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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仇家说:“我答应你,现在就跟你走。你起来,招呼那几个弟兄也过来。”说着将那汉子拉起来,摁在椅子上,喊柳笛儿端菜上饭。
那汉子赶忙拦住,说:“我们不饥。如果先生用过晚饭,是不是。。。。。。”
“好吧。”仇家立即吩咐柳笛儿给他准备药囊,他问,“病家是什么人?”
“我的堂客。”
仇家心里想,一个堂客病了,咋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接着问:“得的啥子病?”
“不知道,正等先生你去看呢。”
“你说个大概也行,我好准备药呀!”
“说不好。先生诊了脉,缺什么药我再来取好了。”
在坐的谁也没看出蹊跷,以为仅仅就是一次出诊,最多走得时间长一点罢了。这时候,柳眉儿“呜呜”地哭着跑出来,一头扎进仇家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鼻涕眼泪蹭了仇家一头一脸。哭着,哭着,她猛地止住哭,定定地看着仇家,大声吼道:“我跟你一块去,要死就死在一块儿。”
王阿大这才看出有点不对,他猛地站起,看着仇家,似乎在问是不是要动手,柳笛儿和巧月才看出端倪,忽地扑过来,紧紧护住仇家。汉子见这几个人紧张起来,反而微微笑着,仰靠在椅子上,看着仇家,看看大伙儿,“扑哧”笑出声来。仇家推开柳眉儿,转过身死死瞪着王阿大,一直把他瞪毛了,乖乖坐回到椅子上。然后,转过身拉着柳眉儿的手说:“看好家,等我回来。。。。。。”
他转过头来对王阿大说:“这几天要麻烦你了,帮助照看照看。王老哥,孩子们还小,你多费点心。医馆自然得停了,后面的豆腐坊却停不得,好几个人要用药呢,兆小姐知道谁的药咋个配,咋个整,你就听她的。。。。。。”
见仇家就要动身,巧月说:“你还有啥子嘱托?放心吧,我就住在这里了,用不着天天来回跑。虽说帮不上大忙,添四两棉花还压秤呢,就算给他们多个主心骨吧。你放心去,哪里就象眉儿说得。。。。。。”
见这样难舍难分,那汉子背过脸去,不忍心再听,可是不听还不行。他看巧月象是管事的,转过脸对她说:“不知咋个称呼你,包涵点吧。。。。。。你放心,仇先生咋个接去,铁准还咋个送回来,少一根毫毛我拿头来还。。。。。。你若还不放心,干脆把我押下,抵当在这里,仇先生平安归家,再放我,好吗?”
仇家把手一摆说,走吧!
门口停着滑竿。山汉们扶仇家坐好,用狍子皮搭在腿上,抬起来就走。顺着山沟,绕过州城,插进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饶这些山汉们精似鬼,还是遭了算计,仇家也不知道,一个人悄悄跟在了身后。
山里的太阳整个就是个懒婆娘,申时没过就依着山头,扯一天云霞,宽衣解带,上床欲眠了。
山路的尽头,一缕炊烟袅袅招手,告诉辛苦了一夜又一天的人们,目的地到了。
第九章
一片箭竹,郁郁葱葱,掩映着几间茅舍,一树樱桃,挤挤挨挨,挂满红红黄黄的玛瑙,三五只啄食的鸡婆,不慌不忙踱开去,叽叽咕咕抱怨着,很不情愿地给客人让开路。炊烟散去,院坝里弥漫着米饭的甜香,炖肉的浓香,烧酒的醇香。
中年汉子领路,进了堂屋,刚刚坐定,就听见有人莺莺燕燕地说:“这么远劳动先生,真不知该咋个感谢。仇先生,请受小女子一拜。。。。。。”
室内光线不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使劲揉揉眼睛,仇家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女子跪在地上,正砰砰地磕头。他赶忙上前搀扶:
“千万莫多礼。。。。。。还是先看病要紧,病人在哪里?”
“先生莫着忙,歇歇脚。饭已经好了,吃罢饭再看也不迟。”
“还是先看看病人吧。吃饭不慌。”
“真让小女子过意不去了。。。。。。请随我来。”
那女子转过身和坐在院坝里歇息的几个汉子悄悄嘀咕了几句,然后领着仇家进里屋。里屋的光线更差,适应好一会儿,才能看得影影绰绰,挺大的屋子孤零零的只摆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
“妈妈,郎中请来了。。。。。。你醒醒,郎中来了。。。。。。妈妈。。。。。。”凑过去仔细看,只见病人脸色苍白,呼吸细弱,精神萎靡,任其呼喊摇晃仍是半昏半醒,似睡非睡。仇家坐在床边,拿过她的右手,揿住尺关寸。指下感觉到的脉象很明显,轻按则有,重按则无,浮大而疲软,边实而内空,好象按在嫩葱叶叶上,脉学上称之为芤。再细细分辨,芤脉在寸,濒湖先生说,寸芤积血在于胸,意思是胸中有淤血,应为外伤所至。
仇家问:“病家受过伤?”
