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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反应迅速,一个反应迟缓,结果沐清的头撞到了赵祯的鼻子。
“哎呦!”赵祯捂着鼻子,痛叫一声。
“您没事吧?”沐清的头也有点疼,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赵祯的身份摆在哪里,她得先看顾好这位财神爷。
赵祯只觉得鼻子火辣辣的疼,好像有液体流到了手心里,不是流血了吧?赵祯懊恼,更觉得尴尬,若不是自己凑得太近,也不会弄得这般狼狈。
沐清站在赵祯身边,俯下身子,想看看究竟伤到哪里了,结果看到赵祯指缝间透着红色,吓了一跳,怎么流血了?
沐清气苦,流鼻血换在别人身上不是大事,可赵祯是皇帝,自己这个伤了“龙体”的人罪责难逃啊,还是赶紧地找大夫,自己不是故意的,认错态度好,他该不会为难自己。
“我去找大夫!”
沐清直起身子要往门口走,手却被赵祯拉住了。
赵祯一手拉住沐清,一手捂着鼻子,急急道:“小伤,没事!你别惊动了吴成。”这事他自已也有错,让吴成看见了,只怕要怪罪唐心这小子了。
沐清冷不丁被赵祯抓着手,大窘,赶忙抽出手,“您先仰着头,我给您弄条帕子擦擦。”
“嗯!”赵祯依言仰起头,余光瞥见沐清的背影,想起刚才触手柔若无骨、清凉滑腻,脸一热,鼻子里似乎又有血涌了出来,暗骂自己一声,该死!怎么会对一个男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沐清递上帕子,任赵祯自己捂着鼻子止血,不敢再靠近。接二连三地与赵祯“亲密接触”,实在不妥,他这类的上位者,生性多疑,又喜怒不行于色,难保不会露馅,还是离得远点为妙。
碰得不重,不消一刻,血便止住了。
沐清换了条帕子,让赵祯擦把脸,烧了水,重新沏了茶。转身给赵祯倒了一杯端过去,赵祯已经站在了窗前。
赵祯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喝了这么多茶,还是你亲手弄的好。
沐清没想到赵祯会夸自己,脸微微一红,“多谢六少爷夸奖,刚才小可莽撞,还请六少爷见谅。”
“也是我不小心,怪不得你。谁没个小病小痛的,这点算不得什么。”赵祯喝完了一杯,将空杯子递给沐清。
“记得小时候,和宫……婢女追着玩,不小心跌了一跤,鼻子流了点血。小孩子难免磕磕碰碰,其实也不怎么疼,算不得什么大事,以前也碰过,流过血,倒也不怕。可我还是大叫出声……”
“然后,大妈妈来了,搂着我一个劲儿地问,我靠在她怀里嘻嘻哈哈地说没事,却没注意到那婢女被人拖走了……后来……再有个小病小痛,也不会大惊小怪。”
后来不用问了,人肯定被打死了呗。沐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结果,皇子因她受伤,自然难逃一死。沐清知道赵祯不让她叫吴成的用意,不想小事化大,即使我不知道他身份,也难保日后其他人不会为此为难自己。
“嗯。多谢六少爷。”沐清知他这是好心帮自己,没再多说,径直又去给赵祯倒水。
身后赵祯的声音又响起了,“后来想想,我当时要是不大惊小怪,叫出声,那婢女就不会被带走,没了音信。”
“这也怨不得您。有时候孩子大叫,或者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多半是孩子想引起大人注意。”沐清端着茶盏又走回赵祯身边,赵祯摆摆手,示意不用,沐清便端在自己手里,侍立一旁。
赵祯看了眼沐清,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窗外,“是啊,我那时候很少见大妈妈,她是我娘,可见她的次数还不及抚养我的小妈妈。每次见大妈妈,不是父……亲唤,就是逢年过节宴会,再就是我病了的时候……我那时候就想,既然有机会,能见到大妈妈也好。谁知……哎!”
赵祯苦笑,“她不喜我,也不怎么太亲近我。我当她严肃正统,不喜与人亲近。呵呵,没承想,原来是我错了。我本就不是她亲生的!拿酒来!”
沐清应道:“六少爷,喝酒伤身,借酒消愁愁更愁,您这是何苦?”
