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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朱砂 青灯古佛(8)
“确实没有,否则,我也不会拿这一幅来让你看。”宗政澄渊无奈一笑,随即将画卷起放在一边,“你又是如何猜出来的?”
“这个真的不是猜,是直觉。有哪个女人希望别人看到自己五十多岁的苍老模样呢?”这真的纯粹是女人的爱美之心,只要是女人,总会有这样的心理。
“哦,不归也是?”宗政澄渊含笑看着我,问道。
我笑笑,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便岔开话来,“现在这事陷入僵局,不归还得请王爷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画一张到坤安宫的地图。”
这次的事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想要和宗政澄渊混得熟悉,至少雅乐的皇宫我得先熟悉了。
见宗政澄渊答应,我又问:“最近那个七王爷在忙什么?”
这一次宗政澄渊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淡淡地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于是这日,我再一次踏上通往坤安宫的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我有了地图,而且还有一位宫女带路,两个宫女护送。
“盈露姑娘,不知道太后会在哪儿召见我呢?”给我带路的正是盈露,也是当年的白剑秋。多年不见,此时我见她紧绷着身子,稍显紧张,于是便主动开口询问。
盈露回身看我一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她语气严肃地道:“太后的心意岂是尔等可以随意猜测的?太后让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哪怕是让你去死,你也得谢恩,然后恭恭敬敬地去死。”
我一惊,剑秋这话分明是别有含义,难道朱樱要对我下手?想到这儿,心中难免有些乱。在这宫中,朱樱杀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些,事后,没有人会过问一个商人的死活。可是现在又无法临时去找帮手,身边只有三个宫女,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朱樱的眼线。匆忙间,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只得低头一路跟着来到坤安宫的后殿。
到了后殿,盈露给了我一个自己小心的眼神,便带着两个小宫女出去了。
此时我坐立不安地在殿中等着,没人传唤我,也没人引领我。我拼命忍住好奇,乖乖地站在那里。我既不敢离开,也想不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后殿是一处日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虽然也摆满了华丽的饰物,但整个大殿依旧阴森森的。信手一摸,到处都是冰冷的,而那深色的幔帐厚重得像挂满了不祥的记忆,每每随风一动,我的心也跟着抖动。
突然我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喘息声,那声音若有若无。当我倾耳去听时,那声音便听不到了,然而过一会儿,似又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并不是人事不知的深闺少女,此时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只觉得惊悸非常,只想脱身逃走。哪知我脚下刚一动,大殿深处那厚厚的幔帐后面,突然响起一个慵懒且傲慢的声音,“来人!”
是朱樱的声音。听到这声音,我感觉我的心像突然被人揪住了一样,生生地漏跳了一拍。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回答她,还是就这么屏着呼吸。
“是哪个死丫头?不想活了?”朱樱的声音尖厉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暗叹一声,知道是祸躲不过,于是只得掀开重重的幔帐,慢慢走了进去。
前方是一排装饰用的屏风,绕过屏风就可以到达内室。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在屏风后站定,然后透过缝隙悄悄向里看去。
原来这里是朱樱的寝殿。透过屏风,我看到了正中那张金雕玉砌的凤床,那凤床四周还挂着雾一样的床幔,床幔靠里的一边斜斜搭在床边,靠近我的一边则高高挂起。我还看见朱樱的长发从床头垂落下来,与金流苏的床缀纠结在一起。
此时床上正躺着一双身体如游鱼一般纠缠着的男女。
朱樱裸着身子蜷在男人身下,她凝脂一般的手臂正勾着他的脖子,那轻纱掩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小腿。她雪白美好的身子上,点点红痕昭示着刚刚享有的激情。从她侧面弯起的嘴角中,可以窥视出她内心深处的喜悦与满足。
那男人*着上身,纯白的丝袍已褪至腰间。他身形略显单薄,修长的手臂将朱樱揽在自己怀里。他正低着头,轻吻着朱樱的脖颈。他那长长的头发披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的脸,其中有几缕落在朱樱的胸口,随着男人微微的动作,惹得她不停地娇吟。
整个寝殿充满着暧昧的气息。
我转开目光,向屏风上咬着桑枝的凤凰看去。咬着唇,我死死忍住心中的震惊,此时我只得待在原地,进退不得。
“你叫的人呢?怎么还不进来?还要人去请吗?”
