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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夙莎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将预备好的白布盖在平山五郎的身上。这时,她才看见了阿梅——她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颗被乱发遮住的脑袋。司徒夙莎突然像着了魔似的,伸手掀开了阿梅盖在身上的被子……
夙莎猛地倒吸了口凉气——阿梅□着全身,只在腰间缠着一块布。而她的头与身体只连着一层皮,血液将被子都渗透了!死相之狰狞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一股寒意顺着夙莎的脊椎一点点涌了上来,向来不晕血的她,此刻竟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发黑要向后坐倒……
“啪!”很轻的一声,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夙莎的胳膊,靠着仅有的着力点稳住了夙莎的全身!
“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简直胡闹!”土方岁三浑厚的声音在夙莎的头顶响起。
司徒夙莎顿时清醒了几分,她借着土方岁三的力气稳住身子,道:“不管死者是谁,人都死了,曝尸于此终归不好。”
土方岁三垂下头道:“你虽然能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心肠却太软!你这眼中容不得不平事的性子,该是对这种事……莫要勉强自己!你若是想离开,离开便是。‘切腹’之事不必顾虑!”
司徒夙莎将被子向上提,盖住阿梅的头颅,起身将芹泽鸭背上的剑拔出,并将白布盖在他的身上。走出这满是铁锈味的房间。她神色凝重,眼神却甚是清亮:“我承认我现在感到痛苦,感到矛盾,感到疲倦。但这也没什么——人若是一辈子都不会产生这些负面情绪那才可怕!——我现在虽然满心全是这种负面情绪,却并不想离开。因为我知道,当这个时期过去,我依然乐意走下去!”
土方岁三表情有所缓和,他抄起手脸带笑意道:“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所以尽快打起精神来!”
“我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司徒夙莎摇头。随即侧过头有些别扭地说,“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刚上京的时候对别人都挺大度,唯独对我严苛。可是现在却对别人很严苛,对我倒变大度了……”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你若不想,也可。”
司徒夙莎埋怨地看了土方岁三一眼道:“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小气吧啦!”
“以下犯上违反武士之道,理当切腹!”
“真烦人啊,攒着好啦!”
“……你啊,竟敢这样对副长说话……”
“谁是副长?我可不记得我被编入新选组了啊!”
“……居然还记得这种事,你这丫头也是个小气鬼!”
“‘也’?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小气咯!‘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变成大魔鬼’!土方先生是个‘大魔鬼’!哈哈!”
“……你给我正经点……”
一队大雁自天空飞过,发出一串美妙的鸣叫,将雨后初晴的天空衬得更加蔚蓝而有生机。而在土方岁三的配合下,经过一番插科打诨的夙莎也渐渐走出了阴霾!
若新选组注定走向衰败,是什么原因导致对夙莎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大浪淘沙,新选组虽然惨遭这残酷的时代淘汰,却依然于这群豪奋起的时代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足矣!
至少芹泽鸭这个大恶人终于被除掉,夙莎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然而,这口气却没有让她松太久……
、第二十三章 起落
夙莎离开这间房间后没多久,会津藩便派人来搬走了芹泽鸭等人的尸体。清理掉屋中的血迹,将家具恢复了原状。并对外宣称芹泽鸭是“暴病而亡”!
第二天,也就是文久三年(1863)九月二十日,新选组为芹泽鸭和平山五郎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说是葬礼,无非是对外界作态罢了。
司徒夙莎与新选组众站在一起,听着近藤勇站在芹泽鸭的棺材前“万分沉痛”地念着悼词,不禁垂下了头……
穿越前,每当夙莎听到一段历史总是赞赏那些行事果决、手腕强硬的人。可是现在,当她明知道是近藤勇杀了芹泽鸭,却要听他这虚伪的演讲。心中却不禁泛起了排斥之感!
“暗杀!”永仓新八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芹泽先生是我们的同志啊……”山南敬助的脸上也没了往日那如和煦春风般的微笑。
拥有排斥之感的不止司徒夙莎一人。
“小夙,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夙莎帮冲田总司换绷带的时候走了神,冲田总司不禁奇道,“什么事情惹得你不开心?”
