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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络怔住,差一点没坐稳从树上跌下去,莫名地又觉得这人的笑容似曾相识。
道士在菩提树下呆了半日,耳边不断传来迦叶寺里头僧人们的诵经声,抬头再看那蜘蛛,竟是盘腿打坐,双手合十,一派虔诚模样。他笑笑,在迦叶寺这些年诵经念佛听得多了,妖精都有了佛性,真是世间奇事。
作者有话要说:
、红狐涧
姽婳被雪络这么一甩,甩出了老远,最后“嗵!”地一声落到了自己栖身的青龙潭里头,不想却是狼狈被自己地头的水呛了好几下。
山精魑魅坐在青龙潭上的一棵柘树上头,看着姽婳在水里头挣扎着将头浮出水面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幸灾乐祸地晃荡着自己两条光溜溜的,细细的腿,前仰后合,“咯咯”直笑。
“又没亲到?”
姽婳此时已经稳住了气息,半个身子趴在青龙潭边的石头上,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魑魅这么一嘲,心里更是恼了,伸出一只光裸的胳膊暗暗运气,趁着他不注意掀起一道厚厚的水帘子来,“哗”地一下,不出意外地泼了山精满头满脸。
魑魅被水一淹,顿时没了声音,浑身湿淋淋地,头发上面不断滚落一滴滴的水珠,琉璃色的眸子含着水光,睫毛上结着水珠子。他从树上头翻下来,默默走到了青龙潭边上,就这自己现下的模样往水里头一照。
自己……不也是挺好看的么。
湿衣服贴在身上,被晚风一吹有点凉。
姽婳难得看见这讨厌鬼深沉的样子,正想要开口调侃,却被他脸上悲伤的神色震住了,只当是自己方才做的过分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得轻轻地在水中微微地动了动蛇尾,弄得水面上头荡出几许波纹来,将那人水中的倒影给弄碎了。
“我是被水淹死的。”半晌,魑魅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姽婳听了,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身子慢慢沉进青龙潭里头,脸也埋了一半进去,留着鼻子以上的地方透气。
在山里死去的人的鬼魂,走不出去,踏不进轮回,最后便只能变成山精,鬼怪谈不上,妖精更是谈不上,走到哪里都要被排挤。山下面那些不成气候的小道士们治不了自己和雪络那样的妖精,便总是找魑魅这样的山精练手,太不厚道。
想到这里,姽婳默默地咬着自己一口白牙,可怜魑魅这傻不愣登的家伙没其他山精跑的远,躲得快。总是被拿去练手,调戏一番,每次回来终归还剩下半条命。索性在青龙潭这有千樟柘树的宝地养个几日,便又是生龙活虎起来,长此以往,循环往复,真是犯贱。
“你怕水?”姽婳抬起脸来将嘴露出水面来说话。
魑魅微微红了脸,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沉着声音“嗯”了一下。
“那……那我以后……再不用水泼你了。”不要脸惯了的姽婳越说声音越低,两只食指在胸前不断地互相绕着圈。她是不要脸,可也还算是蛮有同情心。
向来犯贱的魑魅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没关系,青龙潭的水别人求也求不来。再说了,泼着泼着,指不定哪一日就不怕了。”此时的魑魅颇有些大义凌然的样子,说的仿佛自己立马便要英勇就义了,弄得姽婳挺想给他奏个乐,唱“风萧萧兮易水寒”,想着想着觉得慎得慌,作为冷血动物的青蛇也抖了抖,心里道,“真是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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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底下的道士终于准备动身走了,他在树下不知道问了多少遍雪络“为什么持戒?”,雪络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同他打哈哈,到后来实在觉得这人烦了,便拧眉说了一句“干你屁事!”
道士逼着她发了怒,有点识相地提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叹了一口气,“终于逼出来了。”
雪络没听清楚,只当这人实在说自己的不是,便没好气地,“你说什么?”
那道士仿佛根本没被雪络骂过,转过头来笑的和煦,“我下去收只红毛狐狸精,你要跟来么?”
