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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在屋里歇着?”万千相思柔情,最后只凝成了一句简单的低语,刘珩爱怜地垂眸望入春水,杨柳风亦款款回视,却是倏然关切地看向他的左臂。
那一边,冯老五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他们怎么布置陷阱圈套,刘珩又如何神勇地只身引熊入彀,大家又如何合力击杀悍熊,刘珩又如何险些遇袭受伤……正说的起劲,瞥眼不见了故事的主角,连忙四顾张望,觑见二人那一番缱绻之态,不觉出言调侃道:“如磬啊,快来跟大伙说说当时的光景,哎呀,你跟你媳妇待会回家搂着慢慢说么。”
众人循声看向一双璧人,皆不由一阵轻笑,杨柳风玉颊飞火赧然垂首,想要挣脱刘珩的搀扶却又不能,只得略略偏过身去。
五婶见状忙笑骂着解围道:“去去去,死老头子,一回来就口没遮拦,你当人家如磬媳妇跟你似的没皮没脸不怕臊?”说着已是张罗众人让出路来给抬熊的小子进村,又打发着其他人各自回家,百忙里仍不忘笑着对刘珩道:“赶快回去洗一洗,睡个囫囵觉吧,这几日怕是累得苦了。”
辞罢诸人,刘珩方才挽着杨柳风缓步回屋。
清茶温热,举杯笑饮间,杨柳风已是提着一桶热水进屋,刘珩忙丢下茶盏上前去接道:“不是说好了这些事我来就好吗?佟大娘关照过弯腰下背还需小心仔细,何况是提取重物。”
杨柳风只得任由他接过去倾水入浴桶,笑回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装罢水,掩门落栓,杨柳风婉娩上前为他宽衣解带,刘珩却是先将怀里揣着的香囊取出,搁在一旁:每每进山狩猎他便要携在身畔聊慰相思,而杨柳风亦同样会将香囊绾在腰间,缱绻情意不言自明,眸光不经意地掠过她裙裾,却见空然无物,不觉诧异道:“诶?你的香囊呢?”
温婉的人儿依旧垂睫专注在为他宽解衣衫,只是平静随意地低声道:“佟大娘喜欢那花样子,刚借了去,说要照着描一个。”
刘珩眷宠地轻吻在她额前,柔声道:“除了风儿,谁还能绣出那双燕子的情意来?”
杨柳风却是略略偏首忧切地看向他左臂上的四道抓痕,柔声道:“疼不疼?”
“一点小伤,早就不疼了。”刘珩笑着跨入浴桶,别过身去想让伤口避开她的眸光,却早被一双柔荑扶住了手臂道:“别沾了水,风儿替珩擦擦。”她说着,转身去端了一小盆温水,用干净的细葛巾蘸着,小心翼翼地为他轻拭伤痕,羽睫微垂,粉唇浅啮,那样无声的疼惜令刘珩甜暖在心……
第45章 第十五章 寂寞樊笼徒怅悔(中)
同是初秋,八月的宫闱却已然阴寒刻骨。
御书房,金碧辉煌,庄严华贵,龙案之后坐着的年轻君主却是神色微倦地深蹙双眉。
比之数月之前,刘羽已消瘦不少,然而,神情之间的帝王之威却有增无减,整饬朝纲清肃吏治,人人都谓新主勤政爱民忧劳国事而困乏龙体,其实,只有衣带渐宽的人自己心里明白,究竟是为了国事憔悴还是为了心事憔悴。
刘羽忽然不耐地丢开手中的奏章,阖眸靠坐在龙椅上:最近谏言立后的奏章越来越多,朝中除了当初一起打过仗的秦放、杨继朗、柴文展等那班武将之外,几乎所有文臣至少都上过一、两次立后的谏言,甚至,连鲁瑞安在呈送京畿的奏报中也曾旁敲侧击地提及过此事。
刘羽用力揉着纠结的眉心:新君即位,封妃立后原是祖制,只是,这心头的皇后之位却意属于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的人——去无定所,归无定期,风儿,风儿,为什么你连一点点希冀都那么吝啬给予?
