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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柳烟一向敬重此等义士,又是英雄不问出身,才三番五次借力于他。而杨易景也是城中仅有的几个知道柳烟本事的人。
这厢里柳烟已经转过身翻找别的东西了,又听见杨易景仿佛牙痛般龇牙咧嘴地说:“姑奶奶,您能不能别、别叫我那个名?全万安城可没人这么叫我,您也改改罢?”
柳烟霍地返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睥睨道:“不敢啊,槐大哥。小弟以后可不能再叫您大名了!”说罢便抬着下巴用眼睛斜着他。
杨易景赶忙道歉:“别、别,姑娘愿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就叫我杨易景、杨易景!”他连说两遍自己的名字,每一遍那神情都有如拔牙。柳烟也被逗得笑了。
原来杨易景最恨他这文绉绉的名字,自打进了赤刀盟,那些粗莽汉子们便没停下寻他名字开心,还将这名字改头换面为他取了个雅号叫“一洋景”。待到他打下了自己的地盘,便给自己又取了个字,木字边加个鬼,觉得这槐字有气势,还不许别人呼他大名。如今城内少有人不知“槐大哥”,倒无几人知“杨易景”了。只是他这名字究竟没瞒过柳烟,柳烟又最是直来直去的人,管谁都只称大名,于是也只有这分舵主央告的份了。
看柳烟不再跟他恼,杨易景便也哈哈一笑,抱拳出店门去了,留下小姑娘自己又在柜台下摸索片刻,取出了一面青铜雕花圆镜。她对着镜面凝视片刻,拿指尖在镜面中心划了个圆,便见镜中出现了一个布衣荆钗的女子怀抱一个孩童,行色匆匆。
“看这样子,已经走进榆林大街了啊,”柳烟托住下颌自语道,“妖族进入人皇辖地,这可真是不同寻常。”
她将镜子些微翻转了一个角度,继续向镜中看去,“能像这样保持人身进入国都、除了灵力被制别的并不受影响的,应该至少有一千年道行了……那个孩子竟未变回原形……可看起来很羸弱……唔……不明白……”
沉思着自言自语一阵,终理不出个头绪,柳烟又拿手指敲了敲镜面,口中念着:“换个角度、换个角度,从正面照一照。若是看看这女子瞳孔的形状和颜色,说不定可以知道她的原形……啊!”
柳烟惊叫出声,却是那镜子在照到那女子正面的一刻突然发出浓酽的阳光一般刺眼的银光,笔直的一束从镜面上喷涌激射而出,直直打到柳烟脸上!柳烟一时被银光刺得几乎失明,手上却不敢松了劲,还牢牢抓着突然变得异常冰冷而且还在剧烈颤动的镜子。那银光喷涌了约摸一弹指的时间,又如同气力耗竭般渐渐稀薄了下去,又这么一弹指的工夫,镜面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可柳烟却在镜子如常的那一瞬踉跄着直退到柜台后的墙上,手指颤抖着根本握不住镜子。镜子铛啷啷撞击着柜台滚落到地上,在地上沿着自己的边缘回环了好几来回,终于镜面朝下的静静躺在了薄薄的尘埃之中。
再看柳烟,却是脸色惨白如死,双唇紧闭,正靠在墙上用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全身不住颤抖着,两眼呆呆地看向地上的镜子,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与其说是受了惊吓,倒更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果然,过了一炷香工夫,她略略舒缓了一口气,涣散的目光也渐聚集起来。刚才被银光刺得没了知觉,而那光一消减下去,竟感觉心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里冲破而出向那镜子扑去!柳烟瞪视着地上那面以前从未违拗过她意愿的镜子,慢慢挪动冰凉麻木的手脚,犹豫地向它靠近。绕着它琢磨一圈,她还是小心翼翼探出手,轻轻碰了碰镜背,感觉毫无异样,就大着胆子用手指扣住镜沿,一边把身子后拉得离它更远,微偏了头眯了眼睛,缓缓将镜面翻了上来。
镜子仍是镜子,柳烟探身过去,看见镜中自己被苍白的脸色衬得格外漆黑的眸子。她捧着镜子吃力地站起身来,把镜子又翻来覆去检查一遍,觉得毫无异常,怎么也想不通刚才发生的怪事。
