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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这时节金菊并不最好。”
墨婉松了皇帝的剑袖,道:“万岁爷素来崇尚汉人的儒学,可读过《礼记》吗?”
皇帝不知她为何如此问,便如实答:“自幼便读过。”
“那皇上觉得《礼记》上写的可有道理?”
皇帝道:“礼记是儒家典籍,意味隽永,精辟深刻,自然有理。”
“那万岁爷可记得《曲礼》上的一句话叫做‘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皇帝略有所悟,笑着点头。
墨婉娇嗔道:“昨儿臣妾可是陪万岁爷骑马来着,到现在还全身酸疼呢,如今让万岁爷陪着去赏菊,万岁爷却不愿意。”说完便一转身不再看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道:“绕了一大圈儿,原来在这儿等着朕呢。”笑着将她身子扶正了对着自己道:“为了让朕陪你赏菊,竟生生的搬出儒家典籍来,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想的出来。”
墨婉看着皇帝,撅着嘴,问道:“皇上是去还是不去?”
皇帝用手轻点着她的额头,笑道:“朕若是不去,岂不是白白受了你昨日陪着骑马的恩惠,成了不懂礼节的浑人?”
墨婉转而笑了,说:“那臣妾就等着万岁爷,若没有其他吩咐臣妾便告退了。”
皇帝点头:“回去吧。”
墨婉施礼方退出了殿门。
回了听雨楼,墨婉也无心歇着,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赵奇和梨香,到了后花园当如何如何,又要小心些什么,万不能露了马脚。
赵奇担心的问:“万岁爷若是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墨婉说:“你只管放心 ,只要真相大白,皇上乃是圣明君主,绝不会怪罪与你我,只照我说的办便是了。”
赵奇仍旧不安,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应了。
梨香见他如此责道:“亏你还是个大男人,怕什么?”
墨婉本想止住她,可梨香向来嘴快,话已经出口,墨婉扶额:少了重要零部件的男人,只能称其为太监好不好?
好在赵奇也未在意,只说:“不是,我是怕连累了主子。”
梨香道:“若是揪不出真凶才是害了主子,你想,她们这次是毒蛇,下次还不把豺狼大虫都送进来?”
墨婉: ! 这里是动物园吗?
待赵奇和梨香二人随着墨婉到了后花园的时候,安嫔和敬嫔果真也携着各自的宫女等在那了。
看着杀人未遂的凶手如今若无其事的在赏花,墨婉实在提不起精神和她们打招呼,只由梨香扶着到了一边的亭子下。
皇帝果然未爽约,远远的宫门处御驾已至。
皇帝下了肩舆,众妃嫔由各自宫女扶着过来请安。
墨婉觉得:场面蔚为壮观……
皇帝抬手虚扶了一下,嫔妃方袅袅起身。
正是初秋,后花园的里其他草木不是绿过了头,就是略显得颓惨,唯那宝塔形花架子种着的数盆金菊,虽未盛开,却长势极好,郁郁苍苍的绿叶衬着丛丛簇簇的花。
众人随在皇帝身后,走走停停。
皇帝回头,唯不见墨婉,再一看,见她只跟在最后,由宫女和扶着,缓缓的踱着步,身后跟着随行的小太监。
他在一簇金菊前站定,见皇帝停了脚步,敬嫔与安嫔便也不再走,皆围拢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评着菊花。宫女和随行的太监们便识趣的退到后面。
皇帝亦不说话,只负手观菊,余光处墨婉静静的站在那里,亦是没说一句话。
敬嫔与安嫔说的正起兴,却听见“哎呀”一声大叫,循声看去,是敬嫔身边的宫女倪儿,手捂着肩膀吓的抖做一团。这便是御前失仪,敬嫔愣了一下,蹙眉骂到:“你这没礼法的东西,万岁爷面前大呼小叫什么。”
倪儿自知失态,却顾不得其他,只指着地上说,颤着声音叫道:“蛇,有蛇啊。”
众人这才看见地上竟然窝着一条二尺来长的褐色花斑蛇,惊呼着四散退去。
安嫔吓的后退数步,说:“好端端的哪来的蛇?”
