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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哼,这下显然摔得不轻,杨柳风挣扎了半晌才勉强站起身来,却是不看他一眼,转身踉跄着向山下跑去。
肩上的齿伤生疼,姬伐月冷冷地负手看着步履艰难的人儿——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不过几步远,脚下一绊,杨柳风险些趔趄跌倒,勉强稳住身形,却有一样东西裹着帕子自怀中跌落,她连忙俯身捡起,小心包好藏入怀中,才又再度提步向前。
“你这样走到山下天都亮了,难道是去替他收尸?”那样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姬伐月的眼睛,说不清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忍不住悠悠开口。
深浅前行的脚步并未停下,杨柳风好像听不见他的话一样。
“如果我送你下去,或者你还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如果他命大,而我心情又好,也许他还不会死。”姬伐月并没有提高声音,他相信她能听见。
果然,纤素的人儿停步凝身,片刻,杨柳风才涩然地道:“要我怎么做?”
深邃的双眸微眯,姬伐月闲闲地道:“要一件你最珍爱的东西。”
沉默半晌,杨柳风淡淡地道:“那对你毫无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姬伐月轻笑出声道:“我就最喜欢要别人珍藏的东西,哪怕自己用不上,左手拿来右手扔掉我也高兴。”他故意顿了顿才接着道 :“我说过,我心情好了,他才可能有活路。”
以为她会再犹豫,没想到话音未落,杨柳风已经回身走来,从怀中拿出刚才那个小小的绢包,打开,一支紫金火玉合欢钗在夜色中熠熠闪闪,皓腕轻抬,沉默地递给姬伐月。
接过金钗瞥了一眼,姬伐月笑道:“成色不错,做得也精巧,不过式样旧了些,颜色也俗艳,不适合你戴,还是扔了吧。”说着,一挥手,只见金光在指尖一闪,已没入黑暗中。
春水微微无措地看向凄迷夜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淡淡失落。
姬伐月浅笑垂望——其实他只是做出一个挥手扔的动作,金钗并没有真的飞出去,而是在将离指端的瞬间被他收入袖中,这种简单的障眼法对不会武功的她来说足以乱真了。
就是要她难过心疼!
虽然已经决定帮她去救那个男人,但,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伤到他,而这,就作为对她刚才恶行的小小惩戒吧。
只是愣怔片刻,杨柳风就回过神来,并不转眸看他,更没有惊呼怒骂,而是冷冷地旋身向山下疾走。
“不要我去救他了?”
只一个闪身,姬伐月就出现在艰难行走的人儿侧畔。
“人各有命,阁下请便。”
杨柳风的语声疏离淡漠。
“你已经丢了金钗,如果还没救成他,岂非是得不偿失?”姬伐月难得好性子地没被她的冷遇激怒,反而耐心诱导。
“丢了也好,那本就是非分之物,强而求之,才落得误人祸己。”
那样黯涩的语声,和挣扎在雪中的柔弱身影,终于令姬伐月的心一软,轻叹着努力忽略掉心底被冷待的怒气,飞身上前抱起娇躯向山下的石林掠去。
夜色深浓,一地积雪和着血迹凌乱起伏,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森森乱石之中。
没有人!
活人或者死人都没有!
满是伤痕的羸弱身影默默地站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显得如此凄凉悲苦。
姬伐月的心头也未免生出许多不忍,正踌躇着如何开口相劝,却见她竟然提步缓缓走向之前那座避风的石堆。
篝火早已熄灭,地上还放着收拾整齐的包裹,一瓶金创药倒翻在地。
杨柳风慢慢俯身捡起药瓶和塞子,仔细地盖好,拎过包裹将伤药收好,然后,抱着包裹缓缓地坐下。
姬伐月看着那早已被血色遍染的娇躯,可以想见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多么的艰难和痛苦,而那样的平静和沉默却远比失声恸哭更令人心疼。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他轻叹着问。
“等人。”杨柳风的语声淡然无波。
“等什么人?”
“任何回到这里的人。”
“如果回来的是那些杀手呢?”
第117章 第三十九章 鸳盟痛断分飞处(中)
杨柳风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漾起一个幽幽的微笑。
姬伐月没有再问下去,心头忽然泛出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好像苍弄尘死后那夜的寂寞和失落,又好像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胸口压抑着的沉重疏松开来,却竟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疼痛,自心底蔓延出来。
羽睫微垂,杨柳风并没有去看他的反应,而只是安静专注地等待。
紫金火玉合欢钗蓦然出现在她眼前。
“还你,我没有救到他。”姬伐月轻轻地道。
螓首微微抬起,杨柳风注视了片刻,才缓缓接过,低低道了声多谢。
并没有姬伐月所期待的哪怕一点点的意外、喜悦,她只是平静地重新收好金钗,轻轻地道:“阁下请便。”
总是要赶他走!