“主上。”金三自暗格中走出,单膝跪地呈上一沓素笺。
轻叹一声,刘羽启眸接过,一页页认真翻看: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历练,他已经明白了每日的线报远比批阅奏章重要得多,甚至,往往只有看了线报,才能明白那些臣子们上奏言事的意图和遣词用字的居心,也才能筹谋制衡应对自如。
“上次那个闯宫的人还没有抓到?”刘羽一边细细地看着素笺上的文字,一边随口问着。
“属下有负圣望,没想到他身受重伤竟然还如此刁诡,银六追踪得并不顺利,昨日线报说在阳夏附近又失去了对方的行迹。”金三垂首回禀。
“阳夏?”刘羽蓦然抬眸,将手中的素笺递回到他面前低声道:“起来。”
金三接过素笺起身,却见刘羽已自案侧的卷缸中抽出一个画轴展开,正是京畿及附近的州县略图。
“他从京城一路过咸平至禹县,之后入襄城,却转道临颍,如今又出现在阳夏。”刘羽点了点图纸了然一笑道:“看来,他是不想离京城太远。”
“主上的意思是,他此次冒险进宫并未达成所愿,因此才徘徊流窜于京畿左近,以相时待机再作筹谋?”金三看着案上的图迟疑地道。
轻哼一声,刘羽目注图纸冷笑道:“你传令银六,不必急于拘捕,找到他,跟着他,朕倒想看看这宫闱之中有什么可以值得觊觎的东西。”
“是。”金三躬身而诺——这位新君沉稳颖慧不让先帝,敏锐果决犹似胜之,虽然老辣狠切尚嫌不足,但这短短数月的相处却已不觉令他刮目诚服。
凝思一刻,刘羽忽然沉声道:“朕记得你说过此人与当时夜探天牢的那个颇有瓜葛?”
“是,”金三恭声应道:“当时因为怕那个叫阿尼的异族女子凭借蛊术越狱脱身,因而调遣了刚刚撤回的银六协守天牢,据银六所说,那夜探之人身手不凡,银六暗中偷袭虽然得手,却仍被他自伤逃脱,而且那人同这袭宫之人都会蛊咒之术。”
“身手不凡,又都会蛊咒之术……”刘羽双眸微眯,目中精光闪烁,沉声道:“这次的人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属下惭愧,”金三欠身俯首道:“此人武功只怕更胜前者,因而巡守皇宫的线人竟然未能及时发现示警,属下也是碰巧路经胤福宫才察觉有异,那人非但武功高强,而且蛊术厉害,属下若非趁其不备恐怕也难致其重创,只是,一击得手未免轻敌,竟然险些中了他的蛊咒,以致被其乘隙逃脱。”
“巡守皇宫的线人?”刘羽挑眉道:“线人什么时候竟然也行巡守皇宫之责?”
金三一怔,继而低眉道:“主上有所不知,先帝染恙驾鹤前后,皇宫周围曾经出现过一小股江湖异士,个个身手不凡行踪隐秘,最初,连回京复命和传送线报的线人都没有察觉,险些暴露了线人的居所,还是进宫待命的银五发现了这些人,当时,先帝龙体江河日下,班师大军又未抵京,这些江湖人士意图不明,先帝不愿再生枝节,因此传令不必惊动他们,只管严加监视,又知会各级线人谨慎行踪,仔细提防。”
金三略停了停,才接着道:“可是,没过多久,属下们便发现他们始终逡巡于皇宫周围,却又不像是欲有不利之举。那时,先帝已然蛊入膏肓,一日之中能够清醒的不过三四个时辰,属下既要避开妍贵妃、颖淑妃一干人等的窥伺,又要甄选急切重大的事情候先帝裁夺,仓促紧迫之中倒将此事屡屡滞后,只是权宜命几个武功尚可、暂无任务的线人轮流巡守宫禁,若那伙人有妄动之举,便威胁警示。后来,不知是否因为逢难而退,那些人便不再出现。但是,紧接着先帝驾崩宫禁混乱,属下惟恐有失,便没有取消巡守之令。直至主上登基,又急于梳理呈报朝廷各个重臣历年的线报,一时间未及禀明此事。”金三说着已是撩袍膝地,垂首道:“属下擅专妄为,知情不报,请主上责罚。”
刘羽淡淡一笑道:“也难怪,这些日子朕急于熟悉政务接掌朝纲,又要逐一了解那些大臣们素日的言行用心,连累你也跟着一起忙乱,纵有疏懈亦情有可原。”却并不叫他起身,只是微微蹙起眉道:“胤福宫……”不觉陷入沉思,金三垂首静跪纹丝无动。
半晌,刘羽眉心舒展眸光微烁地道:“胤福宫、天牢、阿尼、夜探天牢的人、夜闯禁宫的人,你不觉得这其中有着某种呼之欲出的关联?”
凝思片刻,金三才缓缓抬起头来,没有说话,只是眸中已多了一种会心的光亮。
刘羽含笑俯望,接着道:“胤福宫和天牢都是阿尼曾经待过的地方,而阿尼同夜探天牢和夜闯禁宫的人一样都会蛊咒之术,当时,朕曾以为那人夜探天牢是为营救狱中之人,故而下旨提前问斩,今日朕才明白,他们为的或者不是此人本身,而是……她随身挟带的某样东西。”深吸一口气,他笑意深幽地道:“这样东西对于他们必然是至关重要,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