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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身子一晃,脚下一滑,跟着就要落下树去。穷蝉唬得嚎啕大哭,一面赶紧搂住树枝,浑身颤栗。边哭还边喊着:“大哥!大哥!你快回来啊!穷蝉不要在这里玩了……这里不好玩!穷蝉要跟着大哥……大哥,你好久回来啊!穷蝉怕了……”
隐在穷蝉身后梨花林里的人影,一个步子迈了出去,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青白衣裾一阵翻飞,搅起地上的落花。梼杌握紧了双拳,强忍住了,始终还是没有走出去。
“大哥!大哥!”穷蝉使劲儿让自己又在树枝上趴正了,只是那眼泪鼻涕的还在一个劲儿地流着,“穷蝉会乖乖在这里等大哥回来的!大哥,快点啊!”
“大、大哥……穷蝉饿了……”穷蝉皱着小眉头,遥遥打望着梼杌消失的地方。空荡荡地,除了花就是树,穷蝉又只得埋下头来。
小小的身躯,在这片春雪中尤为惹人怜爱。只是,身为北国的二殿下,除了自己坚强起来,谁也不能依靠!梼杌暗自思忖着,放下手中刚刚找来的果子。踯躅万分,还是算了吧……
“穷蝉害怕……大哥是不是不要我了?”穷蝉望着天色渐渐变暗,周身的白色梨花在穷蝉心中也幻化成了妖魔,张牙舞爪就冲他而来。
“大哥!大哥!穷蝉知道错了……大哥不要不理我啊!穷蝉怕……这里好多鬼啊!”穷蝉百般无奈地在树上扭着自己的身子,又不敢自己爬下去,“大哥!快点来接穷蝉啊……穷蝉以后不缠着大哥了!大哥要忙,穷蝉就不过去打扰你了……不要生气就不要穷蝉了啊!穷蝉以后会自己玩的……不会让大哥再花时间训斥穷蝉了……真、真的,知错了!”
夜风狂起,打落了满地的支离破碎。
“大哥……穷蝉又冷又饿……穷蝉会不会就这样死了?死了,就见不到大哥了?不要,不要!穷蝉不要死!穷蝉还要大哥啊……哇……大哥……”
梨花林里的梼杌背倚大树,目不转睛地望着穷蝉。一旁为他寻来的食物,被梼杌收进了怀里。一朵梨花随风落在了梼杌的发上,梼杌打了一个激灵儿,夜晚温度降了很多,穷蝉能熬过去吗?
“好冷啊……”穷蝉一直瑟瑟发抖,却又不敢松手,自己爬下树去,“大哥……穷蝉能睡吗?睡了会不会就死了?死了……死了,就没有了大哥和妹妹……死了,吃不了烤鸡和母后的水莹粥……死、死了……我、我要死了……”穷蝉一个人自言自语就开始耸拉着眼皮子,脑袋一栽一栽,可是就是不肯睡不过去。
“说了等大哥就得等大哥回来!说不定,大哥已经在狐岐山山脚了……”穷蝉嘟着小嘴,倔强地说着。
皓月当空,山里的夜晚更加深沉。
大哥是个骗子!大哥不要穷蝉了!穷蝉也不要他了!要死,就死吧!死了就不用被大哥戏弄,不用看见他了!穷蝉瞪着自己的小眼睛,满脸冷得通红,嘴巴生气地扭着。最终愤愤不平地趴在树上,头埋进臂弯里,双肩抽动着啜泣了起来。
梼杌像雕塑一般在原地不曾动过一下,好似错过一点儿,穷蝉说不定就会有危险。他也不敢上前去,只怕功亏一篑。他也不曾期望穷蝉能明白自己,能读懂自己,只要这一夜安全无恙即可。一夜,能改掉他懦弱又黏人的秉性吗?梼杌又心软了起来,挣扎着想去抱他下来……
内心翻江倒海的波澜,梼杌仰天长叹,一夜未合眼。
蒙蒙亮的天,梼杌就已经站在了穷蝉的树下。看着他肉嘟嘟地撅着小嘴,梼杌会心一笑。他轻轻叫醒了穷蝉,摸出怀里的果子递给他。穷蝉却是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扬手狠狠地打翻了梼杌手心里的果子。
清脆的巴掌声,果子轻声落地,从梼杌脚尖滚落到了树根下……
“我不要你的施舍!我没有被冷死,你现在就想毒死我!”穷蝉扯着嗓子吼着。
梼杌并未在意,只是伸手抱住穷蝉,刚刚一使劲儿要让他下来,穷蝉居然愤恨地一口就咬在梼杌的手背上。牙印极深,好似一夜的怨恨和愤怒都化作了力量,要一生一世都让梼杌记得!惊得梼杌皱起了双眉,却依旧坚持着把穷蝉平安放在了地上。
“我不要理你!”穷蝉抹着眼角的泪痕,生气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你是大殿下,你比谁都忙!哼,你是了不起的大将军!我只是小孩子,只能找妹妹去玩……我恨你!”
