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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箭了。”苏青淡淡地说。
没人说话,伙计们都在看着那条吞了半个荣良的大蟒。老磨抓着自己的头发,呜呜地哭了起来,祁烈腿一软,坐在地上。
他再次抽出了烟袋,无意义的问了一句:“谁身上带着火?”
“那是!!!”苏青惊呼起来。
他几乎是彭黎手下那帮人里最冷静的一个,即便在亲眼看着石头他们炸成血沫的时候也不曾透出这样的惊恐来。剩下的人没有叫,却是因为他们已经发不出声音。那条翻着白皮的大蟒忽然动了,却不是蛇身,而是肚皮。它肚皮的一处鼓了起来,而后忽地裂开,一支血肉模糊的手握着匕首,从大蟒的肚子里探了出来!
整群大蟒都骚动起来,那些大腹便便的大蟒痛苦的翻滚起来,而后它们的肚子都裂开了,无一例外的是被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从蛇腹内部划开了肚子。而没有吞人的大蟒却是因为惊恐,它们不再围绕着马帮伙计们,而是紧紧地缩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蛇身纠缠,蛇头高昂起来示威和自卫。
大雨泼洒在院子里,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发生。那些刺破大蟒腹部的手缓缓地在大蟒肚子上划开巨大的裂口,而后露出来的是手臂,再然后是肩膀和上身,最后那些被大蟒吞噬的人重新钻了出来。一个个佝偻着背,站在死去的大蟒旁边。他们还穿着衣服,湿漉漉的,可以清楚地看见是巫民的服饰,而他们的身上血肉模糊,脸上完全没有表情。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脸了,嘴唇、耳朵、鼻子、眼皮,身上最柔软的部分已经被大蟒胃里的酸液融化,脸上剩下的只是一些漆黑的孔洞。他们的身上也是一样,皮肤已经没有了,暴露在外面的是赤裸的肌肉。
他们无论怎么看都已经是死人了,可是他们真的又从蟒腹里钻了出来。
“天……天呐!”老磨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
“闭嘴!”祁烈低声喝止他,“别出声,跟刚才比起来,我们的境地也没变得更糟。”
那些人默默地站在一起,站在刚被他们杀死的蛇尸中间,提着武器,微微的转动着头。他们已经没有了眼睛,似乎还要从风里听出嗅出些什么。可是马帮的兄弟们看见他们脸上那两个没了眼珠子的漆黑眼眶对上自己,心里一阵阵的麻木。此时人已经忘记了恐惧,只觉得魂魄已经被抽离了身体。
而那些大蛇似乎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它们在院子的角落里竭力的竖起上身,大张着嘴,无声的吐出漆黑的蛇信。这是蟒蛇最具进攻力的姿态,它们竖起的半条身子高达一人半,以这个高度扑击下去,必然是雷霆电闪,它们粗壮的身子可以被用来作为一条可怕的长鞭。
蛇腥味里飘过一丝淡淡的骚臭味道,祁烈回头往老磨裤裆里看了一眼,看见那里又是一片湿乎乎热腾腾的,往下滴水。
“尿真多,还一泡接一泡的……”祁烈低声嘟哝。
“别出声,别撒尿!”彭黎低声吼,“这些东西怕是还有鼻子耳朵!”