司徒夙莎猛地回神,她继续将绷带拆下来,道:“我没有不开心。只不过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冲田总司不解道:“什么事?”
司徒夙莎抽动嘴角,沉吟半响转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感觉组内气氛不大对!你呢?——这两天练剑更加疯狂,又被什么刺激了?”
冲田总司脸上表情颇为不甘:“这次暗杀别说头功,我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我还太弱,要加强剑术才行!”
“上京这么久,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司徒夙莎将药涂抹在冲田总司的伤口上,无奈道,“你的剑术已经不弱了。就是太过心急!这种头功抢了有什么好?难道杀人会给你带来愉悦吗?!”
冲田总司一脸认真地反驳道:“与杀人无关。我要成为近藤先生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近藤先生要对付的人,我一定要第一个解决掉!”
“喂,你有没有主见啊?!”司徒夙莎轻拍了下冲田总司的头,“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你总该有个是非观吧?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拼命学剑啊!”
“当然是为了不在与高手决斗中死掉啊!”冲田总司理所当然地说,“剑术是强者立于世的根本,稍有马虎,便要送命!——杀与被杀,不过是毫厘之差!”
“什么杀来杀去的?!”司徒夙莎将绷带重新缠好,皱着眉头坐在冲田总司身边道,“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们日本的剑道,却很清楚我们清国的武术并不是为了厮杀而创造的!”
冲田总司对夙莎的回答很是惊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不为厮杀还能为什么?”
司徒夙莎面露自豪之色,她摇着手指悠悠地笑道:“恰恰与此相反。清国武术博大精深、花样繁多。却没有一派是为了杀人而设,而是为了强身健体、磨砺精神、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它集结了万千清国人的智慧,凝缩了清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不仅如此,清国武术还以儒家的中和养气之说为思想核心,同时又融合了道家的守静致柔,释家的禅定参悟——借此种种来消磨武术给人带来的戾气!其实我觉得日本的剑道虽然没掺杂那么多东西,却也不完全是为了厮杀!如若不然,直接像美利坚的‘拳击’那样完全靠肉体的强壮就好了,何必讲究精神力呢?”
冲田总司眨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没想到你于‘武道’倒是很有想法……”
司徒夙莎自嘲地笑道:“我一个早早辍学的人哪能有这么深的见解?这些全都是我幼时的武学师父告诉我的!我当时找他学武,一心想要将那些欺负我的人打个落花流水。师父便对我说:‘清国功夫讲究刚柔并济,内外兼修,既有刚健雄美的外形,更有典雅深邃的内涵,蕴含着先哲们对生命和宇宙的参悟。你若是把武术当成伤害他人之术来学,便永远领会不到武学的真谛,只能成为一只靠武力苟活于世的小虫,碌碌一生!’我当时还想‘这个老头哪来这么多废话?要教便教,不教拉到!’呵,可是后来长大我才明白师父所说之话是多么的耐人寻味。只可惜,等我明白这些之时,早已被逐出师门……”
“难怪小夙你会有此性格。”冲田总司摇头感叹,随即又坚定地点头道,“的确……不柔的剑不强啊!”
司徒夙莎端起身旁的茶杯嘬了一口,微笑道:“明白就好。”
“小夙,”冲田总司双手拄在外廊上,侧过头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司徒夙莎好奇道。
“土佐勤王党……武市瑞山等十三人被捕了。”
“?!”司徒夙莎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冲田总司,随即低下头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芹泽鸭死后没几天,新选组内部就出现了躁动不安的现象——“攘夷”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拥有“水户藩士”身份的芹泽鸭是组内攘夷派的核心代表。他的死使得组内的“攘夷”势力变得很不安定!
夙莎现在终于明白了新见锦和山南敬助说的话——新选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武士组成的组织。组内抱着什么思想的人都有,简直就是当时日本社会的缩影,强硬的法度不可能镇压住这些三教九流!而芹泽鸭无疑是能镇住这些“尊攘派”的存在!至于他这个人有多暴戾,那些“尊攘派”可不在乎!
司徒夙莎的“是非观”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