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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着白衣白裙的女子。女子的年纪约摸三十来岁,盘着一个螺髻,光洁的额头上坠着一块色泽莹润的红玉,双耳戴着指尖大小的明珠耳环,眼睑修长,半睁半闭,鼻梁极高,颇似异族。更令人吃惊的是,这女子竟然凌空半坐在树下,手里抱着一架古香古色的瑶琴。再仔细看了,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真的凌空,而是坐在了那根细线之上,而那根细线,想必就是她手中琴里的琴弦。
所有的人都惊异万分的看着她,想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反倒是看不见东西的郑诗络想起了什么,问道:“是干达婆王么?真遗憾,有幸得遇,却无缘一睹尊容。”
那女子就笑了,笑容里满是一种妖异的味道。美丽的女人有很多种,妖异恐怕是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你害怕她的眼神会吸走你的魂魄,可是你还是忍不住回看她,尤其是她的眼睛。那些人,包括同是女子的季氤氲,看着她都不禁有些呆了。再听她说话,更如同遇见一个鬼魅一般——绝美的女鬼,虽然心中极度害怕,却不会因此离开。
女子含笑道:“小芒芽对我说,你这个人太聪明剔透,什么事都想得到,好像别人在你的面前都是透明的。她说,她实在也没有勇气和这样的人相处。”
郑诗络苦笑道:“芒芽姑娘真是缪赞了,她——可好?”
女子道:“不算太好吧,一个女孩儿爱上一个人,而那个人又不会爱她,你说能有多好呢?所幸她不习惯把心事憋在心里,还不算很让人担心。”
郑诗络不知道该说什么,芒芽——其实有些时候,他也会想念这个女孩的。这个女孩很特别。他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相信面前这位干达婆王必定也是精彩至极的人——他们天教的人,都是如此绝世离俗??
干达婆王道:“看起来,你似乎不是很好?”
郑诗络不由得又苦笑了一下,道:“狼狈之至。似乎在下还要向干达婆王表示一下谢意,不过也只有谢意而已了。而且,这应当是第二次。”
干达婆王笑道:“这么落魄了?怎么搞的?第二次?”
郑诗络道:“第一次,在双门镇,在下有幸听到了天魔荒梦曲。”
干达婆王道:“都是凑巧吧,想必,这也是你的命数。你命不该绝于此地,尤其是不该绝于小人之手。我们芒芽妹妹看重的人,就算要死,也得死在她自己的手里才行。”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和安慰,听起来却凉飕飕的。也难怪江湖中的人把天教成为魔教,他们的思维于常人果然大不一样。
郑诗络只能一笑了之。那边长风帮的赵五却喝道:“是魔教的妖人!大伙儿上,近日就是我们长风帮为武林除害之时!结长风阵!”他的话音落处,长风帮的帮众虽然心怀畏惧,但是依然迅速的重整队形,喝呼声中,依然充满一种腾腾杀气。
干达婆王浑不在意,问道:“天魔荒梦曲好听吗?”
郑诗络道:“挺好的。只是在下于音律几乎一窍不通,有些唐突美乐。”
干达婆王笑道:“不要紧,乐曲之道,原本是娱神之物,用于娱人,全凭各人喜好去感受便是。那么,再请你听一支短曲,此曲名为《共工之怒》。”言罢,双手纤长的十指骤然落到瑶琴上。那瑶琴受惊一般,发出了一串尖利绝望的响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波涛般汹涌的琴声,琴声时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时而又仰头望月,孤高不与世人和,又时而悲怆泣血,天地皆为之色变。
长风帮众人虽结阵欲出,琴声一响,莫不觉得头痛欲裂,惨不欲生,不多时纷纷坠下马来。便是彭如尘和申云龙相隔甚远,也赶紧盘膝而坐,运气十成的内功与之相抗。琴至中段,他们便已大汗淋漓,脸色大变。
郑诗络在琴声响时便伸手按住了季氤氲的双耳,却似乎感到琴声源源不绝,有意无意的,偏向她袭来。季氤氲重病之中根本无法运气抵御,郑诗络虽然捂住她的双耳,却仍感到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显然受琴声攻击甚为严重。不过时她本来病烫的身体竟冰凉了下来。郑诗络暗道不好,知道再这么下去,以她现在的体质有死而已。便发出一声长啸,以啸声打乱琴声。
琴声因此一变,似乎因为他的干扰颇为不悦,显得更加激越了。郑诗络别无退路,只能控制自己的啸声,时长时断,忽高忽低,以此来和琴声抗衡。过不多时,他自己也感到内力消耗甚重,而琴声依然连绵不绝,这么以攻对攻,只怕是要落败。好在琴声并不想伤他,突然间嘎然而止。琴声停了下来,郑诗络犹自觉地心跳颇不均匀,只能运气调息,一时说不出话来。
干达婆王语带不悦的问道:“这姑娘是你什么人?你竟不惜损耗自身内力来护着她?”