熟悉的男声传入我的耳朵,带着情欲过后特有的低哑。我不由自主地再次向里看去,正看见男人仰起的面孔,那面孔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紧紧盯着屏风的缝隙。隔着屏风,我与他目光相接,此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中蒸腾着凛凛的杀气,我不禁浑身微微一颤。
丰夜真!
认出了朱樱身边的男人,一时间我感到淋漓的冷汗正顺着我的脊梁往下流淌。我浑身冰冷,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丰夜真不慌不忙地从床上下来,接着随意地将外袍拉过肩头,然后赤着脚,带着即将捕获猎物的得意一步一步地向屏风走来。
那边的朱樱也支起身子斜倚在床边,她将锦被拉高遮过胸口,然后用手指轻轻卷弄着发丝。她的目光垂落在床上,唇角处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带着阴谋的冷笑。
我知道,我已经落入一个精心安排的陷阱。很显然朱樱已经参与其中,只是不知道丰夜真是否也知道内情。可是照目前的情况看,不论他是不是同谋,一旦他发现我窥探了他们的隐情,他绝对不会让我活到下一分钟。
情如流水 欲裂欲伤(1)
眼看着丰夜真来到了屏风前面,他像是不耐烦绕过屏风,便伸手想直接将屏风拉开。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我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胸口,而另一只手几乎要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在丰夜真强大的杀气面前,我如被噩梦魇住了一般,明知道危险,却无能为力。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紧紧盯着他那只带着死亡气息的手。
眼看着丰夜真就要拉开屏风,千钧一发之时,我僵硬的身体被人用力一扯,转眼便随着那人烟一般地飘出了屋子,片刻之后,我已到了后园一个僻静的角落。
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我的后背上,我靠着那人温暖的胸口,却控制不了自己的颤抖。我刚略有好转,一个男声便带着笑意响在我的头顶,“原来你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我默默地对上那闪烁的目光,冷冷道:“宗政澄渊,你的目的达到了。”
来人正是宗政澄渊。
此刻见我已经恢复冷静,他笑着坐到一块石头上,装傻道:“哦?不归这话我不明白。”
我在宗政澄渊对面站定,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正站在不远处的岳成歌身上,这才知道宗政澄渊已经在附近安排好了,方恨声道:“你先说让我自己去看,紧要关头又及时将我救出,这说明什么?”
见宗政澄渊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我轻哼一声,接着道:“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巧合,更不会相信有英雄救美这样的蠢事。事情越巧合,说明计划就越周密。你分明已知丰夜真和朱樱有染,也早已洞悉了他们的计划,却让我冒险前去,你不就是想让我被丰夜真发现,然后让我与他交恶,从而毫无退路地帮着你么?”
“不归总能令我感到惊喜。”宗政澄渊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实这次我也是无心为之。是你那个贴心的小宫女在去为你领路之前,便悄悄通知了我,所以我才可以将计就计。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何好法?”我冷笑着问。
宗政澄渊起身将我的头发理了理,随即笑着说:“这样我们就必须彼此信任,只能必须信任。就像你说世事没有任何的巧合,我也不相信毫无缘由的信任。不归,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谈‘信任’这两个字的地步吗?”
我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他是如此英俊,剑眉如飞云入鬓,双眸如潭渊深邃,令苍生嫉妒的五官上,深深地刻满了谋算和诡计。
即使我们此刻的距离是如此近,即使我们都带着微笑,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信任。我们像两只可笑的猴子,被我们自己的算计莫名其妙地锁在一起。难道这就叫做作茧自缚吗?宗政澄渊说从未相信过我,难道我就相信过他吗?与其说相信他,还不如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手中的筹码和自己精心的谋划。
在这一点上,我们是多么的相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突然间我释然了。
闭目一笑,我道:“王爷说的,不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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