姬伐月忍不住蹙起眉来:这个女人难道不明白他才是那个最能帮助她的人么?
“我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那些杀手。”他淡淡地道。
沉默一晌,杨柳风才缓缓抬眸相望,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启唇道:“你……”语未成句,身子却骤然一软,已是向着地上倒去。
姬伐月忙伸臂接住,只见她双唇惨白两颊微赤,探手一摸,额头滚烫,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抱起伊人向山下镇甸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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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丝履,轻盈地踏在松软的积雪上,白夜深深吸入一口寒冷清新的晨风,天才蒙蒙亮,她便已起身赶路。
这一夜睡得并不好,确切地说,离开莫荆山后的每一夜她睡得都不好——她认床!
每晚在不同的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寐的时候,她就无比想念家里的那张床,也就会悄悄地后悔不该任性跑出来。
不过,很快便可以结束这烦人累人的旅程了:前些天得到大风堂滍阳分舵的消息,姬伐月即将取道伏牛山返程,白夜于是便急忙动身赶来。
可是,没想到伏牛山竟然是那么大的一条山脉,连行数日都是荒渺无人,于是,在每一个无眠的夜晚,白夜除了想念家里的床,又多了一份对那个熟悉的醉人怀抱的渴求。
继续盲目找寻很可能反而会错过那人,是不是该下山去选一个回莫荆的必经之地相候更为妥帖?
蓦地,眼前横穿过道路的凌乱脚步和血迹打断了白夜的思考,心头一紧,她不假思索地飞身循着血迹找去。
一路翻滚的痕迹顺着道旁的斜坡而下,直到一棵粗大的树下,一具浴血的身体静静地伏在雪中。
不是他!
只一眼,白夜就能确定,心里的紧张和担忧顿时消散。她伸足轻抵,那具卷缩匍匐的身体便缓缓翻转过来——脸色铁青,双眸紧闭。
白夜却不由欣喜地轻笑出声:她的冰蚕蛊是全教最厉害的,连姬伐月也要甘拜下风,只不过,若然能令冰蚕吸食人血变成血蚕再幻化成蛊,那可更要厉害百倍。但是,冰蚕挑剔,不新鲜的血液不肯食用,并且,冰蚕在吸食人血之前,必要先吐尽腹中的寒毒之液,而这冰蚕的寒毒乃是天下至阴之物,冰蚕蛊的厉害也在于此,寻常人等一旦沾了这寒毒之液断无活命之理,纵然是武艺高强的人,一时保得性命,却难逃终生禁受寒毒侵袭之苦。
所以,教中明令不得以活人喂饲冰蚕,当然,也不得为了培养血蚕而害人性命。
但眼前的这一具尸身尚未僵硬,显然刚死不久,血液必定新鲜,死人自然也不在乎冰蚕的寒毒,更谈不上违反教规,因此,白夜才会喜出望外。
她解开随身的蚕囊,捉出剔透莹白的冰蚕,小心地放在尸体的各个创面上,如玉般的小虫爬了爬,便一头扎入伤口中。
白夜眼看着一只只虫儿渐渐由白润变得透明,再由透明变成粉红、鲜红,不觉欢然微笑。
吸饱了鲜血的蚕儿便退出伤口静静地趴着不动,白夜拿出另外的纱囊单独盛放血蚕,又勉力地想把这具壮硕的尸身翻过来,好喂饲余下的冰蚕——蚕噬过的创口因为已经注入了蚕毒,所以后来的冰蚕是不会吃的。
好容易奋力地将尸体翻了个身,白夜正准备放出蚕儿,忽然,一声低微若无的呻吟响起,吓得她险些抖手掉落纱囊。
活人!
他还活着?
白夜探指到那人鼻端,虽然微弱,但的确还有气息!
她一时顿然没了主意:怎么办?继续还是收手?自从前届教主严格教规之后,灵教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炼出血蚕蛊了,刚才虽然已经获得了不少血蚕,但是,难保在炼制过程中由于没有经验会浪费掉许多——记得她刚刚学冰蚕蛊的时候,就是耗费了几百条冰蚕,才炼出一个完美的冰蚕蛊。
反正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在这荒山野岭无人救治也是一样要死,况且,现在又中了那么多的冰蚕寒毒,更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