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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依旧没有掌灯,远远望去一片暗色,镜辞举步走过去,示意守在门前的月妍不必多礼,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那一刻,不只是镜辞,站在他身后的月妍和岚汐也不由得怔住了。
想那岚汐本就不是什么沉稳的性子,想都没想地就要跑进去,月妍正伸手想要拉住她,就听见镜辞的声音,十足的严厉,“出去。”
岚汐的脚步生生停住,几乎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又见得月妍正拼命地对自己使眼色,连忙告罪退出了书房。
镜辞并未回头,只沉声道,“把门关上,你们去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月妍示意岚汐先下去,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开了口,“启禀太子殿下,恕奴婢多嘴,殿下自昨夜便水米未进……”
镜辞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有分寸,下去吧。”
书房的门被缓缓关上,镜辞掌了灯,这才慢慢走到墙边,伸手抱起早已昏倒在地的镜涵。
他的动作很轻,镜涵并未醒来,甚至本能般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借着火烛的光亮,镜辞清楚地看到他面颊上依旧肿着的痕迹,他甚至连唇角的那一抹血丝都没有拭去。而此刻更严重的是,镜涵脸上、颈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仅是触手可及的温度,就连不太规律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镜辞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任由疼惜在心里蔓延着,然后,轻轻将他放回地上,不轻不重的一脚踢过去,见被惊醒的镜涵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委屈几分惶恐盯着自己的模样,心思翻转,却只冷了声音,“你就是这么反省的?”
镜涵努力地想要撑起一个跪姿,却无奈全身上下竟是再无丝毫的气力,他仰起头看向镜辞,不知不觉间眼中便又泛起一层水汽。
镜辞没再苛求,只是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楚镜涵,你实在,太让我失望。”
随着他吐出“失望”二字,镜涵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从高处被狠狠砸到地上一般,“皇兄……”
听着他嘶哑的声音,镜辞心里一颤,却是将表情板得更加严厉,“我对你已无其他要求,但是以后,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不然……”
话未说完就觉得自己长袍的下摆被人抓住了,镜辞看着镜涵,突然在想,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他这样……绝望的模样。
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抓到他的衣服,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叫出那声“哥”,镜涵想说我会改,我知道以前很多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是我会改的,我会努力变成你的助力……这些话他半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就听到镜辞的声音,冰冷不耐,“叫我皇兄。”
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镜涵颓然地放开了手。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间轻轻地笑了起来,手空了,心也空了,但其实……也不过如此罢了。
重新仰起头,浅笑着叫了句皇兄,而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十五章 试探
再醒过来的时候镜涵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书房里而是正躺在寝殿的床榻上,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昨夜的事,当下觉得心中又是一阵绞痛,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抚平自己的呼吸。
脸颊上的伤似乎没有那么疼了,无意中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书案上放着的凝霜膏,心中一酸,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月妍!”
就在门口守着的月妍很快应声入内,见镜涵醒来不觉有些欣喜,“殿下您醒了,奴婢马上吩咐下去为殿下准备午膳。”
镜涵只淡淡地说了句“不急”,将目光落到书案的方向,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昨夜……”
月妍知道他要问什么,“回殿下,昨夜是太子殿下抱您回寝殿的,但是太子殿下并未久留,只吩咐奴婢好生服侍您……”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太子殿下还吩咐,要奴婢提醒殿下,不要忘记他昨夜在书房说的话。”
说完这话,月妍稍稍抬起头看向镜涵,目光有些担忧。
却不料,镜涵就像并未听见一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月妍等了许久,才听见他再次发问,“那昨夜皇兄走后……”
月妍有些不解,不自觉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那瓶凝霜膏的时候便已经全部了然,“回殿下,昨夜太子殿下离开前说您已经睡下,不让奴婢们打扰……”
镜涵点点头,神色依旧未有任何变化,声音却多出了些温度似的,“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午膳很快备好,方用到一半就听见有人通报,三殿下来访,现在在正殿等候。
纵使心中有百般不愿,镜涵到底还是在整理一番之后到了正殿。
看见楚镜浔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的讶然,镜涵却只不以为意地笑笑,“见过三皇兄。”
楚镜浔似乎是定了定神,“镜涵,我有话跟你说。”
镜涵并不意外,只沉吟片刻便将他引至书房,屏退了众人,“三皇兄不妨直言。”
楚镜浔闲闲地坐下,慢悠悠地开口,“镜涵,不知你是否能看明白,楚镜辞——呵,是皇兄——已经决心放弃你。”
满意地看着镜涵被戳破心事一般想要辩驳却无从开口的模样,楚镜浔抬头轻轻一笑,“既是如此,镜涵不如考虑一下,与我联手,至少我可保你亲王的位置和一世的荣华。”
镜涵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半天,才又浅笑,“三皇兄说笑了,镜涵何德何能。”
镜浔也不急,“我知道,突然来说这件事,确是冒昧了,不过,镜涵你想想,现下,楚镜辞已是视你为绊脚之石,虽尚不至欲除之后快,你又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呢?如若你再挡了他的路坏了他的事,那可就不好说了。”
眼见得镜涵眼中升起几分戒备,镜浔唇角的笑意却更加开怀了几分,“镜涵,若是论起来,我也是你的皇兄,虽以前嫌隙不少,但现在希望你能听我一句,不要再妄想,皇宫中本就没有什么骨肉亲情,”轻笑出声,“所以,于我联手,虽是利益交换,至少保证我们能各取所需。”
镜涵终于彻底变了脸色,“皇兄他……”
楚镜浔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一时之间你恐怕难以接受,我给你时间,确认也好考虑也罢,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举步向门外走去,尚未跨过门槛,又听见镜涵的声音,有些挣扎,“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相信我?”
镜浔转过身,目光里多了些审视,看来,这个楚镜涵,倒是比自己想像得要有意思得多啊,“所以我说了,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信,或是不信,决定权在你。”
那一夜,镜涵几乎是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说,“楚镜辞已经放弃你”,“皇宫中没有什么骨肉亲情”……惊醒的时候已是满身的冷汗。
镜辞的声音似乎又钻进耳朵,“我对你已无其他要求,但是以后,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不然……”镜涵突然在想,怎么那个时候,自己居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呢……
镜涵并不笨,甚至是有种超于常人的通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去想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有些事倒真的渐渐清明起来。
说到底,其实也不外乎两种可能,或许真的是皇兄已经厌倦了每次都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尤其是在自己也处于稍稍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的境地的时候,又或许……
镜涵轻轻地阖上了双眼,他知道,自己心里更愿意相信,或者是他心里期盼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性,眼下的形势可以说是越来越紧迫也越来越危急,或许,皇兄只是不想让自己牵扯进来,毕竟这并非儿戏,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而皇兄到底太了解自己,知道不论如何自己定然是打算与他并肩而战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会用这样的方式逼他断了念想倒也是正常了……
百般思量中,镜涵渐渐发现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要劝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去怀疑皇兄什么,他们是至亲的兄弟,这些年的时光这些年的经历哪里能够这么轻易地抹去,这么轻易地否认。
但是为什么,只这短短的十数日,皇兄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如果当真只是做戏,那么自己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时候那一幕又是为何?
心念百转,整个人都愈发地焦虑起来,恨不得径直冲到镜辞面前把一切问个清楚,但他心里也明白,这样根本于事无补,无论皇兄是怎么想的,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结果也都不过是自己再被训斥责罚一顿罢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镜涵叹口气,走到窗外推开了窗子,看着院落内正盛开着的花儿,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心中有个念头渐渐形成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眼见得脸上的伤已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