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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她脚边散落着几颗的珠子,像她这样重的月份,摔一跤可就不得了。“还愣着干嘛呢?还不知道收拾吗?”一旁的宫女连忙过来把那些珠子拾起。
“行了,看你的紧张劲儿。”英琦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扶着肚子缓缓站了起来,动作虽然有些笨拙,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波澜不惊,像她这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没有留意到那几颗小珠呢?放任只是为了观看我的态度。
“姐姐今非昔比,万事可都要顾着肚子里的小阿哥。”
英琦含笑道:“妹妹可别造谣,太医都没有说什么,你就知道是阿哥还是格格?”
“民间不是常说“肚尖弄璋,肚圆弄瓦”吗?姐姐的肚子那么尖,一定是阿哥,错不了。”好听的话谁会腻呢?只是谈笑间连酸楚也一并抿灭。
“就是啊!不是还有“酸儿辣女”的说法吗?主子还很喜欢吃酸呢。”一旁的玉簪也来和应,英琦更是喜形于色。
“你看我都养了些什么丫头了,越发的猴儿嘴,我都看不过了,逗鱼儿去。”说罢让人把鱼儿送上来。
鱼儿养在景德蓝的缸子里,清波如碧,我让人在底下铺了一层琉璃珠子,遇上从格子窗里透进来的阳光,只消绯红的鱼儿微微一动便是流光游转。
“那些珠子真好看,太后真会赏东西。”玉簪都被那些珠子吸引住了。
“太后哪有这心思,那些珠子是妹妹的主意吧,这样好的珠子,落在那儿实在是糟蹋了。”英琦无心无思地往缸子里撒去鱼食。
我散漫微笑,“哪有糟蹋不糟蹋,那些珠子跟我们儿时玩的就差不多,现在却矜贵了,姐姐也不必可惜,悦目才能赏心,赏心才会对孩子好。”
她意会一笑,“就你嘴巴厉害,那根本就不可相提并论,玉簪,去把我那孔雀绿翡翠手串给拿来。”她停一停,“你就别跟我推了,上回看你把自己的那串赏给了纯妃,这次就自己好好留着吧。”
我点了点头,“我还没有看过姐姐这个样子呢,这个孩子真的能带给你很多。”
英琦忽然沉默了好久,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笑了笑,“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俗世上的女子一样呢?我也是个普通女子啊。”淡淡的语气从她口中吐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我愣了一愣,英琦却继续说下去,“难道只因为我是皇后,就要肩负起国母的责任,就要注定要受到猜忌?他们只想到,这个女人能够利用身份、地位去完成一些不可能的事,却没想过,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姐姐……”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感慨,但也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些什么……
“我宁愿生下的是一位格格,只要能平安长大就好,你说对不对?”英琦紧紧地捉着我的手。手臂传来的痛楚,使我的眉头略略皱了一下,我不动声色推开她的手,“姐姐你想太多了,你是六宫之主,怎么会有人敢猜疑你,加害你呢。”
“是吗?现在你才是六宫之主,你说不会就不会了。”英琦定定地看着我。
我坦然回视着她,“妹妹一定会尽力让姐姐的孩子顺利降生的。”
我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过去,旧恨新楚像长满荆棘的枝条狠狠地缠着我俩的心。
她忽尔粲然一笑,贝齿分明,接过玉簪手上的翡翠手串套在我的手腕上,“你看着这珠子多润多透。”
我淡然点头,的确很绿,绿得都扎眼了,滚圆滚圆的仿佛血滴子般在我的手腕流转,我怎会看不到她眸中愈加深沉的腾腾墨色,怎会听不懂她的话中有话,无论古今,她都是如此厉害的一个女子,我真的能赢得了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衣带渐宽终不悔(上)
从长春宫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便遣了宫轿到御花园绕圈子去,满地黄叶萧萧,花盆子鞋每压一下,便会发出愉悦的声响。我不觉一笑,对着身边的燕儿说:“永琪最喜欢这种声音了,一起走着的时候,我们还争着去踩那些更大更干的落叶呢。”说罢不觉像小女儿般用手微微掀起裙裾,愉悦地向前跳了几步。
“娘娘……”燕儿突然拉着我。
一抬头,不远处一位宫装女子携了几名侍女,想是亦在御花园赏秋。待走得近了,却见是谦妃,后面还跟着六爷弘曕。我立刻肃整衣装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考谦妃娘娘。” 她自先帝过身后,再不复当年之宠,六爷早就过继给果亲王,皇上也没有册封她为太妃,只尊称为皇考谦妃。
她冷笑一下,“原来是娴贵妃,哀家以为能统领六宫的人会是何等端庄贤淑,今日一见不过如是。”她走近几步,压低声线对我说:“你比起皇后,还真是差远了。”
刚才一幕到底叫她看到了,我既惊且怒,狠狠地咬着唇,却不敢反驳,只得忍气吞声道:“让娘娘见笑了。”
“我倒觉得娴贵妃很可爱。”弘瞻走过来把我扶起,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不禁惊觉着他容色之秀美,竟是合宫无人可比。他又偏着头对我微微一笑,那高雅的气质竟又把温柔的秀色都洗涤一空。
“瞻儿,走吧。” 谦妃恹恹地说。
弘瞻依旧微笑着,他走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了一句,“真不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舒雅的靡丽香气。我闻听,心头陡然升起无可遏止好奇,“什么不一样呢?”
