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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言突然心中一动。
冯嬷嬷守寡多年,膝下无子,这般的疼爱孩子,若是能过继一个在膝下,百年之后有人养老送终,也算是了了她生平心愿了。冯嬷嬷当年进府的时候,只说是报答沈夫人的恩情,并没有签卖身契,自然就不是奴籍,过继之事,应该不是很难才是。
她将这事放在了心头,打算以后再找个机会好好和冯嬷嬷说一说。然后再去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小子,沈家家仆不知凡几,总有爹娘过世的吧?况且冯嬷嬷一看就是和善的人,定然有人乐意的。
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了笑容。
外面却传来有人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探头进来的是个鹅蛋脸的小丫鬟,“小姐,白大夫说,救上来的人情况有些不好,想停船上岸买药,还望您准许。”她的口齿很清晰,声音也很清脆,沈陌言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蒹葭就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从前刺绣班子上的丫头,叫思思,她家乡在江南,父母双亡,听说府上给小姐挑选丫鬟,毛遂自荐,跟过来的。”沈陌言心念一动,但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着急的问:“怎样不好?可还有救”人是她救下的,若是就这样死了,心中终究是觉得难过。
随即想到事出突然,白大夫恐怕也不会和这小丫鬟说些什么,自己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自嘲的笑了笑,“你让白大夫进来说话。”说着,整了整衣襟,去了外间。因白大夫年岁已大,又有冯嬷嬷在场,并没有竖起屏风避嫌。
白大夫进来的很匆忙,可见得情势紧急,他急急说道:“小姐,那男子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内息十分的不稳,伤口又裂开了,出血甚多,今晚可能高热不退,若是不能寻到几味良药,只怕已经熬不过今晚。”昏迷中也能走火入魔?
沈陌言满腹疑虑,但她素来不懂医理,也没有追问此事,只说道:“我这就叫人将船靠岸,只是我们已经离开燕京,人生地不熟,大夫还需多多小心才是。”人命攸关,白大夫应了一声,没有多加耽搁,匆忙而去。沈陌言命人带了二百两银子,又点了几个护卫,命他们随着白大夫一起上岸。
想到那男子绝世的容颜,沈陌言突然惋惜不已。这样好看的男子,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难道男子长得好看也占便宜不成?他们素未谋面,她竟为他长吁短叹起来!可见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是谁,总归是喜好美色的。想了想,站了起来,亲手戴上了幕离,“你们随我去看看那人。”
丫鬟们齐齐应了一声,眉宇间都有几分雀跃之色来。沈陌言瞥了一眼,暗自窃笑不已,看来为美色所迷的,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个。男子就躺在船后的一个小房间里,门口守着几个护卫,见了她们,纷纷低下了头,让出一条路来。
房间很小,但很洁净,没有熏香,有一股男子阳刚的气息。清晨的阳光正好,但窗口却糊上了一层草纸,因而显得有些黯淡。许是男子的伤见不得光,也不能吹风,所以被安置在最里面的一脚,床头点着一盏灯,能清楚的看见雪白的绷带上沁出的丝丝血迹。而床脚的架子上,还放着没有用完的绷带和膏药。
沈陌言在一旁坐了下来。
第十六章 苏醒
男子紧闭着双眼,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洒上了柔和的光芒,而另一半却隐藏在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更是说不出的俊朗。长长的眼睫毛落了一圈阴影,就好像一只墨色的蝴蝶停在了眼眶上一样。
沈陌言微微有些出神。
“砰!”“砰!”刺耳的撞击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沈陌言惊了一跳,循声望去,却见两扇窗户被大风吹开,咯吱咯吱的摇晃着。秋风呼呼的灌进来,屋子里瞬间就变得冷清下来。蒹葭三步作两步的跑了过去,飞快的关上了窗子,拉下了扣锁。
沈陌言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方才她好像肆无忌惮的盯了这人好一会来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
转念一想,自己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探望病人,有什么可尴尬的?