郑诗络笑了笑道:“那她与你又有何冤仇?你的琴声竟直欲娶她性命?”
干达婆王顿了一下,道:“我不管这闲事,不过你好自为之,若是等到芒芽自己动手,你面子上只怕很不好看。我看你是受了伤,打算往蒹葭谷去求医是吧?我也是往那去的,这便一道走吧。”
这时季氤氲缓过了气来,道:“郑大哥,我不与魔教的人同行。要不,你先去吧,你的眼睛耽搁不得。”
郑诗络道:“丢下你不管?你当我姓郑的是什么人?”
干达婆王看着季氤氲冷冷一笑道:“名门正派?好极了!”
第十三章蒹葭谷
干达婆王的话音落了,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弹,一根琴弦突然从琴身上飞射而出,直取季氤氲咽喉要害。不过,一点也不意外的,琴弦被郑诗络抬手截住了。干达婆王哼了一声,手指一勾,那根琴弦就勒进郑诗络的手里,一丝鲜血从他的手中溏出,滴在了脚下的地上。
这时候长风帮的人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彭如尘和申云龙仍在盘膝而坐,调理自己的内息。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根微妙的琴弦在空中微微的振颤着。琴弦之上,两股内力正在相持着,渐渐的,却无法逆转的向郑诗络这边逼过来。
令郑诗络吃惊的是,干达婆王竟然还能开口说话,而且听她的声音,丝毫不受比拼内力的影响。干达婆王问道:“郑诗络,为了这个姑娘,你连死都不怕了?”
郑诗络正在全力抵御,根本说不出话来。内功修为这东西,在名门正派看来,只有循序渐进多年积累才是正道,按照这种标准,当年在尘道长传他的内功心法,修炼方式似乎都算不上正道。但是一比较起来,天教的内功真正的可以称得上是魔道了。
但是,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谁也别想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他。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别想对他指手画脚——哪怕,他会为此付出所有。这个江湖本不属于他,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织进这张江湖的网里面的。江湖有江湖的准则,可是,他有他自己的存在方式。
郑诗络没有回答干达婆王的问话,可是,那根细细的琴弦上骤然寒光一闪,干达婆王突然感到了指尖一股寒气。她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的确是郑诗络的内力逼了过来。看来。这便是他的回答。她一怒,正准备反压回去,却听见天空传来了几声清越的鸟叫声。
一只玉色的大鸟在山谷的上空盘旋了一下,拖着修长柔美的尾翼飞向了山谷的西南面。
干达婆王笑了笑,突然将手指一松,绕在郑诗络手上的琴弦便一下子收了回来。
“郑诗络,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干达婆王丢下这句话,翩然而去。下过雨雪的山谷里泥泞不堪,可是说不清楚为什么,她那一身白衣依然纤尘不染。
季氤氲看着她的身影鬼魅一般的消失掉,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天教在江湖的结局必然是烟消云散,他们的一切都已经到了极致,你见过璀璨的烟花能长久的吗?她扭头看了看郑诗络,感到心里一阵温暖。
郑诗络淡淡的问道:“走了?”
季氤氲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郑诗络又问:“彭公子和那位申谷主呢?”
季氤氲道:“看起来都没事。”
郑诗络道:“那我们走吧。”
季氤氲看了看不远处还处于半瘫软麻痹状态的长风帮帮众,问道:“那么,那些长风帮的人呢。不是有一个人是你的大对头吗?”
郑诗络浅浅的哼了一声,道:“他还算不上,走吧,先治你的病要紧。那个家伙,他跑不掉的。”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了腰。季氤氲甜甜的一笑,伏在了他背上。
“郑大哥,你知道吗?”季氤氲一边给郑诗络指路,一边说:“其实,我想,别找到什么神医治病,我就想这条路呢,不要有尽头才好。可以让你这么一直背着我——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