他的声音未落,那些死人忽然动了。他们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兽那样冲向了蛇群,蛇群立刻发动了反击,重达上百斤的身子仿佛柱子倾倒那样向着死人们砸落,巨蟒们吐着腥气,以反勾的蛇牙去咬那些死人的头。
可是这会让活人吓得晕倒的攻击面对死人却几乎没有效果,这些人远比活人还更加敏捷,而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不再怕死。他们有人扑了出去,有人张开双臂,无不是狠狠地抱住了巨蟒的身体,转而以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戳蛇身。那些匕首在东陆人的眼里算不得上品的武器,更无法和商博良的长刀相比,可是在死人们的手里,轻易地刺穿了铁铸般的鳞片深入蛇身,每次拔出来都带着一道血泉。而巨蟒们的反击也异常强劲,它们粗大的身体一圈圈缠住死人的身体,用力抽绞。即使是一头被缠住的牯牛,也无法在这样可怕的力量下支撑多久。死人也一样,他们的骨骼如同活人一样脆,马帮汉子们再次听见了荣良身上曾传来的可怕的骨骼碎裂声。可是死人们却没有因此发出任何声音,也许是他们的声带已经被巨蟒胃里的酸液融化了,他们只是发疯般继续的挥舞匕首在巨蟒身上刺戳,有的人匕首被打落了,竟以手指死死的抠进蛇鳞里,以残缺的手用力地扒拉。
马帮汉子们呆呆地看着这场殊死决斗,无论人蛇都不准备给对方一丁点活下去的机会,蛇在痛苦中狂舞身体拍打地面,却不肯松开敌人,而死人们则把全身每一寸用作了武器,他们的手指抠着蛇鳞,不断的出血和折断,可是即便剩下一根能用的手指,即便胸骨都已经碎裂,他们依旧发狠用力,不肯有片刻停止,直到巨蟒彻底的把他们绞成一团血污。
也不知是蛇疯了,死人疯了,还是这天下的一切都疯了。
一条又一条的蛇瘫软在血泊里,一个又一个的人瘫软在蛇尸的旁边,谁也不知道这场搏杀已经持续了多久,最后人蛇的尸体堆积起来,地下的蛇血已经有没过鞋底的厚度,黏稠冰冷,缓慢地流淌着渗进土地深处。
最后一个死人已经失去了匕首,他双臂死死地扣着一条蛇的脖子,以手硬生生的从蛇下颌的柔软处抓了进去。蛇疯狂的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是这不足以把死人从它身上甩掉,死人用力一扯,把蛇的食道和气管一起从下颌里扯了出来。
老磨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是要吐出来,可是他只是嘴角流下一道酸水。他吐不出什么的,他早已把胃里的一点东西都吐干净了。
蛇身沉重地砸在地上,翻身露出白皮。这条巨蟒最为幸运,毕身上下只有一处大伤,只有下颌处那个恐怖的洞在汩汩流血。杀死它的人从它的身上缓缓爬了起来。
那个死人佝偻着背,缓缓的扭头,像是在寻找剩下的敌人。马帮汉子们的心都像是要跳出胸口似的,巨蟒已经被杀尽了,下一个死的是不是他们?
死人终于确定了他们的位置,他拖着脚步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他……他找到我们了!”一个马帮伙计说,声音像是垂死的鸟叫。
“别出声!”彭黎的钩刀锁住了他的脖子。
“没用的……”祁烈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明白了,这些死人找敌人的办法跟蛇一样的。他们看不见听不见,可他们能感觉到地下的震动。”
“我们没人动。”彭黎低声说。
“可是……”祁烈眼睛里尽是绝望,“我们还有心跳!”
他这么说,每个人忽然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擂鼓般的心跳正从双脚缓缓的传入地面,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最后一个死人还在逼近。他走得很慢,走着走着摔倒在地。行走的时候清楚地看出他的腿骨已经折断了,这个死人尽是在用折断的腿骨支撑着身体行走。倒地的死人没有停止,双臂抠着地面向着马帮汉子们爬来,一路往前爬,半身浸在血泊里。
没有人想到要去对付这个敌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逼近。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解决掉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这个东西的力量和敏捷马帮汉子们都看见了,还有他的血腥疯狂。一个人断然不可能以那种方式杀死一条巨蟒,即便野兽也没有那样的凶暴。
商博良忽地大步上前。
他并未突进,而是大步走到了那个爬行的死人前。死人双手猛地撑地,竟然以双臂的力量跃了起来,向着商博良的胸口撞去。商博良在几乎同时后退一步,飞起一脚踢在死人的胸口。
死人还未来得及在地下翻身的时候,商博良跟上一脚踩在他的背后,长刀准确地从背心刺入,扎穿了死人的心脏。在众人的目光里,死人挣扎了几下,双手狠狠地抓进泥土里,停止了动作。
商博良收回脚,还刀归鞘,背后一片已经被冷汗湿透。
第八章
天亮了,雨也停了,可是云没有散,天还是阴沉沉的。
马帮伙计们围聚在那棵老树下,一个个呆若木鸡。祁烈蹲在角落里抽烟,彭黎提着钩刀蹲在另一边。苏青从蛇身上拔了他的箭,一支支收回箭囊里,商博良用一块软皮子缓缓地擦拭着他的刀,其他的伙计们拉扯着湿透的衣服御寒,互相间也不说话,偶尔有人转动眼睛看看周围,触到的都是呆滞的眼神。
浓烈腥臭气味弥漫在这个院子里,满地的血污被雨水冲散了,蛇的尸体和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死里逃生之后每个人的心里都没有轻松起来,像是被一团血污糊住了心眼儿,让人透不过气来。大蛇们死了,外面的蛇群也悄无声息的散去了,一个伙计大着胆子出去探了一眼,发现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