但还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静静的起身,正要开口说离开,却见男子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两条浓黑的眉毛也蹙了起来,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沈陌言想到他的伤势,和白大夫所说的凶多吉少之言,心中扑通扑通直跳,唯恐生出什么意外来。
就见这一瞬间,肩膀上的绷带瞬间被鲜血染红,宛若一朵朵艳丽的曼陀罗花,妖冶而冷艳。沈陌言一颗心瞬间被揪了起来,但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急急忙忙吩咐蒹葭:“你去外间问问,可有谁会治外伤的,就算是会包扎伤口,也行啊……”
蒹葭和她所想都是一样的,现如今只能拖到白大夫回来了,否则一切努力都是白搭,她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其他,匆匆跑了出去。得到的消息却令她心都凉了半截。这群护卫们虽说都来自沈家,却没有几个曾经跟着沈明朗上过战场,而也没有宵小敢觊觎沈家,所以他们根本没有与人发生过打斗,自然就不会受刀伤,也就没有任何经验了。
如今,只有依靠她们了。
“去拿金疮药来!”沈陌言当机立断,脑海里唰唰的闪过几个念头,如今虽然着急,却并不慌乱。事到如今,没有比死更坏的结局。几个丫鬟都争着跑了出去,很快就拿来了金疮药。沈陌言没有半点犹豫,伏低了身子,轻轻的解开了他肩头的绷带。
瞬时血流如注,将她白皙的手指染红,她的手微微颤动,接过蒹葭手里浸过温水的帕子,将血迹一点点擦干,努力回忆父亲平日里的教导,胡乱倒腾了几下,将金疮药涂了上去,又将绷带缠了起来。等了好一会儿,见不再出血,才松了一口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真后悔以前怎么没有多跟着父兄学一些实用的知识。沈明朗一直很乐意教子女一些急救知识,只不过那时她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一直觉得那些无用,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沈陌言洗净了手,又俯身去查看男子其他部位的伤口,见到外面的绷带依旧是雪白一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冯嬷嬷暗自着急。
男女七岁不同席,自家小姐救人固然是好事,可若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方才只是看男子情况危急,沈陌言又专心致志,根本没有什么异样的苗头,这才将话强咽了下去,眼下就有些不安。沈陌言一抬头,就瞥见了她的脸色。
这时才惊觉自己的身子伏的太低,几乎就快靠在男子的手臂上了,慌忙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淡淡道:“伤口已经止血,等白大夫回来就是,我们走吧。”好像方才不过是一场幻觉一般。
冯嬷嬷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沈陌言直接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见冯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样,神色坦然的说道:“嬷嬷不用担心,我心里自有分寸。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清者自清,方才众人皆可为我作证。况且——”
她话锋一转,自嘲的笑了笑,“那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如今船上只有我们自己人,却仍得束手束脚,岂不是太不自在?我倒不是想特立独行,只不过出门在外,总得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您说是不是?”
冯嬷嬷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况且自家小姐也不是那种轻佻的人,很快就释怀了,“可是我想差了!”沈陌言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反而自我打趣道:“当然了,也和他长得俊俏些不无关系!”
“小姐!”冯嬷嬷嗔道:“您这话,没头没尾的,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指不定怎样编排呢!”沈陌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清冷之光,她低下头,笑了笑,没有做声。心里却暗暗想,若是做什么事,都要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那才真真是活得了无生趣。
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念头并没有在她心中停留多久。
因为,白大夫很快就赶了回来。从丫鬟口中听说男子又出了血,他脸色微变,连忙吩咐护卫们去煎药,自己带着千挑万选的几味止血的外贴药去给他换药。见他肩头的伤口虽然包扎的有些粗糙,可也没有出错,料到是沈陌言的手笔,暗暗点头,没有说话。
沈陌言命人从箱笼里寻了两支上好的人参送了过去。
白大夫也不客气,亲自将人参入药,一刻不敢怠慢的观察那男子的情况。到了晚间,果然发起高热,虽说早有准备,可也是惊险万分。第二天,他惊喜的发现,虽然伤势过重,可男子正在慢慢好转。
他不由得感慨万分,当着沈陌言的面唏嘘不已:“昨天还以为他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