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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有些烦躁。之前一直被太子故布疑阵迷惑,今天才忽然听说这儿有了变动。虽然还不知道太子打得什么算盘,但心中已然起疑不安。谁知守门的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之前派来的人并不能通过,自个儿亲身上阵,太子却又得到消息及时赶来了。
太医院迄今没有研制出解药,送亲使也快死的七七八八了,眼下时局几乎已成死局,真不知道这里面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只是此事如何并未确定,自己也不能因此轻易惊动父皇。
太子官大一级压死人,死板着脸硬压在这儿,自己也不能直接闯进去。
僵持间,忽然守将身后的门大开!白竺国二皇子的贴身侍从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满脸泪痕,激动道:“殿下……殿下醒了!”
“……殿下身体虚弱,请诸位先行回去,改日再见!”
“……哪位是贵国办案的殿下?殿下请求一见!”
这贴身侍从激动过度,说话颠三倒四,太子不以为杵,微微一笑,朝着靖王殿下一拱手便拂袖进去。
靖王震惊之余,脸色寒如冰雪。忽然抽剑斩断身旁苍劲的寒梅枝干!落花纷飞中,靖王怒极而去的身影已远。
转圜
虎落平阳,戾气犹在。
白竺国二皇子虽然中毒多日,身虚体弱,脸色苍白。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还是湛湛有光。冷眸一扫便看到沈缘,寒意令她心虚胆怯,悄悄猫腰躲在萧翊后面。
沈缘觉得冤。又不是自己害的他,凭啥朝自己射眼刀子呀?
二皇子的贴身侍从开始浑身防备,极不配合,被萧翊点了穴扔到一边儿,一直等到二皇子醒过来以后激动地泪流满面才被解开穴道,萧翊提点了他几句,就将人踹了出去,总算解了外面的围。
等太子进去后,二皇子已经穿好衣衫,盖着被子半躺在床上。
瘦削苍白的脸颊,乌黑发丝沾染着水汽半贴在脸侧,英气的眉眼带着疲惫倦意,和初见的意气风发全然不同。只有一双眼睛还冰寒地亮着。
太子不动声色,略微寒暄,便由侍者拉了一把椅子,一撩前襟坐在二皇子面前。
萧翊沈缘助手医师三人侍立在太子的后面,二皇子的贴身侍者跪在主子床前。
二皇子看也未看贴身侍者一眼,随口道:“清浅,出去。”
叫清浅的侍者大惊,怀疑主子病糊涂了。对方本来就是四对二,人多势众的,怎么殿下还要自断臂膀(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孤军奋战?
“殿下……”
二皇子面无表情盯了他一眼。清浅立刻冷汗狂冒,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战战兢兢磕头退出。
二皇子又冷冷地扫了对面一眼。太子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淡淡道:“卫衡,出去。”
被点名的助手医师明显比白竺国的贴身侍从识趣,二话没说乖乖告退。
明显是要密谈的意思。沈缘也很想趁机开溜,可是大人物不开口她不敢动。
二皇子沉思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他不开口,屋里的人都耐心地陪他沉默。之前他刚醒来的时候,侍从清浅和萧翊都将现在的情形简略地告知他,只是一个言语颠倒,一个言简意赅。加上皇子刚中毒的时候,虽然不能言语,意识却还是清醒的,最初的变故都晓得。
沈缘其实挺同情他,身子还虚弱着呢,就要接收一个乱七八糟的烂摊子,还要解决许多难题。
二皇子思虑时间结束,轻咳一声,双眼一移盯住太子,道:“太子殿下,皇妹遇刺的消息是否传到白竺国?”
太子正容道:“并未。连送亲使您中毒的消息也暂时压着。贵国到目前为止也并没有异常的反应。”
“好。”二皇子竟然说了一个好字?!
二皇子语气平平地继续问道:“此番变故,贵国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太子诚恳道:“父皇将此事暂时交予孤处置。总归是我东川国防卫不周,若是贵国有何需求赔偿,孤一定尽量应允。连父皇往日也是这般交代的。唉,出现这番变故实在让人意想不到,两国和亲本是交好,却被宵小之徒破坏,令公主香消玉殒,也让送亲使平白受了许多折磨,孤心甚为愧疚。”
太子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戚容,二皇子却未受到感触,仍旧一付死人脸。只是身子却坐得更正了,眼睛也灼灼地盯着太子,看样子要趁着他愧疚提一个大要求了。
“既如此,白猛有一个请求。皇妹之死暂时隐瞒着,三日之后,和亲继续!”
