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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力与死亡,希望与绝望,期盼与拒绝……以及一切本应相互排斥的要素,都在那对悲伤的眼睛里。
他在等待……
伊万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而士兵的通报则印证了他的预感。
“元帅!”那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道,“一队我方的战机突破了敌人的封锁线,在机场降落了。”
“有几架?”马修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五架,大人,我们已经派车去接了。”
“去吧。”
房间里没有声音。
伊万可以听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哭喊声,就像是在扯开一个人的身体,把他活活撕裂。那声响非常遥远,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分明。即便是在“医疗中心”的手术室中,伊万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可怕的声音。一个人要遭受怎样的酷刑,才能够发出这样的呼喊?这诡异的声音成为他的梦魇,在后来的许多年中每每在他脑海中盘旋。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变成一条紧绷的线,永无止境,极偶尔的,伊万才能分辨出钟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依旧在流逝。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就像是凝固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直到车辆的轰鸣逐渐粉碎这最后一点安宁。
马修斯站了起来,他的头微微扬着,像是一尊英雄的雕塑——不是神邸,不是那些万能而完美的、飘在云端的俯视者——而是那些永远作为悲剧主角的英雄,仰望着天空,却永不屈服。
“伊万,这是您的名字吗?”马修斯开口道。
“是的,大人。”
“尽管我对您并不熟悉——我还听说您原来是个兰西人。”马修斯郑重地说道,“但这没有关系,我相信您是一位高尚的医生,有一件事情,我要拜托给您。”
等伊万走了之后,马修斯又叫文森进来,同样嘱咐了几句话。不顾后者惊诧的目光,说道:“你记住了?”
“可是,元帅,这……”
“如果你还是一名军人,”他冷冷说道,“就服从命令。”
希雅一路被军人们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但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急急忙忙地走上二层。
“马修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马修斯忍不住微笑起来,希雅急火火地走进来时,便看到房间空空荡荡,只他一个站在那。
希雅几乎是撞到他身上去,圆圆的肚子顶着他的腹部,而两只手直接环住他的脖子,吸吸鼻子忍住眼泪,然后又松开手,站直敬了个军礼:“元帅阁下,卡迈拉侯爵希雅向您问好。”
马修斯被她撞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站稳,说:“侯爵大人,我还以为您收到了我的电报。”
“电报?”希雅眨眨眼睛看着他,“什么时候的?”
“早上……”马修斯还是坐下,暗地里喘口气,说,“算了,你人都来了。”
“我必须来!卡迈拉人不能被当成卖国贼,我父亲不能白死!”希雅提高了嗓门。
“嗯。”
“嗯就完了?我说你在搞什么鬼,我都能进来,你会出不去这破城?”
“原本是打算昨天离开的。”
“然后?”
“有点小状况。”马修斯说,“倒是你,为什么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你就算要报到,也可以去魏玛。”
“比利带走了一半的精英部队,他们是最强的核心战斗力。”希雅狠狠说道,“这群人现在就在诺曼不远的地方,好像兰西人要用他们打头阵。”
“所以?”
“我必须阻止他们。”希雅坚定地看着他,“只有我能阻止他们。”
“就凭你带来的十个人?”
“就凭我是卡迈拉侯爵,而比利那个叛徒只是我父亲的一条狗!元帅,我能让他们回到瓦尔特!”
“我明白了。”马修斯点点头,“你先坐下,我给你讲讲目前的战局,以及我的打算。”
希雅坐在他身边,听着他仔细地说着对战斗的部署。起初还有点走神,迷惑于他身上那股不熟悉的药水气味,后来却听得激动起来。先一拍手,说:“真是绝妙!”后来又忍不住斜着眼睛看他:“你就这么确定,拿你自己当诱饵,兰西人会上当?”
