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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 那些从科举正途出身的‘进士’、‘举人’、‘秀才’、‘监生’、‘贡生’,从县学、府学读四书五经出道的儒生士子们当然很是不满,很是怨气满腹的了,平虏侯不得已之下,弄出这么个“监察院”来安抚、安置那些科举出身且数量相当庞大的儒生士子们,甚至还弄出个“议政会议”让那一部分儒生士子有机会发泄他们地满腔不满——议政嘛,汉景帝不是说了吗?“狂夫之言,明主择之”,儒生士子们的主张听不听,还不是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么?
监察院手中的权力。可以说非常可怜的小。 但也可以说非常的大,一切均视乎平虏侯地意向而定。 监察院实际上就是平虏侯制衡长史府的一处官署和耳目,他们虽然没有惩处官吏的权力,但经常便衣微服巡访各地民情查察官声治绩并随时秘密上陈于平虏侯府,这对于西北各府县的官吏来说,主要由儒生和民爵士组成的监察院可是绝对不容小觑,行差踏错可是很容易砸掉自家饭碗,搞臭名声的。 要知道,欺天骗地、瞒天过海的手段再怎么高明的官吏,又怎么敌得过那些一肚皮怨念嫉恨,鸡蛋里头都想要挑出骨头来的儒生士子、乡宦粮绅们借着监察院和‘议政会议’发狠出气呢?
说起来,偌大一个帝国,京师朝廷的科道言官,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地都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们,加在一起,总共能有多少人呢?西北幕府这种怪胎一般地“监察院”存在,不仅仅是监察官吏的人手比较充裕不虞匮乏,那里头藏着地玄机实在是又“狠”又“毒”,由不得官吏们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他们可不希望被监察院的“青牛”们、“牛角”们、“牛毛”们、“牛蹄子”们、“牛尾巴”们,随便揪到自己什么犯错犯事的把柄,一个不好便被平虏侯的刀子洗了自家脖子,那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自己的身家性命怎么都是重要的啊。
杨青这位监察院的巡访使,本身就是成都府金堂县的大户人家,并不在监察院拿那一份微薄的俸禄——不是雷瑾和长史府不愿意给他们丰厚的俸禄,实在是‘清流’士人占据着监察院的半壁江山,标榜‘清流’的他们,明面上对“俸禄”实在是“不屑一顾”得狠的。 俸禄给‘高’了,他们还不愿意进“监察院”任职了。 他们看重的是“监察院”所代表的品阶、荣耀、地位和名声,儒生士子好“名”甚于好“色”,一心维系他们的“清流”形象,一点都不奇怪。 虽然,监察院的监察使、巡访使们,巡察各地民情民意、官声治绩的所有花费,从车马饮食、官服衣袍到宿住打尖等一应廪给开销,概由西北幕府核销,其中花费一点都不会小。 不过,既然“清流”们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虚荣和尊崇。 又有什么不可以地呢?花费大一点怕什么呢,雷瑾倒不怕他们花费银钱,只怕他们不入彀啊!