“难道……”她下意识地走到店门口,在门外灿烂的阳光下微眯了眼睛,“那个妖如此之强?那为何之前看她无事?还是……她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不能靠她太近?……”
女店主思忖良久,也始终琢磨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她已下定决心,要对这来路不明的妖小心为上,但同样也要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
第二章 李珩
那女子虽然身上只简简单单穿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袍子,抱着孩子的身形显得有些伛偻,反绾成警鹄髻垂下燕尾的头发也因连日奔波微微有些蓬乱,可当她抬起头来看着柳烟时,那如盈盈春水映天光荡漾般秀媚至极的明眸还是让柳烟暗自赞叹。
女店主收好那惹事的镜子没多久,就看见镜中的人物来到了店前。心中三分兴奋七分紧张,她依然站在柜台后一动没动,将自己隐在昏暗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的来人。只见那女子步履有些犹豫地走到店门边,看了看门框上挂着的牌子,然后便一步跨入门中。
僵持了。柳烟脑海中浮过这样的字眼。她小心地尽量想把眼睛避开对方,害怕再出现刚才心痛的情况,可又觉得这般行动甚是无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所幸心脏除了微微有些悸痛,倒没有别的什么更糟的,她也只当是过分紧张而已。她自己两手扶着柜台,感觉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而对面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形容憔悴,比起柳烟来倒从容得多,只见她微收下颌算是施了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柳烟姑娘,小女子李珩这厢有礼了。”
柳烟这边顿觉尴尬无比,脑子里霎时转了几百个念头,其中主要还是百转千回地思虑称呼问题:叫姐姐?人家说不定大你好几千岁。叫姑娘?……那好像是对人类的称呼。叫这位妖友?……会不会被打?——其它更重要的事倒被抛在一边了。
最后她只好强自定了定神,亮出招呼客人的招牌笑容,回道:“前辈这般多礼,实在让柳烟无地自容。不知前辈远道而来,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对面的女子轻轻叹息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死气沉沉的孩子,复抬眼望着柜台后静立的店主,目光尽是哀伤。“既然姑娘有问,我也就直说了。想来姑娘既是明先生的徒儿,那一定已知我等身份。我带璘儿冒险来到人界,就是为了救她性命。”
柳烟闻言一怔:“前辈认得明仞?”说罢又察觉自己很傻,想来必有人告诉李珩有关她的事情,李珩才会找来。
听了她的话,又轮到李珩一怔:“确实是明先生荐我前来。只是……听姑娘直呼明先生大名……?”
“哼,我才不是他徒儿。”柳烟不满地冷哼道,“我十岁起就在殷琊山学习术法,我师父是殷琊五星之首的岁星白如琛,还没认过第二个师父呢。明仞确实教过我一招两招,不过那也是我帮他忙的交换条件。”
李珩听了却是大喜过望,赶紧问道:“姑娘连明先生的忙都帮得了,本事一定了得,那帮我找到那天罡七星炉也不是难事了?”
“天罡七星炉?”柳烟先是一惊,复又露出了然的表情,“这孩子的三魂七魄都被震碎了么?谁下手如此狠辣?”
李珩又凄凄然看向璘儿,长叹一声“说来话长”。柳烟这才想起她们说了这半天话,却还都站着,实在不是待客之道,赶紧请了李珩进到里间,忙忙地跑去沏茶倒水。
柜台后角落里一挂竹帘隔开了店面和里间,里间的装饰也极简单朴素,一张八仙桌,三把粗编的藤椅,一面墙上悬了一幅远山青云图,另有两进门,一进通向厨房,另一进就通柳烟住的屋子。
李珩被让到一张藤椅上坐定,看着柳烟接过璘儿把她抱进了里屋安置在自己住的床上,没一会儿又急急忙忙端了茶来,看样子这小姑娘早已忽略了坐在她屋子里的客人并非同族,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