“诺曼本来就是他们的目标,我在这里,就是要坚定他们的想法。”马修斯微微勾起嘴角,“再说了,戴维第一次领兵,总要给他点礼物。”
“他碰到你真是倒了大霉!”希雅大笑,接着又皱眉,“这么说来,比利他们是眼下最大的问题了,如果我不来,你会……”
“全杀光。”马修斯淡淡说道。
“不行!”希雅跳起来,“这些人只是听从命令。”
“他们是叛国的军人。”
“我必须去跟他们谈,”希雅说,“而且,你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对付这群人,他们以一敌十都没问题。”
“是吗?”
“马修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用一只手支着头:“我只是有点……累。”
“你还好吗?”希雅把手覆上他的前额,“你好像有点发烧。”
“可能吧。”
“可能?你现在是一军统帅,赶紧去休息!”希雅精神抖擞,抓着他的手就站起来,“你的房间在哪?”
他没回答,跟着她走了两步,到了灯光下,希雅觉得身后动静不对头,回过头看清他的脸色,顿时惊得嘴唇都发抖:“圣灵啊!马修斯,你怎么了?”
马修斯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用手抓住旁边的椅背,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沉重得随时可以栽到地上去。守在外面的文森立刻进来,半架半背把马修斯拖回房间里,希雅跟了进去,见着房间里的布置,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强自镇定问文森道:“到底怎么回事!”
“前天下午,元帅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人伏击。”文森说,“万幸我们找到了一位优秀的医生,现在状况已经稳定了。”
希雅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两句背后是多么危险的状况,怕得冷汗直冒,腿都在发软。她坐到马修斯床边,握住他微微发烫的手,半晌没说话。护士忙进忙出给他挂水和测体温,希雅就默默看着。等到几个人忙完,她示意他们离开,自己慢慢挪着半躺在他身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胳膊。
马修斯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来一些,开口道:“我想着已经没事了,不想让你着急。”
“下次不许瞒我了,听到没有!”
“嗯。”
“……我还以为你会抓着我们的结婚誓言骂我。”
马修斯竟然笑了:“怎么会,我一直在期待呢,这样我也可以打破了。”
“你敢!”
“我不会的,宝贝。”他抬手摸摸她剪短的头发,“我不会的。”
“我想过……但是我必须来,我有我的责任。”
“我知道。”
希雅觉得自己憋了两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出来:“我特别怕你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我很担心你,就像我在打仗的时候你担心我一样,但是我为你骄傲。”他说了这么一长串,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希雅,我想保护你,可我不能把你关在笼子里。”
“嗯。”她的眼泪润湿了他的衣服,凉凉的,黏黏的,透到皮肤里。
“我最担心的是孩子会拖累你……”
两人又喃喃说了一会话,很快马修斯便累极了,闭上眼就沉沉睡去。希雅自己也是怀胎十月的孕妇,几天没休息好,这晚半坐半趴在他身边,竟睡得无比安稳。早上还是马修斯先醒了,觉得精神不错,文森又找来一位医生,虽没有伊万优秀,但也足够应付手术后的药物选择。他输了一袋血,才叫希雅起来。
“腿麻了没有?”他说着,已经坐起来轻轻揉她的腿。
希雅还在半梦半醒间,木木地全没明白怎么回事,不多时一股子难以忍耐的痒麻感从腿上传来,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叫道:“别捏了!”
“哪有你这么睡的!”马修斯说着,手上却没停。希雅想逃却没站稳,又跌回床上,便被马修斯搂着亲了一下。
房间里医生护士卫兵都在,来来去去许多人,希雅一下子脸红透了,又不敢用力甩开他,只是小声说:“你放开我,真讨厌!”
“你可以去军事法庭告我性骚扰。”马修斯凑在她耳边说道。
希雅狠狠瞪他一眼:“那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马修斯笑道:“也可以是你说了算的。”
早上他精神不错,医生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认为他已经可以吃一点流质食物。但护士拿来的东西味道着实不怎么样,马修斯强忍着吃下一半,实在是受不了,便皱着眉头宣布开会。他叫上希雅一起,介绍的时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