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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缘嘟嘟嘟嘟说了一大串,萧翊神情复杂,似乎被她的某句话触动了,鬼使神差点了头。
沈缘旗开得胜,得意地带着人接着回去睡觉了。
其实她才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前面是个死”的话,她一定会很慎重地考虑几下的。
只是现在萧翊的状况让她放心不下。她只想在他苦恼的时候继续陪他一段时间,一直陪到快遇见危险的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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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很愉快的时候,分别是让人惆怅的事情。
通过几天的耳濡目染,沈缘已经知晓了一些北漠单词,半懂不懂地听着萧翊与牧民首领的告别话语,心里颇有些恋恋不舍。
小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小手揪住她的衣摆,舍不得她离去。沈缘只得强打起精神,换上灿烂如花的笑脸,每个孩子都抱一抱亲一亲,还把身上所剩不多的糖果全部送给了他们。
萧翊送给牧民数十两银子,牧民则送给萧翊沈缘八大皮囊烈酒,一大袋肉干,两匹骏马。
将行李打点好,两人上马疾驰,远离曾经暂居的草原,去向更为寒冷遥远的极北高地。
北漠有雪山,纵横千里,绵延巍峨。
雪山深处有剑阁。剑阁具体在哪儿,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剑阁也并不大,只是小舍一间。里面住的人也不多,仅一个。但这隐居雪山极深处的却是一位了不起的剑术大师,名满天下的北漠第一高手。
世人评价东川、白竺、北漠三大国的绝顶高手,必然少不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谣:
“东川三宗师,白竺僧道人,北漠一剑神。”
这北漠一剑神就是隐居在雪山之中的剑阁主人——萧凛。
名义上萧翊这次前来挑战的对象。
越接近雪山,人烟越稀少,空气也越为干冷。沈缘行走愈加困难,却坚持着不放弃。因为旁边萧翊的脸色愈加难看了,整个人紧绷地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谁也不知道萧翊的心中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北漠剑神萧凛是萧翊从小就知道的传奇人物,却从来没想到和身在东川的自己有什么瓜葛。直到刺客“荒庙人”约自己密谈,一语道出萧凛乃是自己生身之父时还觉得荒谬不可置信。但对方说出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镇北侯府的贵女,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了,却又令他不得不信。
萧翊永远也忘不了石雷叔叔去世没多久,义父(不,应该是舅舅)喝醉了酒,通红着眼睛要活活掐死他时说的话:“你这个孽种根本就不该出生!你母亲是个薄情寡义荒淫无耻的蠢女子,石兄待她情深意重,她却全未看在眼里,一心只想着更为薄情寡义的小白脸!死了也未悔改!害的石兄心神俱伤,为她一生不娶!我杨忠做事一向顶天立地,怎么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不识好歹的妹妹!”
“你一出生便死了才最好!”
萧翊永远忘不了那时候的心情。正如义父杨忠所说,那时候,他真的想自己死了会比较好。
行至半山腰,四周一片苍茫的皑皑白雪,呵气成冰。
转过一块大石,却看见一魁梧身材,携刀背负长弓利箭的男子由远处及近而来。
男子也看见萧翊二人,颇为吃惊,身如鹰飞踏雪无痕飞奔而来。沈缘惊呼:“好功夫!”
萧翊停止脚步,谨慎冰冷地看着来人。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二十几岁的模样,浓眉俊目,轮廓鲜明,是个粗犷风格的美男子。看其穿着配饰是个富家子弟。
青年伸出粗壮的右臂拦阻,说一口地道的北漠话:“你们何人?来此做什么?”
沈缘听不懂,眼巴巴看萧翊。
萧翊冷然道:“东川萧翊,欲寻北漠剑神一战!”
短短几个字吐出去,却带着千钧力道,威压尽显。
对方一愣,神情玩味起来。忽然哈哈一笑,竟又用很地道的东川话说:“你便是东川萧翊?听说你最近很出风头,俨然东川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好手。竟然敢远赴千里单枪匹马挑战我们北漠的剑神,真是有种,好汉子!我名雪川,有幸与剑神萧大师有些渊源交往,萧大师醉心武学,出道至今从未一败,向来引之为憾。你有本事,和萧大师过几招,让大师松松筋骨,也是好事一桩!”
沈缘吃惊地看着他,心想没那么巧吧,刚想寻人就碰上好心带路的,行程也太顺利了吧?
