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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胡同里少了他这根定海神针,顿时乱了套。临近城里的小混混们全都一股脑来到了叶城,逞强斗胜,群殴对打,一到夜里,您听着吧,惨叫声不绝于耳,第二天清早一打听,谁谁家那个不争气的混账跟人打架,脑袋开了瓢儿,正在医馆歇着呢。这还不算什么,南苏掌柜出殡那天,城郊小树林里竟然起了火,正值天干气躁,这火一着起来,足足烧了七天才止。这林子里的野兽见家园着了火,全都撒丫子颠了,颠就颠吧,可全奔进了叶城。这下可热闹了,有人声称见到了黑瞎子,又有人说自家的鸡崽被豹子叼走了,总之人人自危。到这裉节儿(关键时刻)上,这群老少爷们姑娘小伙才想起观音娘娘,这不,一股脑全扎进了娘娘庙,烧香磕头,盼着胡同里这场乱子能过去。
您别说,这观音娘娘,神了。第二日就有一个自称是南苏外甥的十六岁男孩走进了霜叶茶馆,他手里拿着南苏的手书,上面写着从今以后,南归便是茶馆的掌柜云云。字迹不假,但众人却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南归心里生疑。这霜叶茶馆的掌柜,可不仅仅是经营一个茶馆那么简单,他底是整个猫耳胡同挑大梁的人物,那可不是一个十六岁小毛孩子能胜任的了得。
南归面对众人的质疑,并没有慌张忙乱,反而板着一张冷脸把众人请出了茶馆,并许诺第二天傍晚定会把胡同里这些杂事解决好。待到第二天下午,天一擦黑,各路诸侯就都赶到了茶馆。一进门,便看到墙犄角有几只已经咽气了的黄鼠狼,还有一排小混混蹲在地上,全都哭丧着脸。
据南归解释,偷鸡的是这些黄鼠狼,叶城里并没有黑瞎子或是豹子之类的猛兽,这全都是大伙儿自己吓自己。至于那些想趁火打劫,滋事扰民的小混混,现在全都服了软,对着众人低头认错。
至此,众人见识到了南归的手腕和能力,但对于他成为猫耳胡同新一任大总管一事,还是抱着一丝迟疑的态度。虽说他是南苏掌柜的亲戚,但怎么说也只是个外来户,想领导众位英雄好汉,瞧着他还不够级别,但又没一个人敢当着南归的面把这些疑虑说出来。南归那双冰刀眼可不是盖的,被他瞅上一眼,立马让人觉得透心凉。
正在众人支支吾吾之际,威震镖局的总镖头威武护镖归来,他一进茶馆,径直朝着南归走去,二人简短的客套了几句之后,便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二人才并肩走下来。威武当着大家的面认可了南归的身份,并扬言若是有人不服南归,大可以去威震镖局找他威武较量一番。
较量一番?谁敢啊?!胡同里的各位奇人虽然都有绝活在手,但懂拳脚功夫的总在少数,就是懂拳脚功夫,谁又打得过塞外第一刀的威武威大爷。这样,南归算是正式成为霜叶茶馆的掌柜兼猫耳胡同大总管了。
您别说,自打南归住在胡同里之后,邻里之间磕磕绊绊虽然免不了,但整体来说,是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着。生意蒸蒸日上,人人的小日子过得都挺红火,这逢年过节,就更要乐呵乐呵了。
借着观音娘娘散福会,赛花车,唱大戏,为了讨观音娘娘欢心,还要把娘娘庙里那尊泥菩萨给请出来,披着大红绸子,供在胡同中央,各个花车从城外到城里,浩浩荡荡游行到破五儿,最后才走到观音像面前,烧香磕头,祈求这一年平平安安,生意兴隆,这年才算是过完了。
人力所及有限,大部分事情还底靠着菩萨娘娘。但娘娘也会打个盹,合合眼,比如那块玉佩,就一直没有再出现过,又比如,这男女之间的小姻缘。
刚刚雁落也在二楼,本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观音娘娘散福会的事情,却被商紫梅那娇滴滴的声音弄得直起鸡皮疙瘩。偏偏这位商家姑娘还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柔柔的问她:“这位姑娘就是雁落吧,果然名如其人,有沉鱼落雁之姿。”
商紫梅这话刚说完,南归就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她?沉鱼落雁?”
