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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开头,不用说也让人知道他是没办法了。奚言豫倒是干脆,直接摇了头,“如果不是十一兄,我们自己现在大概也还在幻境当中走不出来。”事实上,他到现在还在疑惑,十一郎怎么能够忍住不对身上携带着蛊虫的他出手。以他对帝皇蛊的了解,那是一种绝不会容忍其他蛊虫生存在它感知领域里的霸道物种,所以才一直分了部分心神戒备。难道帝皇蛊寄于人体之后,蛊性会发生变化?想到这,他的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尽管极力控制,眼中仍然露出了些许灼人的亮光。
十一郎感觉最敏锐,冷睇了他一眼,而后长长的睫毛微垂,眼神波澜不惊。
纪十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看眼前的巨型石树,似乎不再关心梅六的死活。子万走到她的身边,本想说既然那样担心,又为什么要做出伤害人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我看看你的伤。”她记得在开始幻境中她是受了伤的。
纪十怔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关心她,之前在那荒原砂洞中他虽然也帮她处理过伤势,但可以感觉出那只是他在回报她,而现在……她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乖乖侧过身将右肩膀展露在他眼前。“看吧,没什么的。”
她身上的衣服在数次战斗中屡屡受损,加上又撕了一些下来包扎伤口,即便是缝补过,此时仍显得褴褛不堪,又沾了血和土,看上去实在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右肩处撕裂了一块,软软的搭垂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咬伤。伤口此时已经没出血了,显然并不太严重,只是看着吓人。
子万看了下,发现没毒,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身上伤药已经告罄,于是看向奚言豫。奚言豫很会看人眼色,立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简,递过去。
“这是我自己配的外伤药,效果还行,不嫌弃的话就用吧。”
他只是随口的客套,事实上,有药用就不错了,哪还能嫌弃。子万道了谢之后接过,用手帕沾着水给纪十清洗了伤口,确认伤口没有腐烂后,这才将药粉洒上去。他做这一系列动作时的表情专注,手下轻柔,仿佛触碰的不是一个身经百战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锻炼的强悍无比的人,而是一个易碎品似的。
纪十注意到他的反应,小嘴忍不住直往上翘,却聪明地没有说什么暧昧的话惹他警惕。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接下来怎么做?是离开还是继续?”奚言豫问。在清醒着见识过幻阵之后,他心里隐隐打起了退堂鼓,自进来此地后虽然处处转危为安,但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以自己的能力是不足以应付这种种危局的。但他痴迷于蛊术,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帝皇蛊,因此十一郎的决定无论是什么,他都会跟从。
没有任何阻挡的出口,除了一株参天倒悬的石树外什么也没有的大殿,选择看起来似乎一目了然。
没等十一郎开口,纪十仰头看向倒长在殿顶的石树,若有所思地道:“我想去树上看看。”在刚才上树带下梅六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树有些古怪,只是当时没心思细看,此时若就这样转身走了,只怕以后会一直对此事念念不忘。
子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她的选择。
十一郎手中抱着梅六,无论是上树还是前进都累赘不少,他有心将她放下,犹豫了一下,最终却是用外衫将人缚在了背上。
“这里既有轮回之阵,必然有轮回盘的线索。”他说,言下之意很明显,是要继续探查下去的。
纪十留意到他的举动,唇角微微一抿,就算子万了解她颇深,此时亦没看透是什么意思,只是总觉得古怪,明明几日前两姐妹还那般好,怎会突然变成现下这个难解的局面。而且,好像还是纪十单方面的。
既然十一郎已经做出了决定,奚言豫哪还能说什么。也没再做多商量,子万打头,奚言豫断尾,一行人迅如猿猴般攀上巨树。
直到站在石树枝干之上,巨树那种顶天立地,枝伸洪荒的伟大与苍莽感立即扑面而来,四人窜行其间,如同几只黑色的蚂蚁爬行于石林之中,视野尽数被遮挡住。如果不是顺着主干一直往上,只怕会迷失其中。只是越向上越觉得头重脚轻,不得不手脚启用紧抓住树干才能稳住身形,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大约行了小半个时辰,子万眼前豁然一空,竟是到了头,上面除了光滑的石柱外,再无分枝可以立足。
“什么也没有。”他摇了摇头,一脚勾着石枝,一脚踩在上面,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说。看着空旷的殿顶与溜光的石树,也理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后面三人陆续钻出石林,来到他的身边,抬头看着上面景象,一时无语。难道就这样了吗?
