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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洛老夫人年事已高,年轻时却是出了名的力大,手中从未离手的铁拐便是最好的证明,不难想象,这暴怒下的一击,力量是何等之大。
一杖上身,无双的身子只是微颤了一下,连哼都未哼一声,一双眼睛仿似被点亮的火炬,一瞬间照亮了一室的滞暗。
“还有六十九杖!”无双的声音清晰而明亮,轻松而又愉悦,并未因那力破千斤的一杖有所改变。
四周人俱都屏住了呼吸,洛老夫人凝眉,扬手又是一杖,“嘭”。
“奶奶,莫要伤了身子!”在洛老夫人第三杖落下前,洛昊一步跳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藤杖,“哥!”
洛昊真不明白,自家兄长到底在想什么,为何看着自己的娘子被打,还能这般无动于衷的安然,难道当初力排众议要娶她的人不是他么!
“让开!”洛老夫人一抖藤杖,甩开洛昊,此番若是制不服她,不仅自己的威风扫地,更不知她日后要如何嚣张。
“嘭”这一杖抽在无双的左背之上,洁净的白衣有了濡湿的痕迹,快速的扩大,一点点氤氲而出的鲜艳色彩,仿似开在雪地上的红梅,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血!”凝雅惨白着脸叫道,洛老夫人的动作微微缓了缓,却并未停。
邵紫偷偷的掩着唇,芊芊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与这个坏的刁钻的堂姐相比,这个倔强的有点古怪的嫂子要可爱多了!
“啊……”凝雅上前一步,恰被收回的藤杖扫中了胳膊,只觉得整个手臂都麻了,芊芊急忙上来查看,洛老夫人终于停下了动作,气喘吁吁的扶着腰。
从第一次见这个女子时她就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并不只是因为这桩婚事没有得到她的同意,也不仅仅是因为青玉的夫人,不是她最中意的那个人选……
应该是那双眼睛吧,就像现在一样,眼神火炬一般的明耀,仿似瞬间便能燃烧起一片火海,即使她能用乖巧的举止掩饰的恰如其分,却始终无法遮掩那骨子里的傲气和不羁,这样的人是很难被驯服和控制的……
“还有五十四杖呢!”无双脸色苍白,额上薄汗盈盈,却依旧是一派从容,语中似有几分催促的意思。
洛老夫人扬杖便要再打,藤杖已不如之前的力道十足,亦未如期的落在无双的身上,乌墨的藤杖落在玉色的衣衫上,泛起了轻轻的涟漪。
洛老夫人抬首,怒极反笑,“玉儿啊,果然是好样的呢!你就这么恨我,非要娶这样的一个女人,原来是为了报复我么!?”
“老夫人想多了!”青玉的声音温温的,无双这才发现,她似乎从来未听他唤她奶奶呢,这称呼当真疏远的可以……
“是么,是我想多了么!那你就任她这般气我,不闻不问?”
“从未有人想过要气你……您要知道,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是我,不是您!”这是洛青玉进入议事厅以来的第二句话,那湾深泓似的眼眸,仿似携着冰冷的墨色,让人一瞬间堕入夜的黑。
洛老夫人微一跄步,身子微微一颤,无双那样的反驳,都不及这貌似无关痛痒的一句话来得厉害。
苏荷和芊芊急忙上前搀着洛老夫人,凝雅急忙过去倒水,洛昊看看自己的兄长,他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无双看着面前的玉色衣裳,目光轻轻一扬,“还打么?”
洛老夫人瞪着眼睛,目光落在青玉和无双身上,自己的力气多大,自己是最清楚,挨了这许多下,能依然如此傲然且面不改色,别说是女子,就是男人也没几个。
“老夫人可要想好了,今天不打完,就这样让我出了这大厅,日后可别后悔哦!”
洛老夫人手一松,藤杖落在了地上,无双勾唇一笑,拂开了香雪和冼瑶伸来的手,转身,如雪的白衣上,湿濡了大片,嫣红的血迹仿似无声绽放的花朵,一瓣瓣绽成惊心的红。
洛老夫人突然有点后悔,这女子与她年轻时候有几分相像,可惜……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媳妇人选!