一时屋子里静的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
太子不愧久居高位,第一个从大炸弹的冲击中镇定下来,立即问道:“和亲?怎么和亲?”
二皇子冷冷道:“寻一名贤淑姿容兼备的女子,白猛认她为义妹,以公主之尊与贵国皇帝和亲。日后白猛自会回国向父皇阐述详情,并将此公主报玉碟,入宗室!”
太子面色阴晴不定,寻思半刻,问道:“送亲使此话当真?送亲使可做得了这个主?贵国皇帝是否会有异议?”
二皇子昂首道:“来之前,父皇口谕白猛,倘若途中遇到变故,吾可自行定夺决断。一切以和亲为主。白竺东川两国既然旨在交好,就不能被宵小的卑劣手段破坏分离,那样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送亲使果然果敢决断深明大义!孤甚佩服!既如此,孤立即禀报父皇,若有消息便立刻通知送亲使!”
太子大喜。二皇子此举消除了他心中最大的阴霾。毕竟皇帝交给他的案子并不好办,但只要白竺国抱持着继续交好的姿态,所有的难事都会迎刃而解了。
基于此,太子对二皇子的好感猛增,比之前热情地多的继续商量了几句,便要起身办事了。
二皇子抬头止住他:“太子殿下,慢!本王要向你讨一个人。”
说完,无感情的目光就移到沈缘身上。
沈缘吓一跳,立即转而观察太子的神情。
太子也是一惊,习惯性地看萧翊。萧翊略微讶然,却没有阻止的意思。虽然甘宸云拜托他寻找照顾沈缘,沈缘以前也和他有一点儿渊源,但他俩现在的关系其实并不深。况且对方也没说一定要她死么。
太子轻点一下头,期间没有看一眼沈缘,对二皇子说道:“既如此,沈大夫便先交给送亲使了。先前送亲使中毒,太医院也枉然无力,多亏了沈大夫妙手研制出解药,才能助送亲使解毒。”
太子总算良心未泯,最后给沈缘说了句好话。
二皇子无悲无喜地“嗯”了一声,凉薄道:“本王知道,沈大夫的医术还是一向出众。”
于是沈缘眼睁睁看着太子和萧翊抛弃她而走。屋里只剩下自己和二皇子。
这简直就像孤身面对通关大BOSS(⊙_⊙)?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屋子还是那个宽阔奢华的屋子,沈缘却觉得空间逼仄极了,呼吸都困难起来,瑟瑟发抖。
二皇子看着她,还是一副死人脸:“你,过来。”
沈缘僵着,几乎同手同脚,极慢极慢地蹭过去。她还没傻到在这里反抗。哦,外面一群五大三粗的侍卫会帮助她老实的。
沈缘蹭到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仰头盯着她,淡然道:“你,跪下。”
沈缘双膝一软,噗通跪下,这回是对方比她高了,沈缘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
二皇子忽然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铁钳一般掐住沈缘的下巴,沈缘的头立刻扬起来,痛的几乎叫出声!
二皇子却仍是面无表情。“你知道的事情最多。给本王一五一十丝毫不漏地说出来。敢耍滑头,本王拧断你的脖子!”
沈缘眼角闪着泪花,脑袋被钳着动弹不得,于是拼命眨眼睛表示无条件赞同。
二皇子又狠狠掐着她一会儿,才倏地松开手。
沈缘立刻扑下身去,咳得惊天动地。
二皇子冷眼旁观。沈缘咳嗽完了,强作镇定一一道来。
沈缘这时自然是不敢隐瞒什么的,二皇子则对假苏毅的事情格外上心,几乎问地事无巨细,有时甚至让沈缘重复三四遍,看她是否撒谎或遗漏。
沈缘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看二皇子的神色。呜,脸色超难看的,平日二皇子就很信任很信任苏毅,这回被假苏毅害的这么惨,心情一定很糟糕!
二皇子已经问无可问了。坐在床上,略微有些发呆。沈缘跪在床边,低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晌之后,二皇子长叹一口气,看向老实跪着的沈缘,神情很有一些疲惫。
“你……”他慢慢地说:“知情不报,你觉得自己该死么?”
沈缘一抖,身子缩成一个大虾米,细小的声音颤巍巍:“民女该死……但民女自认为已经尽力。民女力弱声微,那时无可奈何……”
“况且,民女并未向公主下毒,公主乃是被刺客刺杀而死,而殿下中毒,总归是民女尽力解救回来的,虽万分惶恐,仍求殿下饶民女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