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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秋真姑娘,是你么?”
韩蛋蛋与那各索萨哥在雪地里兜了半天圈子,等他向城中赶去之时,心思转回来:“啊呀,姓庄的真的听了我的话,不自量力,去杀清狗子了。城中闹成这般模样,定是清兵抓住了他家的人示众来着。这不是害了他们么?可是如果我不说那些话,他们就不会放过三太太。但救了三太太,她又跟那各什么哥的清狗儿纠缠不清。要是爹爹在就好啦,我可以问问他,我这么做对不对?但我前头就惹了祸,爹爹见到我,说不定要让我给小和尚陪命。对了,那小和尚不知救转来了没有?”
不知不觉间,她慢慢踱到城门前的路口上,只见许多人赶往城里,城门边躺了十几具尸体,全是清兵的。韩蛋蛋愈发吃惊,跟一众乡民进了城,直向孙振家奔去。方到门口,一种不祥的预感已浮上心来,只见院门大开,院中极是凌乱,似是刚遭遇了一场抢劫。只窗纸上还透出灯光,里面隐隐似有人声。韩蛋蛋趋上前去,终怕爹爹拿她给小和尚偿命,不敢进屋,绕到窗前,侧耳倾听一会,伸指戳开一点窗纸,小心翼翼贴上右眼,看见屋中只剩下两个人,却是卞和尚父子。
那卞和尚盘膝而坐,双掌抵在卞不服后心,头上热气腾腾,脸色红中透出一层蜡黄,卞不服也是盘膝而坐,双掌合什,两眼紧闭,眼皮微微跳动。韩蛋蛋家传武功虽然没有内力疗伤一节,但好几次听韩金虎说起过,寻思:“这大和尚便是内家高手了,看来已救活小和尚。”却见卞和尚脸色越来越黄,渐渐盖过红色,忽的身子一软,歪倒在一侧,大口大口喘息,叹道:“莫非这孩子运数如此?”
韩蛋蛋暗道:“原来他并不知道小和尚已救活了。奇怪,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却见卞不服脸上浮起淡淡一丝笑容,这笑容显得又得意又阴险,韩蛋蛋心中一动,仔细辩时,卞不服的笑容已不见,只听他轻轻的哼了一声。卞和尚脸有喜色,奋力撑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双掌再出,抵住卞不服后心。韩蛋蛋右眼骨噜噜转动,看屋中的确再无旁人,心想:“爹爹妈妈还有孙师叔、婶婶到哪去了?嗯,只要这小和尚救得活,爹爹纵然责怪我,也不会多厉害了。”探回身来,来得两家中间的院墙,听外头人声鼎沸,似是欢呼什么,想起古从严一家来,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怕,心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万不能承认是我出的主意,若是爹爹说起此事,口气中有了赞扬的味道,我再小心答话,他确是对古家的人佩服之时,我再说是我的主意,到时看他会是什么神情?”一边设想,一边轻轻跃上墙头,却见自己家中灯火俱熄,并无半点人声。
正暗暗奇怪,忽听孙振屋中传来一声惨呼,接着那卞和尚大声道:“服儿,你……你干什么?”
韩蛋蛋一惊:“难道小和尚到底死了?”跃下地来,回到刚才的地方,仍向屋里看去,方一看清,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卞和尚躺在地上,胸前多了一把小小的刀柄,鲜血正汩汩冒出。卞和尚左手捂在伤处,右手骈指指着卞不服,脸上的神情又是愤怒又是悲哀,一字一顿道:“你怎么敢……敢对爹爹……爹爹下手?”他说到最后一句,奋力撑起身子,正似是一只恶虎择人而噬。
卞不服脸上神色又凶又怯,见卞和尚如此,吓得啊呀一声,向后跃了一步,踩在一只碎盘子上。见卞和尚力不从心又躺了下去,笑道:“你是我爹爹?我记事早,三岁的事我全记得。你功夫厉害,我想杀你杀不了,今天到底如了心愿。”卞和尚胸口鲜血迸溅,想运气封闭自己几处穴道止血,无奈方才为卞不服疗伤元气几乎耗尽,苦笑道:“从你七八岁起,我就提防你,可你装得……装得……咳咳……什么也不知道……一……一样,没想到你小子竟……这样深……深的心思……”
卞不服笑道:“勾践卧薪尝胆,不忘仇恨。我认贼作父,只为今朝。”
卞和尚喃喃道:“早知养虎遗患,不过是下不了狠心,嘿嘿,这十几年来,我真的……真的当你是……自己儿子……”卞不服骂道:“你什么东西,还敢说这些话?这些年来,我每叫你一次爹爹,就如同在心口上刺了一刀。哈哈,今天真凑巧,那姓韩的小傻瓜丫头帮忙,打得我半死不活,你只好用真气为我疗伤。又正好官兵抓走小傻瓜的爹爹一伙,我不杀你,那岂不真成了你儿子?”