“嗯。”
“打斗?”
“。。。。。。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肯定地回答。
“有几天了?”
“整十天。”
仇家深深叹口气,勾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地上踱来踱去。那女子不错眼珠看着他,动不敢动,问不敢问,紧张兮兮的,满脸的无助。好半天,他终于停止踱步,站在她面前,问:“能找个男娃儿吗?”
“找不到。尽是大老爷们。。。。。。你要做哪样?”
“。。。。。。取药。”
“取药?要男娃儿。。。。。。咋个取药?先生。。。。。。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不做,劝你也不要做。真的,为救人一命,却又伤人一命,那样的事万万做不得呀!”
“啥子?啥子伤天害理。。。。。。做哪样就伤天害理了?咋就伤人一命?你说些啥子嘛。”仇家勃然变色。
“。。。。。。你该不是取男娃儿的心,或…或是取男娃儿的雀雀和药吧?”
“嘿!你把我想成啥子人?你以为我是食人生番,杀人强盗呀!唉,算了,算了,取个碗来吧。。。。。。”
碗取来,仇家让她回避。她更疑惑了,睁大眼睛看着他,磨磨蹭蹭地不想离开。好容易离开了,却又绕进隔壁,借木板墙上的缝隙,偷偷窥伺。她想看看这个名气很大的郎中到底耍些啥子名堂。
从板墙的缝隙里,她看见仇家出得屋子,绕到房后,解开裤子,掏出累累垂垂黑不溜秋的一条,冲着板壁,实际就是冲着她的眼睛,哗哗地撒起尿来,尿到一半,又拿碗来接,接了满满一碗,放在旁边,系好裤子,端起碗,先是闻闻,然后抿一口,品酒似的细眯着眼睛,慢慢地回味,摆出一副极享受的样子。大概味道很好吧,他又来一大口,漱口似的含在嘴里倒来倒去,倒来倒去,竟一伸脖子咽了下去。他没发现板壁后面那双眼睛,巴咂着嘴,喊:“喂,过来帮一把,好吗?”
那女子赶紧往回跑,等进到里屋,他已经将一碗热呼呼骚哄哄的尿全给病人灌下去。仇家说:“再找床被子来,给她盖暖和点。”
安顿病人躺好,仇家说:“找个腿快的,去取药吧。”说着,从药囊里拿出纸笔,写下药方。她接过去看,夹竹纸上写着:
陈皮 半夏 茯苓 甘草 红花 当归 各八分
防风 槟榔 黄芪 桔梗 青皮 乌药 苏木
枳实 黄芩 各六分 木香 三分
姜 三片 枣 二枚 以上配三服
右方调中二陈汤
然后,拿出一支老山参,告诉她切成薄片,用一碗水文火慢慢煎起,等病人醒后当做茶水饮。
餐桌就摆在院坝里,桌上只摆两只土碗,碗上架两双显然是刚刚削好的竹筷,一只红陶罐已经打开,阵阵酒香飘出,直往鼻子眼里钻,钻进去就不想出来。仇家其实特别好酒,只是因为自己给自己背负上沉重的使命,颠沛流离,苦苦追求,十几年松不下心,才与豪饮告别,远离酒的诱惑。但是,遇到心情特别愉快,或者特别不愉快的时候,遇到特别疲劳,或者特别闲散的时候,遇到病家诚心相待,陪客特别有趣的时候,他还是要喝一点的。
“仇先生,千万别嫌简慢。我这里刚刚安家,一切都不齐备。。。。。。”说着,她将一只热气腾腾的盆子摆在桌子中央,“你就将就着填饱肚子吧。”
“不是炖鸡嘛,已经很好,你还客气个啥子。刚才那几位大哥呢,咋不一起来吃?”
“既然仇先生大人大量,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待家姐的病略有起色,小女子再备薄宴谢救命之恩。。。。。。请先生端起碗来。哟,他们就住在山后,回去了,吃咱们的,甭管他们。”
仇家端起满满一碗酒,伸长脖子一口气喝个干干净净。再看这女子,端着喝空的碗冲他照量呢:“好,先生是个爽快人。吃菜,吃菜。。。。。。”说着,干脆下手,掰了条鸡大腿,直接塞进仇家的嘴里。
吃着,喝着,仇家问:“从我一进门,你就称呼我仇先生。请问,住得这么偏僻,怎么就知道我,大老远的找了去呢?”
“你仇先生的大名把个镇雄州快要涨破了,一把豆腐渣换白花花的银子,发财还救命,留下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