“真是一对奇怪的母子,像谦妃这样的人,竟生出这么一个俊美的皇爷,特别是那种气质可真是迷人。”燕儿悻悻地说道。
我打趣道:“丫头,心动了?等会儿我就跟皇上给你说亲去,好歹做个福晋也不是问题。”
燕儿立刻红了脸,低头绞着衣带,“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我并未再说,我的心里始终有种感觉,弘瞻的气质太熟悉了,熟悉得竟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如果淳姐姐没有死,她的孩子该会长成长样子吧……
愉妃已经没有再强求亲自抚养永琪,我也不是不通气之人,说明白了留永琪在身边不过为了多一个保障,就像我当日栽培愉妃把她留在永寿宫一样,所以只要她想见,任何时候我都让她去看永琪,她自是安心不少。
这一天,我抱着永琪正与愉妃说话,愉妃忽然压低声音悄悄在我耳边道:“闻说纯贵妃身子不快,姐姐要去看看么?”
我浅笑于脸,轻叹道:“这些年她的身子好像也不怎么样,,她已经有儿有女,位极妃位,还有什么放不开呢?旧邸的人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了,想想还真是心酸。”
愉妃抿了一口茶,徐徐道:“大概是为了当年高贵妃的事吧,这几年她不是都谦恭和顺着过来么。”
我抬首见愉妃的神情有异,心下察觉,淡淡地道:“你去看过她吧。”
愉妃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有恢复过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娘娘呢,都是旧邸的人,我不过忍心不过。”她望着我手里的永琪,“如果我到了那一天,或许下场比她还要凄凉吧。”
“说什么呢?”我嗔怪地道:“你不是还有永琪么?这孩子天资聪慧,是几个皇子之中皇上最欢喜的,要是他将来继承大统,你还怕当不了圣母皇太后么?只求你那时还记得我这个姐姐便好了。”
愉妃浅浅一笑,心头仍有什么顾虑似的,始终不得开怀。我略略沉吟,蹙眉道:“怎么了?有人让你听了什么吃心的话么?”
愉妃轻勾嘴角,却未达眼底,低声道:“外头纷纷传来日有争储之虞,你可听说皇长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凝神道:“何必听说,连着两个皇子将要落地,皇上又一向不待见皇长子。”我从来对永璜都没有什么期望,但他确实陪我度过一段寂寞的时光。
愉妃淡淡道:“难道姐姐没有想过帮他找一门可靠的外戚?”
我诧异地看着她,“妹妹似有所指。”
愉妃又靠近了些,“他好歹是皇长子,终究比其他皇子年长了十数岁,襁褓婴儿何足畏惧,将来的事,谁说了也不算,但找一门有力的外戚总归是有利无害的,而且他也早该是适婚的年龄了,与其让太后或皇上来决定,还不如姐姐亲自物识,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我点头凝神沉思,愉妃之说确有道理,我这个当人娘的确实是疏忽了,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哪门子的姑娘来匹配,永璜毕竟是皇长子,既要做到门当户对,又要对自己有利,不容易啊……
我嫣然一笑,对着愉妃说:“妹妹为我思虑良多,恐怕早有主意了吧?”
愉妃微窘,笑道:“哪里主意不主意的,不过纯贵妃请我给带个话,我也不好意思推脱,她家上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比大阿哥小一年,文静温婉,甚是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