卞和尚道:“官兵抓走韩金虎孙振师兄弟,是不是你做的鬼?”
卞不服冷笑道:“那师兄弟俩信口雌黄,胡说什么鞑子占了汉人江山,我倒不是诬告陷害他们,只不过据实禀报而已。再说,不抓走他们,我焉能杀得了你?”
卞和尚长出一口气,苦笑道:“厉害,厉害。服儿,你好厉害。”
韩蛋蛋听得分明,心下凉气直冒,暗道:“官兵抓走了爹爹妈妈和孙师叔了?”又想:“这小和尚前头说听不了他爹爹几天话了云云,原来却是这个意思。”
卞不服点头道:“我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我问你,我家的神仙谱呢?你时时藏在身上的,是乖乖地交出来呢,还是等小爷亲自搜出来?”
卞和尚叹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我……我真是好佩服你的心计。服儿,我毕竟养了你十来年,你……你怎么狠得下心来?”
卞不服上前一步,冷笑道:“别说这许多废话,快把神仙谱交出来!”
韩蛋蛋再也忍不住,高声道:“臭小和尚,你等着!”从窗户下向前门绕去。卞不服吃了一惊,扑到卞和尚身上,叫道:“快给我!”伸手撕开他衣襟,一物从中掉出,乃是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卞不服见正是所要之物,一把抓在手中,方要站起身来,卞和尚忽然大叫一声,右掌推出,正印在他前胸。卞不服跌将出去,他向来知道卞和尚的厉害,以为他力气得以恢复,吓得竟不敢回头,爬起身来,便往门口跑去。忽的眼前人影一花,已吃了韩蛋蛋一拳。卞不服一掌拍出,却不等招数使老,脚下一折,便欲夺门而出。韩蛋蛋伸腿绊他双足,右手疾伸,将那卷羊皮纸抢在手中。
卞不服脚下一掠,已跃出门去,双足刚刚落地,又转身进来,叫道:“还我!”伸手向羊皮纸抓去。韩蛋蛋骂道:“还你一拳!”右手背后,左拳连点三记,正是韩家开山拳的“连环三凿”。卞不服不识得此招,躲过上下两拳,第三拳却没躲过去,砰的一声,正中胃脘。疼痛之下,右臂盘肘,横击韩蛋蛋面门。韩蛋蛋仰头闪过,卞不服左掌已出,打中韩蛋蛋右胸。韩蛋蛋怒道:“坏东西,再吃我一拳!”将皮纸塞进衣领,双拳翻飞,招招不离卞不服要害。卞不服冷笑道:“小丫头,倒也真有些本事。”双掌或挡或抹,化解韩蛋蛋进招,右腿飞起,将韩蛋蛋踢了一个筋头。
韩蛋蛋一弹而起,叫道:“臭小和尚!小骗子!”那卞不服比她大一些,武功也较之为高,踢了她一个筋头之后,信心大增,笑道:“你快把东西还我,不然我将你也杀了!”韩蛋蛋骂道:“你去死!”上前再斗。卞不服接了几招,抓住她右臂,一扳一折,扭到背后,伸手进她衣领,去掏那卷皮纸。韩蛋蛋大呼小叫,左手反转,拽住皮纸不放。卞不服两手都腾不出来,骂道:“你真不要命啦?”韩蛋蛋叫道:“我想要你的命!”右足一跺,踩在卞不服右脚背上。这一招唤作“平地一声雷”,卞不服哎哟一声,右手松开,左手不由自主的加劲,只听“嗤”的一声响,那卷羊皮纸已从中撕开,两人一人抓着一半。
卞不服红了眼睛,骂道:“该死的小丫头,我非杀了你!”却忽觉胸口被卞和尚击中的地方如同给针刺了一下,接着五脏六腑均觉如同遭到针刺,一个念头浮上脑海:“他的掌力叫做‘棉里藏针’,打在人身上,初时不觉什么,可不一刻如同针刺,一掌打实了,活不过一个对时,最是厉害不过。方才他打我一掌,只道他伤重之余,掌上已没了那种阴力,哪知他临死之时,竟还是能拉我垫背?”不由得大惊失色,失神之际,被韩蛋蛋一拳击中面门,后跌出去,他本站在门口,这一跌已出了门。
韩蛋蛋叫道:“小骗子,再来!”将皮纸扔在地上,双拳拉开架式,防备卞不服进来拚命。却见他爬起身来,径直奔出大门。韩蛋蛋大声道:“有种别跑!”心下却也不知他方才那般厉害,怎么转眼之间便如此稀松,疑他另有诡计,正一时未决追是不追,却忽听卞和尚微声呻吟。回头看时,卞和尚仍躺着未动,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