上突然离开。
现在,除了闻声,本人也可以一看究竟了,到底这个要和她相伴一生的人,那个从不现身人前的贺大人,是怎样的男子?
只是轻轻一瞥,玉婉心就看清了男子的样貌。
那是个看起来极其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