十一郎凝神打量头上无处落脚的粗大石柱,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儿来,虽然脸上没表现出失望或者不甘的神色,但显然也不打算就这么罢休的。
纪十有些迷茫,同样不相信在重重阵局守护下的会是这么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大殿和石树。连对此行并不感兴趣的奚言豫都觉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过打击人。
就在众人彷徨失措,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一个清媚中充满疑惑的女子声音突兀地响起。
“咦?你们怎么都倒立着?”
【第二十八章(4)】
梅六醒过来的时候最先嗅闻到的是让她心中发涩的熟悉味道,没等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就被全身血液倒灌头脑的坠胀闷窒感分散了注意。等她睁开眼,入目的便是这一幕让人惊讶的场景。
四个人都是头朝下扒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而她则被紧紧地绑在十一郎的背上,自然也是头下脚上。虽然隔得远,仍然能看清撑着石柱的地面上粗糙石块拼接形成的斑驳纹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即便心里还在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事感到不自在,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纪十和十一郎,她还是询问了出口。
听到她的话众人都是一怔,也顾不上对她突然醒来的事发表感想,回头往来时的方向看去,都有醍醐灌顶的感觉。难怪越往上越觉得别扭吃劲呢,他们不正是倒爬在树上吗?事实上,以他们的敏锐早该发现这一点,只是心里早已先入为主,反倒影响了判断。
子万立即抓着石枝,原处一个倒转,换了个姿势。在其他人等待的目光中,脸上露出一个似释然,似无奈的苦笑。“这样确实舒服多了。”
其他人眼神都变得古怪无比,他们当然和初醒的梅六不一样,不会分不清哪边是地面,哪边是殿顶。然而正因为如此,所以心里的震惊就更加明显了。
“醒了就下来。”片刻的怔愣之后,纪十和奚言豫纷纷掉转头,十一郎则空出一只手扯开绑着梅六的衣服,淡淡道。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味……梅六这时才发现自己手臂正下意识地紧揽着他的脖子,心里一悸,不敢多想,迅速地离开了那让她情不自禁眷念的后背,跟其他人一样攀住了一根石枝站稳。
从她的利落迅捷的动作可以看出,身体并无不碍。十一郎默默地留意了一下,便不再关心,也调整了姿势。
“梅六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自梅六醒后,纪十便不再说话,十一郎对任何事都不太关心,奚言豫不熟,子万没法,只好开口问。
梅六也正在疑惑自己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闻言一愣,“你是说你们是在这里发现我的?”
她的话中明显传递出一个意思,她昏迷前并不是在这里的。原本在打量整株石树的十一郎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没说话。
“自然。”依然是子万回答,他简略将之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问:“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昏迷?”
梅六听罢怔愣了片晌,眼中浮起迷茫的神色,“我去了金流沙,不小心陷进了里面,后来……”后来怎么样,她没有说,只是摊开右手,里面飘落一缕金色晃目的细沙。原来她右手一只紧握着,即便是昏迷当中也不曾松开。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是金流沙,离得最近的是困龙池。子万和纪十同时想起奚言豫也是从困龙池莫名其妙来到裂谷上的荒漠,心里隐隐约约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但一时也辩不分明。
“这些地方莫不是以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互通的。”沉默许久的奚言豫突然道。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梅六用手指梳了梳散乱的长发,想挽个髻,可惜簪子不见了,于是只能松松编了根发辫,用手帕扎了。
“多谢你们救了我,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看着各有所思的几个人,想到之前梦中的情景,她心里一抽,觉得无论如何不能再和他们呆在一起了。“各位小心,我先行一步。”她冲着子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