梼杌看着穷蝉迈着小腿,跑过了落英缤纷,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穷蝉就这样跑出了他的生活,离开了自己……
斗转星移,却没有日新月异。依旧是这片天,这片地,这些人。
梼杌依旧矗立在狐岐山山顶,任凭梨花爬满身。
不正是当年,自己亲手推他走出了自己的生活吗?何必还伤感……
陡峭挺拔的狐岐山,漫山遍野的野梨花。
落花有意,清风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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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特别篇 花落人亡
几度红尘来去,繁花开尽北国。美不胜收,却无人欣赏。
“若是医不好仲容王后的病,你们就统统提头来见我!”血气方刚的颛顼再一次吼退了几个战战兢兢的大夫,气得他抓起案几的文书就狠狠砸向了大理石面。
一个稍有胆量的小厮在一旁进言道:“陛下请先息怒!仲容王后身患顽疾已有数百年了,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根除的,何况药材总是要几个疗程后方可见效。”
“你耗得起这个时间,王后可耗得起?”颛顼怒斥着。
小厮欠了欠身,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闻炎帝神农氏尝遍百草,著有《神农本草经》一书,其中详细记录了每种药材的用法,以及多种疑难杂症的根治之法。属下认为,若是能请动炎帝亲自为仲容王后医治,想来成功的几率就会更大!”
颛顼听完小厮的建议之后,忽而冷静了下来。他蹙着眉尖,陷入了沉思当中。
“炎帝为人清高古怪,且是我的长辈,怕是没那么容易请得动。”颛顼嘀咕着。
“我们先礼后兵总是不会错的。”小厮挑着眉梢道,“他不答应我们就来硬的!一本书嘛,我们北国还怕抢不过来?”
颛顼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妥。”
“陛下,这可是为了仲容王后好啊!王后日渐低迷、消瘦,甚至连病因都查不出来,属下只怕拖久了……”
颛顼伸出手示意,小厮察言观色地就闭上了嘴,安静地垂手恭立在一旁。
瘦高的梼杌,带着不懂世事的穷蝉和依谣在后花园里捕着蝴蝶。
穷蝉和依谣是满脸堆笑,竟比这满园的春色更璀璨阳光。可是梼杌却是一脸的不展,他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打望着东南方向母后的寝殿。
“大哥为何总是这般愁容呢?”年小的依谣俯在穷蝉耳畔,低声耳语着。
穷蝉不屑地回答着:“他不就总是那样子!好像只有他懂,只有他知道愁闷一般,好像这样就会成为大人,成为大将军!”
“可是为何愁眉苦脸的,就能成为大人呢?”
“那是他们自寻麻烦,就只是为了显示他们与众不同罢了!”穷蝉嘟着小嘴巴,也有模有样的学着梼杌负手而立,夸张地挤眉弄眼,然后对依谣说道,“你看你看,我现在的这幅模样也说明我长大了!”
依谣很是敬佩地鼓着掌,拽着穷蝉的衣角道:“快教我,快教我!我也要学着长大!”
他们的欢腾声,将梼杌的思绪和视线都拉了回来。
梼杌远远地冷眼旁观着,自己也该有多久没有这般欢声笑语过了?似乎一朝一夕地长大后,懂得的,只有怎样算计别人和保护自己不被算计。若是长大了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变得和自己一样无奈,一样浑浊在淤泥当中,失去所有的快乐,那么他宁愿穷蝉和依谣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无忧无虑。所有的烦恼和责任,就让自己一个人扛好了!
梼杌抬起头望向天际,深深叹了一口气。即便身边是花团锦簇,春意盎然,可是春风却总是不能把温暖吹进他的体内。他冷得就像周边都是冰块儿一般。
这般美的尘世,在梼杌眼中,只是旖旎的幻境。
“父王。”精卫挽着炎帝的胳膊说道,“颛顼在大殿外已经跪了整整七天了,父王念及他这份诚意,对仲容女的爱意,也该出手相助啊!若父王当真治不好仲容女,想来颛顼也不会怪在父王头上的。”
“他的这份诚意和爱意,是真是假,我可不知。”炎帝冷冷地说道。
“连续跪了七天七夜,试问若是假的,谁能撑这么久呢?”
“在我看来,这顶多只能算是颛顼对仲容女的愧疚。”炎帝徐徐转过身,将视线从殿外笔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