雁落瞅见南归一脸讥讽之意,心里只觉得不大痛快。
这时商紫梅笑着走到南归面前,妩媚的说道:“你露出那种表情,很伤人的。”
雁落皱着眉头看着商紫梅,她穿着窄袖短衫,下套紧身石榴红长裙,酥胸半露,描眉画眼,连手指甲被凤仙花染成了大红色,不似紫梅,倒似牡丹。一身素衣的雁落站在她身边,倒像是一个小跟班。
千娇百媚,顾盼生姿,说得就是商紫梅这样的女子吧,再看看南归,眼里带笑,好像一个色迷迷的坏老头。雁落不禁大为鄙视,这年头无论男女,都重色轻才,自家的掌柜南归看似尤为严重,先是有神秘女茶客,这会儿又来了商紫梅,还真是桃花朵朵开。
雁落那透着鄙夷的眼神弄得南归大为不悦,他瞪了雁落一眼,便吩咐她先出去歇着。雁落对他的这番举动更加嗤之以鼻,原来是嫌自己戳在这里碍着他的事了,自己是识大体的人,还是赶紧给这对小鸳鸯让开地方,也算是功德一件。雁落冲商紫梅点点头之后,便推门离开了。
雁落抬头瞅了瞅茶馆二楼左侧的包房,叹了口气,转身出了茶馆,走到了外面。
她靠着大门,微微抬头凝视着黄昏里的落日。边塞小镇叶城,被落日染成了红色,漫天漫地的红,却没让雁落感到一丝暖意,反而是那冬日里特有的寒气,更浓了,浓得仿佛沁入了骨髓。也许是因为这扑面而来的寒风,胡同上早就绝了行人。
摆货摊的小商贩们早早便推着小车回家了,连平日里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
雁落估摸着小猫阿斗此时应该卧在床头,眯着眼睛打瞌睡呢。
胡同很静,甚至整个叶城都很静,浓烈的静,完全没有一丝声息。雁落突然觉得,就像这干枯的冬天似的,自己的日子像是埋在地里的死尸,也许还没彻底凉透,但也差不多了。
“日子如尸。”余若书突然出现在雁落身边,轻轻地说道:“你瞧,那草枯了,那树也干了,人人都缩在家里,一点生机都没有。”
“嗯?”雁落不太懂余若书的意思。
“所以,要找些乐子嘛。”余若书冲雁落抿嘴一笑:“请我进店里坐坐吧。”
“今儿个茶已经卖完了,你想喝,明儿个请早。”雁落认真地说道。
“哦?”余若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身进了茶馆:“那给我倒一杯天上泉水总可以的吧。”
“要不要去请南掌柜,他在楼上……”
还不待雁落把话说完,余若书就把手指头放在唇边摇了摇:“不用,我只是进来歇歇脚,顺便讨碗水喝。”
雁落撇撇嘴,歇脚?他的店铺距离茶馆不过十几米远,要觉得累了怎么不回自己店里歇着。讨水喝?他当自己是穷家门乞丐啊,算了,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雁落掉头去了后院,盛了两碗天上泉水,又从厨房拿了一盘核桃酥。余若书也不客气,一边喝水一边吃点心,雁落见茶馆里也没什么活计可干了,就坐在余若书的对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上了。
通过余若书的介绍,雁落对于观音娘娘散福会有了一个更加系统全面深刻的了解。哪里是什么散福会,分明是鹊桥相亲会嘛。只限未婚男女参加,且根据每辆花车收到的点心数目决定谁是当年的金童,当选金童的人可以在花车上挑选一位姑娘作为玉女,最后由这两个人代替全城人到观音娘娘面前磕头祈福。
据小道消息透露,几乎每年当选的金童玉女,之后都成为了夫妻,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有滋味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叶城里的姑娘小伙们全都忙得炸开了锅。装饰花车,准备节目,都想着一拔头筹,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雁落对于成为什么金童玉女完全提不起兴致,倒是对于当选之后获得的奖品颇有兴趣。成为年度胡同金童玉女的两个人,将获得由荷香村糕点铺无偿提供的福临门八大件点心匣子。
荷香村的点心,在整个明国都很有名,首都天安还有一家分店呢。百年老店,口碑质量皆有保证。特别是八大件,更是点心中的翘楚。听说每年只出售八十八盒八大件,其中有六十六盒作为贡品送进了宫,民间能买得到的只有二十二盒。二十二盒,二十二盒,整个明国有几千万的人口,可想而知有多抢手。
雁落对于八大件是只闻其名,甚至没那个运气瞅上一眼,现在听说获胜的男女将分享一盒八大件点心匣子,雁落顿时心潮澎湃。只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才艺没才艺,就是去参加花车游行,恐怕也是最后一名,那盒传说中的极品点心,离自己无限遥远。
似乎像是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