赵祯口中的大妈妈是刘后,小妈妈是杨妃。赵祯不是刘娥亲生的,是无奈之下,才行了借腹生子之事。不论是皇宫还是民间大户,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更何况,皇宫之内,若无子傍身,后位也是岌岌可危。刘娥如此做可以理解。
她其实挺欣赏刘娥,她能以再嫁之身获得真宗多年宠爱,登上后位,除了真宗的爱,没有魄力和手腕也是不能实现的。刘娥放眼的是大局,身处高位,太过亲近宠溺皇子怕会让人诟病不够礼仪端方。
她并不是不喜赵祯,赵祯毕是她荣宠的保障。
沐清想,她不是不喜亲近赵祯,只怕是她爱重了真宗,哪个女人不自私,谁愿意将爱人与人分享的,所以心爱之人与别人的儿子,即使是自己借腹生子养在身边,可毕竟不是自己生的,不自觉就会保持距离,因为那是她心上的一根刺。久而久之,即使再想亲近,怕也放不下身段了。
换做是自己也不能。
“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有些事,身不由己。”沐清忍不住替刘娥辩白了一句。
赵祯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心事压抑太久,找不到人倾诉。他需要发泄。
“她不该瞒了我那么多年!至今我的生母不知去向,只怕是……她在家中说一不二,我又动不了她!可恼可恨!”
赵祯在意的是她的欺骗,他八成以为生母是刘娥所害。沐清记得,历史上说刘娥在真宗死后,将他生母李氏送出宫,后来李氏死后,刘娥还厚葬了李氏,并非野史演绎里说的狸猫换太子。也许赵祯只是初初知道被骗,才会如此气恼。
他不理解刘娥,在他眼里,他的生母李氏根本不可能撼动刘娥的地位,刘娥为何不能容忍,还要欺骗自己,隐瞒生母行踪。
但沐清理解刘娥的做法,即便养亲大于血亲,可血脉一说不容磨灭,谁又能保证留下李氏在身边,赵祯不会有一日偏向李氏。人一旦登上至高之位,不进则退行不通,那里不进后退就可能是死亡。不论是个人感情还是巩固权势,刘娥如此做是有她的道理。
。
第四十八章 皇帝也无赖
沐清知道赵祯是怒极,加上喝了酒,才会不由自主将自己的愤懑说给她这个“陌生人“听。
她本不想多言,可赵祯偏偏想找人说话,不禁问道:“你为何不语?”
沐清手抚了抚额角,轻轻摇了摇头,“豪门大户,过继子嗣,庶子变嫡子也是常事。母爱无边,为了改变亲儿的命运,纵使骨肉分离她们也愿意。唐某斗胆问一句,若是换做您,站在您亲生母亲的立场上,您会如何做?换言之,就算她本意是为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又如何,您也从中得到了许多原本可能不属于您的东西。”
夜风微凉,赵祯清醒了不少,沉默地低着头,思考着沐清的话。一会儿,赵祯沉吟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她给的我未必想要。”
帝王将相,曾经大权在握,等到要他们放下之时,又有几人能真的放下?只怕赵祯也是如此。他愤懑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为最高权力的统治者,他非但不能掌握一切,反而要处处受制。纵使刘娥对他有恩,他心里还是有了疫瘩。
作为丰乐楼的贵客,服务至上,沐清自然要开解心情郁闷的赵祯。
她抿着嘴唇微微一笑,“那是您已得到了,才会这般说。若是要你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您未必不会觉得曾经拥有的不是您想要的。”
“不瞒您说,我亦不是父母亲生骨肉。但养父母待我如亲儿,所以即使从别处知道了我非他们亲生,我也不会去探寻亲生父母是谁。我已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并不想去改变什么。改变未必是好事。您若真想知道那人去向,不如自己查探清楚后,再做定论。”
赵祯一怔,讷讷地嘟囔了一阵,才道:“你所言不无道理。我既已知道,明察不可,那暗查好了,总是要探个究竟。”
“也好!不妨借他人之口,也许她会主动告知你真相为何也说不定!”
沐清隐约记得历史上刘娥貌似在李氏死后还将其风光大葬,并赐了妃号。她知道他心里还是别扭,虽不如刚饮酒时那般激烈,但还是咽不下那口气,而现在如此讲也是她觉得刘娥为了李氏的事情不愿与赵祯生嫌隙,所以不会赵祯的试探。
“嗯,这法子可行!”赵祯疏解了心事,心情好了许多,回头看向沐清,她正坐在桌前,用铁钎子拨弄着小路内的炭火。
火光微醺,晕染了她的脸庞,轮廓线条越加柔和。她的脸上无悲无喜,却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力量。
赵祯激动的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一时间呆呆地看着沐清,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隐隐有火光跳动,连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那火焰高低起伏而忽上忽下。
“咚咚一一“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