雪络原是不想再跟这道士啰嗦的,想了一想,却是答应了,转而化成半只巴掌大小的蜘蛛,从树上吊下来落在道士的肩膀上头。
道士朝着自己肩上灰白的蜘蛛看了看,“你不自己走么。”
“腿酸。”说罢,便撑开八条纤细长腿固定住自己。
道士笑笑,由她去了。
红毛狐狸住在千绝山东面的山腰上,洞口非常豪气地竖着块碎裂开一个很大缺口的石碑,绕着些半枯的藤蔓,看过去,倒是有几分残旧破败的苍凉之感,上头不知用什么苍劲地写着“红狐涧”三个绿色草字。
雪络看着笑了一下,心里暗想“是挺贱。”
红毛狐狸鼻子挺好,没等道士和蜘蛛闯进去,自己将自己的洞门给打开了。
嚣张地打个呵欠,将两只胳膊伸得老高,懒懒地用自己带着点泪的眼睛看着道士,“喂!你来做什么!”
“收妖。”道士又摆出原先那副正经模样来。
“没跟你说话。”红毛狐狸很是不尊重出家人。
雪络“呵”地一笑,吐了根蛛丝到一边的树上,借着力道自己顺着丝一跃,跳了上去,幻做人形,伸了两条腿直起腰坐好,“我来跟你讨我三百年的道行。”
红毛狐狸尖尖的鼻子一翘,“凭什么还给你。”
话音刚落,就已经被道士用符咒定在了原地。
“这位道长不是收妖么,你还了我,我便替你跟他求情,让他莫要收你。”
狐狸邪气一笑,“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道士仍旧十分淡定,非常有气度地站在一边,没事便甩一甩拂尘赶虫子。
“你再不还给我,我就把你身上的毛全都剃干净,放好了,没事跟蒲公英似的吹着玩。”
雪络拨着佛珠,使了杀手锏。
狐狸挣了半天发现挣不开道士的定身法,知道这次不好,又听雪络这么威胁自己,只得委委屈屈地应了。
狐狸吐了金灿灿亮闪闪一粒精元出来,很是心疼的样子,少了三百年的道行,现在只得再变回自己原先的模样。油光水滑的皮毛一看便知是悉心保养,拖着一条又长又大软蓬蓬的尾巴,尖尖小小的头,很是讨人喜欢。
雪络将精元收好了,看着道士,“道长,你还收不收妖了?”
“收。”道士抱着臂,看着雪络等她下面的话。
“真收么?可是我都跟它说好了让你不要收它的。你若是非要收它,我只好跟你打一架了。”
“不收也可以,你回答我先前问你的那个问题。”
“哦,那你还是收了它罢。”说罢,闭起眼睛不去看那道士了。
道士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眼泪都要出来的红毛狐狸,“走罢。”然后走到雪络栖身的树下。
狐狸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你不收我了?”
“收,这不是收了你,让你今后跟着他过日子么。”雪络仍旧幻做原形,落到道士肩膀上头。
“是跟着贫道修行。”道士轻声咳嗽一下,纠正雪络的措辞。
作者有话要说:
、菩提约
“红毛,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这话,是问你是公是母……”道士依旧是咳嗽了一声,同跟在自己身边的狐狸解释着。
“我……我不知道……”等了好半天,红毛狐狸才嗫嚅着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叫做不知道?”雪络耳朵尖,穷追不舍。
“狐狸精要见着自己头一个欢喜的人,才能够定性的。”虽说是不情不愿,但想想自己是打不过这两人的,也便只能认命了。
“哦,这么说来,这么一千年过去了,你仍旧是没见着自己欢喜的人。”雪络这话说的很是平淡,倒是让红毛狐狸红了脸和耳朵。
“总是能见到的。”心有不甘地狠狠回了一句,自己心里却是没底。
“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真的,挺好的。”
红毛狐狸觉得自己被雪络嘲了,便闷闷地不说话了。
“她这意思,是想告诉你,不动情也不见得不好,至少不至于伤及自身。”道士终归开了腔。
此话一说完,两只妖精不知怎么的都安静了。
过了好半晌,雪络又道,“红毛……”
“喂!做什么总是这样叫我,人家有名字的!”没等雪络说完,狐狸便炸了毛。
雪络愣了一下子,“我刚刚就是想问你叫什么……”
“笑璋。”
“什么?”雪络皱了眉头,“嚣张?哦,倒是挺贴切的……”
此时道士一下子俯下了身子,抬着手浅笑着在狐狸尖尖小小的头上抚着替着他顺了一下毛。“你怎么会抢了她三百年的道行?”
这事情其实说来话长,笑璋还是小狐狸精的时候,大狐狸精好死不死地正赶上了高僧梵重除妖的年月。梵重所要出去的所有妖精里头,雪络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
千年的蜘蛛精被打得重伤,大狐狸精想起自己未曾满月的孩子,这便趁人之危将雪络打昏了,拿了内丹,分了一小粒出来。本是想着让笑璋早些长大,离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