无双迈过门槛,苍白的背影融入了黑暗中,好久后听到压抑的呼声从暗夜中原来,“小姐,小姐……”
洛老夫人一眨不眨的看着洛青玉,她看到他薄唇翕合,依稀是,“……您永远都是这样……”
40。六道红尘烟云起第四十九章、第五十章
她应该是很喜欢白色的,正如自己喜欢玉色一样,那样明耀的颜色,仿似一束强光,无月的夜晚,有星,依然很明亮……
洛青玉立在未点灯的窗前,融在一片黑暗中,看着坐在廊下栏上的女子,她依然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衣,披散着一头黑发,靠在廊柱上,一动不动的仰着头,出奇的安静,不知是在仰望星空,还是在想些什么。
当一件披风裹上肩头的时候,无双连动都未动一下,只是懒懒的掀开眼帘,夜空中虽有明星闪烁,却依旧漆黑的可怕。
“为什么不肯上药?”不得不承认,这个声音确实很好听,每当他开口的时候,便让她想到剥落在空气中的馨暖与熏香。
只不过是不轻不重的几杖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室内的一派凌乱,再加上冼瑶和香雪两人的哭声,扰的她心烦,连半刻都不想再待,转身便觅了这个地方,坐了多久连自己都不知道了。
香雪边哭边说,这姑爷真狠心,没有担当,幸好他最后帮她挡了一杖……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依赖这两个字,祸是自己闯的,自己承担很正常,为什么要靠别人来解决,更何况是这场连自己都不承认的婚姻中,那个除家人之外,表面上可以依靠的人!
是的,她不怪他,对一个仅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人,她没理由怪他,也没资格怪他,似乎,他与那专制的老夫人之间……
眼尾有抹流星划过,无双微微探首,想要看的清楚一些,这一动只觉得后背火烧似的疼痛,身子一歪,往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探过她的腰身,轻轻一揽,无双便稳稳的坐在栏上,似是怕她在跌倒一般,那只手并未离去,轻轻的扶在她的腰侧。
“谢谢!”无双似乎这才发现青玉的存在,侧首微微一笑,她的声音在纯黑的夜中显得那样单薄,那样疏远。
无双将手放在青玉的腕上,用力想要推开他的手,却牵的自己伤处剧烈的疼痛,直觉得眼冒金星。
无双固执的绷直的身体,似乎只有这样,身上的伤才不会这么痛,似乎只有这样就能拒绝他的扶持。
“为什么要这样的倔强?”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似一弯水,温温脉脉,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语。
是呀,为什么要这样的倔强?
无双微微闭眸,是不是只要坚守自己想要的,就是倔强,就是固执呢,即使不被理解,不被接受,就像她执着的想要自由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倔强呢?
“不是倔强,只是……有点任性吧!”无双轻轻仰起头,望着天空的星星,微微眯起了眼,虽然这样的动作牵动着身上的伤,很痛很痛,但是,能这样看着漫天的繁星,也是值得的!
从小师傅就告诉她,伤与痛,苦与泪,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一旦泄露出来,也许就会成为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微笑,只有微笑可以让一切假的变成真的,真的装成假的,最后连自己也真假莫辨。
所以,一个人若能将微笑炼成一张无伪的面具,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强大,至少在别人眼中,这个人已经是无敌的了。
“也许,当你用慈悲心和温和的态度,把自己的不满与委屈说出来,别人就会接受。”
“我没有所谓的慈悲心和温和!更没有不满与委屈!”无双的斩钉截铁,让四周静谧了许久。
“真的是这样么?”轻轻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感觉,旋进无双的心中,她忽然觉得堵在心中的那股气,松懈了许多。
无双闭上眼睛,放松着身体,轻轻后仰,“借你的胸膛靠一会!”
七月的空气,燥热中沁着凉风,有花香在轻轻浮动。
青玉俯身抱起无双,她蜷在他的臂弯中,似一只半寐的猫,轻轻的撩着眼睑。
在他踏进室内的同时,灯光突地亮了起来,玄靳拿进来不少瓶瓶罐罐,和清理伤口的棉布。
肩背上的伤应该很重吧,火烧针扎似的痛觉刺激着她的神经,头上的汗水湿了额发。
洛青玉目光微凝,上次的剑伤结痂已然破裂,那几杖的劲力何其之大,大片青紫的皮肤,尤其左肩上伤口处血肉模糊,当真触目惊心……
朦胧中,那个人的动作很轻,用棉布清洗着伤口,蘸着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像针似的从火辣辣的伤口处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