这一次,身为监察院巡访使的杨青,本身是去云南布政司公干,恰好在他动身之前,杨家一个远房亲戚求到他的面前。 想拜托他写一纸“荐书”,让其远在会川一个铜器作坊做学徒的小儿子。 有机会在绵州县衙谋上一份公家差事,“试官吏”虽然说起来还不是正式官吏,但怎么说也是官家人,关的是公门饷,在现在的西北也是比较有面子的事情。
这其中一个缘故,便是西北幕府最新修订了《试官吏条例》,除了监察院之外。 无论什么人想在西北治下地其他衙门官署中谋职,都已不必再象以前那样完全依靠严格的“春秋官试”和“职官正试”考取。 现在只要有人愿意作保并具书举荐,无论是官吏、士绅或者军功爵士、民爵士地担保举荐,也无论被举荐者是什么人,不管是凡人平民还是卑下溅民,也不管是汉人还是蒙、回等异族人,只要身家来历清白,不是奴隶之身。 都可以凭一纸‘荐书’, 申请在其自认为可以一展才能的某个衙门官署中试用十天(期间只发给口粮,不发银饷),并由西北幕府“吏曹”“礼曹”等相关曹署统一安排试用考核,若在十天试用当中,考核合格。 并得到该官署相关官长的认可,试用考察可向后顺延至三个月(若官府确有需要,最长可试用考察一年,当然这是有正式粮饷发给的试用考察期);只要该人确属可用之才,试用期满之后即可正式任命差遣,但仍需延后补考‘春秋官试’和“职官正试”合格。 这其中,只有情形特殊的监察院不需经由“职官正试”考取职官或者经他人举荐而入仕,而是由各方联名推举,再由平虏侯发状委任,是西北幕府官僚体系中的唯一例外。 不过监察院这个特殊衙署。 汇聚了西北各地儒士名贤和形形色色的“爵士”。 地位固然尊崇荣耀,俸禄却最为微薄。 暂时也没有什么人想通过“职官正试”谋取监察院地官职。
现在无论是长史府、军府、审理院等直辖的官署,还是名义上仍是帝国治下府县的衙门官署,都拥有数量相当庞大的试官吏,即便是那些落选的‘试官吏’,也不愁没地方去——各大商社、塞北诸城,到处都缺识文断字的人手,落选的‘试官吏’也是有人抢的——谁让西北苦寒呢?好逸恶劳是人地天性,愿意在四川等处讨生活的人,总是多过愿意去塞外苦寒之地冒险闯天下的人啊。
说起来,杨青那远房亲戚的儿子,论辈分勉强算是他的表外甥,亲不亲,是舅舅,杨青自是怎么都抹不过这份人情面子的。 但是,如果看在亲戚情面上,就随便给从未见过一面地表外甥写这一纸“荐书”,万一他这外甥人品有疵,他杨青却也是脱不了干系,官声清誉有损之余,在士林名声上却也是大有妨碍,不可不慎,因此杨青答应他那远房亲戚,趁着此次去云南巡访民情民意查察官声治绩的机会,见见他那从未见过的外甥,到时写起“荐书”来,也好心里有底,他这表外甥就是手笨脚笨口拙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为人要敦厚纯良,以后别给他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不好收拾。
杨青步入铜器作的店堂,只见店铺里头摆卖的铜器,敬神拜佛的礼器用的多是失蜡铸造、模范铸造等铸造法式,盆碟器皿则有用锤蹀锻打之法打造而成,其中的精美纹饰多用錾刻工艺,也有用错金、错银、珐琅掐丝以及填漆等工艺打造,就是两京江南的大铜器作地手艺也不过如此而已,可见这家作坊地来头很是不简单。
杨家也是大户人家,家里精美的白铜器皿也有不少,不足为奇。 要说这白铜,几千年来都是中土独有之秘,与中土传承数千年地漆器、瓷器、玉器、壁纸等精美器物并称世间绝艺,享誉中外,远销异域,泰西蛮夷虽欲仿制而长期难窥其中堂奥,虽是戋戋微物,又岂容小视哉?白铜的冶炼已经不容易,更不用说打造出来的器皿。 灿烂仿若白银,华贵温润,气象不俗,价格当然非常之昂贵,只有大户人家世家巨族才会置办这些白铜器物日常使用,一般人家若是为着炫耀财富而购置这等精美铜器,心里十有八九也是非常肉痛地了。
店铺里摆放的白铜器物。 光是杨青一眼能看到的,便有好几件。 做工手艺也都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看品相一点都不比会川戍城那边的白铜器物差。
立时间,杨青便明白这家“铜器作”为什么能够在这么一个路边小镇稳稳立足了!?一招鲜,吃遍天,靠的就是令人称绝的手艺活啊!同时,他也对自家那远房亲戚的曲折心计了然在胸了,这家“铜器作”是真有手艺绝活。 在行内也肯定有相当地位,若是冒冒然将身为学徒地表外甥转荐到绵州县衙去谋取一官半职,那可是很犯忌的事情。 这时代所谓‘天地君亲师’者,师者就如父母,当师傅地又岂容一介学徒说走就走的?其中的人情转圜必不容易也不简单,要知道西北幕府的‘试官吏’并不是笃定的一劳永逸,通不过“职官正试”,那就还是布衣白丁;若是在‘试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