萧翊面容如白雪冰冷,眼神却火热起来。
对方果然一收镶嵌名贵宝石的弯刀,转而向前领路:“你们跟我来,大师为避免琐事滋扰,住处极为隐蔽。若非熟悉道路的人带路,便是在这个大雪山转上一月两月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
萧翊漠然无语,紧紧跟上。
沈缘不由得好奇问:“你是萧大师的徒弟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对方爽朗一笑:“算是半个徒弟吧。萧大师痴迷剑术,孑然一身,我这样说还是占了他老人家的便宜呢。”
这豪气干云的雪川不知是什么来头,沈缘想多问,又见萧翊紧绷绷的神情,遂不再多嘴。
山势越高,道路越为陡峭。沈缘渐渐跟不上,幸亏萧翊还没忘了她,将她夹在胁下带着走。
七拐八绕,后路不可追,前路白雪茫茫。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眼前才出现一块平地。平地对面,赫然是一几乎垂直的险峻峭壁。
中间深渊万丈,仅靠几根冰锁连接。
雪川停住了脚步,转而笑看萧翊,神情中颇有些放肆挑衅。“这块平地,便是萧大师平日练武之处。对面的山洞,是萧大师平日的居所。萧兄想拜见萧大师,请自冰锁而入洞。”
沈缘战战兢兢看着眼前的天险,瞪大了眼睛叹道:“我的乖乖,这岂不是一失足便粉身碎骨?公子……”
萧翊神情紧绷,眼神冰冷:“雪兄,照顾好在下的……小妹。”
雪川抱拳道:“小事一桩,焉敢不从。”
沈缘还在为“小妹”一说震惊,萧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纵身跳向前方。
沈缘惊呼未出口,那粗犷魁梧的雪川一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小姑娘,雪山之上不能大喊,易于引起雪崩。”
沈缘使劲扭动,终于挣脱他的束缚,跑到悬崖边,死死盯着黑黝黝的山洞。
——萧翊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其中了。
雪川无所谓地走过来,拍拍沈缘的肩:“小姑娘,别担心。你哥哥既然做出挑战萧大师的决定,就早知道九死一生了。死在北漠第一剑的手里,不算冤。”
“他既然托我照顾你,英雄惜英雄,我便不会负他所托。你哥死也能瞑目了。”
沈缘狠狠地瞪着他:“你再一口一个死,就立刻给我滚远点儿!我也不稀罕你救!”
一代剑神
萧翊险而又险地进入峭壁之上的山洞。初始漆黑不见五指,往前行了一段窄狭的崎岖小路后却霍然开朗起来。
十余丈见方的宽阔山洞,除一石桌石椅石床外并没有别的生活用品。山壁上镶嵌着四颗拳头大小价值极巨的夜明珠,映得满室生辉。
然后,便是剑。少则上百的宝剑。
或长或短,或窄或阔,形式各异数量繁多,密密而有秩序地挂满在山壁上。剑未出鞘,凌厉之气已然满室纵横。
中有一人,盘腿坐在室中石蒲团之上。
双目闭合,白发布衣。虽然鬓发雪白,容颜却年轻俊美,清癯出尘。
萧翊凝眸看他,手指渐渐地握紧,心神激荡间,几乎不能说话。
这人……就是抛弃他二十余年的亲生父亲?!
石室内沉寂,甚至可以听见室外风卷飘雪的声音。
萧凛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竟是浅蓝色的。北漠国中杂居胡人,看来他有胡人的血统。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声音如清泉透彻,用的却是北漠语。
萧翊闭上了眼睛,咬牙道:“东川镇北侯府萧翊,特来向前辈讨教!”用的却是地道的东川话。
睁开眼眸,看见萧凛神情若有所思。
萧翊竭力保持神色不变,一颗心却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想起来了么?那对被他抛弃的可怜母子。
谁知萧凛却点头道:“你是杨忠的徒弟。你的造诣却比杨忠深多了。倒令萧某有些兴趣一战。”
萧翊有些失望,脱口而出:“前辈只记得镇北侯杨忠,可还记得镇北侯的亲妹妹杨若华?!”
“唔……”萧凛想了一会儿,神色淡然如冰雪:“记得。她很美丽,武功很差劲。”
萧翊白如雪的面庞涌上一丝红晕,萧凛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让他愤怒:“她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一字一句,顿挫沉重。
“是吗?”对方稍微有些讶然。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死了!!”
“哦。”
……
……
“你不想问问那个孩子如何么?!你不想问问你的女人是如何死的么?!”青年几乎目眦欲裂。
萧凛叹了一口气。忽然温声道:“我知道了,你便是我的儿子吧。”
轻轻一句话,如春风柔和,却有四两拨千斤的功效。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