只有墨婉并不退后,依然站在原地,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昨儿我屋里的那条?怎么跑出来了?”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说:“可不得了,瑾玉让它咬了一口到现在还没醒,太医说这蛇有剧毒,恐怕这会子已经死过去,现在可怎么好,又咬了你,也好,有你跟瑾玉在黄泉路上作伴,她也不觉得孤单。”
听墨婉这样一说,倪儿早就吓得没了魂,面无血色,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到敬嫔跟前,哭叫道:“主子,主子,救救我。”
敬嫔啐道:“你个疯子,哭叫什么,南苑行宫哪来的毒蛇”
墨婉接话道:“敬嫔姐姐怎么说没有,我看的真真儿的,就是昨夜里我屋里那条,倪儿被它咬了,不出半个时辰便也要随着瑾玉去哪阴曹地府了。”说着竟低下,身子,黑洞洞的眸子沉沉的盯着倪儿,手指着天上,一字一句的说:“你看,瑾玉的魂魄还没走呢,就在上面瞧着你,叫你也快点跟她去呢。”
倪儿吓的慌了神,猛推了墨婉一把,直上前抱着敬嫔腿说:“主子,这蛇毒您总有法子的,救……”
敬嫔知道倪儿再说便会露了马脚,此时皇帝又在一边,登时伸手抓住她的旗袍领子,脸色大变,声音也失了声调:“你给我闭嘴,睁了你的瞎眼瞧瞧这哪里是昨天的蛇!?”
墨婉马上接话道:“敬嫔昨夜未曾到过听雨楼,怎么知道这条蛇不是昨儿晚上那条?”
敬嫔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说走了嘴,已是覆水难收,无措的站在当场。
墨婉见势已成,便冷笑了道:“还真是的,我竟糊涂了,这哪里是昨晚的那条,昨儿夜里的早就被人擒走了。”
事情已经在明了不过,皇帝沉着脸问道:“敬嫔,这是怎么回事?”
敬嫔见事情败露,只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要早点睡觉
、四十六、善后的工作
黄昏十分,斜阳照在二层殿前的影壁上,那琉璃瓦便泛出金里透红的光,晃得李德全眯起了眼,一回身,却见西角门处有一身影婷丽,踱步而来,到了廊下方止住脚步。
李德全上前打了个千,道:“奴才给云答应请安”
墨婉忙伸手扶起,道:“李公公快请起。”
李德全起身,问:“答应这是?”
墨婉抬头朝着正殿看了一眼,说:“我来给皇上请安。”
李德全有些为难说:“这会子,万岁爷怕是……”还没说完,只觉手中触及一块硬物,惊得一抖,忙向外一推,说:“答应这是做什么,奴才万万不敢收。”
墨婉道:“李公公怎么这样客气,在我面前称奴才,我算哪门子的主子,咱不过是一起伺候万岁爷,以前是,如今亦是,这御前的规矩我自是懂得,公公不收便是不帮这个忙。”说着又将那一定银子往李德全手里塞。
李德全直向后退了半步,说:“这话本不该说,只是奴才知道云主子的为人,才敢不知死活的说这么一句,不是奴才不去回万岁爷,是因为万岁爷今儿从后花园回来就一直沉着脸,想必是因为敬嫔娘娘的事儿不痛快。”
墨婉说:“我知道,还劳烦李公公通禀。”
李德全见墨婉这样说,只好进去通禀。
不多时便回来,道:“万岁爷请主子进去。”
正殿里,皇帝正坐在西首炕上阅折子,听得脚步声,也未动,仍旧低头看着折子。
李德全给左右宫人使了眼色,众人皆悄悄退去。
墨婉见皇帝只看着折子,也不抬头,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正欲出殿的李德全。李德全久在御前,心思万分通透,只向墨婉伸出左手,手心反转向下,墨婉便知道这是叫她不要打搅皇帝。
待李德全将那帘子撂下,殿内便只剩她与皇帝二人。皇帝本就好静,御前伺候的人都知道,此时就只听见秋风扫那树叶发出的声音。
墨婉就站在殿内,动也不动。按着规矩,但凡面见皇帝必要施礼,许久皇帝才抬起头,见她换了件淡青色了绣翠蝶的袍子,微微垂首立在窗边,那朱漆的木窗本是敞开的,夕阳泛着红照进来映在她身上,让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出一个极静淡的侧影。秋风从窗子吹进,浮动了她身上的袍子,牵得那袍角的翠蝶仿佛偏偏飞起一般。
只听皇帝道:“这时候怎么来了?”
墨婉转身见皇帝瞧着自己,他平日本就不露声色,此时更是看不出端倪,墨婉犹豫半晌,才开口道:“臣妾是来给万岁爷请安的。”说完便低身施了双福礼方起了身,皇帝缄默良久,将手中的折子放在炕几上,眉头却轻轻蹙起,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倦怠,只听道:“平常时候,一年到头都不见你来请一回安,今儿是怎么了?有事就说吧,朕还要忙。”
墨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