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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到他的脸时,希雅才发现他满脸都是泪水。她低头亲他的鼻子,说:“没事的,别怕,我在呢。”
“我改变不了……”他喃喃说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要改变?那不是你该做的。”她像哄孩子一样轻声道,“别强迫自己,马修斯,你已经很棒了。”
他想说:我怕我做错了,我不能失去你,我受不了这个。
但是他不能告诉她。他甚至都不敢提这件事,有时候马修斯觉得自己的语言是有魔力的,只要说出口,事情就会变成真的。
是不是放在心里,就会有所不同?
他看到结果却看不到原因,他不知道那些让历史最终改变方向的推动点,有太多事情是他根本无法控制的——但圣灵偏偏又给予他权力和能力,让他能够控制另一些事情。他不明白自己是在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渊,还是在努力把她从那个必定的结局之中解救出来……
但是时间不会等着他,历史不会等着他,每一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再没办法回头。
“你……”他失神般地看了她很久,起初希雅简直以为他不认识她了,后来才觉得那眼神渐渐熟悉起来。马修斯说话的声音虚弱极了,但内容却没有一丝犹豫:“你能不能把孩子打掉?”
“什么?”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说,“你能为了我把孩子打掉么?”
“为什么?”希雅又惊又怒,“你先是不想让我怀孕,我有了孩子,你又要杀了他?”
“现在太危险了,”他混乱地说着,“这不是正确的时间……”
“所以你打算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还可以有孩子,等局势安稳一点……”
希雅跳了起来:“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句话太晚了吗?我肚子里的是孩子,又不是大便,再吃一顿就能有的!”
“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人,我……”
“你闭嘴!”她狠狠道,“马修斯,我一直觉得你虽然脑子不清楚,但还是有原则的人,看来是我看错了你!”
“希雅!”他喊出这一句,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抬头看到她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放低了声音,“……我没有不喜欢孩子。”
希雅把马修斯的衣服一股脑丢到他头上去:“我不想看见你,你该去哪去哪,别在我眼前晃!”
马修斯有点发懵,她从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吓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希雅气哼哼坐回床上,却见他一脸茫然半跪在地上,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头顶上是外套的一个袖子。因为瘦得厉害,脸上原本还未褪净的婴儿肥都不见了,更衬得一对黑眼睛大而明亮。他傻乎乎地站起来,也不管衣服全掉到地上,蹑手蹑脚摸到自己身边坐下,哼哼道:“别生气了,好吗?我错了,亲爱的。”
“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希雅扭过头。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的。”他软绵绵地在她耳边吹气,用手环住她圆圆的肚子。
希雅还是不看他:“你搞错道歉的对象了。”
马修斯连忙俯下身,隔着衣服吻了一下她的腹部:“我跟宝宝道歉,爸爸错了。”
希雅伸出手戳他:“真受不了你!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是你。”他说,“全都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这还是我么??????
战争
那天马修斯还是没能呆到天亮。半夜的时候他的副官直接找到了公爵府,把他从床上挖了出来。他穿好军装走到门口,忍不住转身又回到床边,轻轻吻了下尚在梦中的妻子,这才悄悄离开。
九月。
南特共和国经魏玛战役之后,主力军虽无大损耗,但军队高层牺牲太多,一时间难以组织有效的进攻,退回了瓦尔特国境线以外。当权的主战派在议会中被在野党大肆抨击,才上任几个月的总统支持率大幅下滑,一时间,对战争的厌恶情绪似乎占据了每一个共和国人的内心,反战游行在多个城市爆发,但议会却仍然通过了增加军费的决议。与此同时,兰西帝国的经济却每况愈下,通货膨胀严重,物价飞涨,失业率猛然增加,民族主义示威如同燎原之火一般熊熊燃起,仇恨的对象理所当然地指向控制整个大陆经济的伊曼,并迅速点燃“合欢花事变”的余烬,扩大到所有的瓦尔特人。菲特南市内许多瓦尔特牛排餐厅被砸,甚至连一些侨民都被暴民围殴。当一个去兰西旅游的小姑娘被烧死的视频传入瓦尔特国内之后,一向以冷漠自私著称的瓦尔特人也愤怒了,强硬派红衣主教德兰克率先站出来谴责,称“即便是仁慈的圣灵也无法宽恕这样的罪行”,伊曼银行则对兰西进行了最严酷的经济制裁,进一步加剧了兰西经济崩溃的速度。
“我们没有食物和水,没有御寒的衣服,我儿子生病了但我们买不起药!”在菲特南电视台的直播中,穷苦的人们这样说道,“是狡猾的瓦尔特人骗走了我们的一切!”
九月末时,两国边境已经爆发多次小规模的流血事件,大多是由民间的武力械斗开始,继而引起两国边防军的冲突。十月初,新上任的瓦尔特公爵、帝国上将马修斯在对全国民众的首次公开演讲上,第一次把“战争”这个词汇摆在了两国关系中间。
“瓦尔特人!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他用这句话开始了自己的演说,也揭开了历史上对这位瓦尔特战神的传奇人生真实记录的第一页,“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我看到如此多的人,比我记忆中所见过的都要多,我看到你们眼中的渴望和愤怒,我看到你们同我一样,为敌人的邪恶和残暴而怒火中烧,我看到你们同我一样,如此急切地渴望保卫自己的国家和人民。瓦尔特人!当我看到你们在我的身边,心中燃起了勇气和希望!当黑夜来临之际,可能会有一些人选择缩在家里,战栗发抖,等着疯狂的敌人一座一座烧掉我们的城市,屠杀我们的亲人和朋友,直到死亡降临到自己头上。但这不会是瓦尔特人!我亲爱的朋友们,我赞美你们,我赞美每一位身体里流淌着先祖的血液的鹰族与狼族,还有最骄傲的伊曼人,我们不会任由自己的同胞被屠杀,被侮辱,被邪恶的异端当做牲畜来玩弄!”
他的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激动处甚至会稍稍哽咽,但神情之坚定,就好像亲眼见到自己的亲人被屠戮。这次被后世认为是传世经典和“预言般”的演讲,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但却敲醒了尚在安逸中忍耐的瓦尔特人。青年学生走上街头喊着爱国口号,参军报名点一夜之间挤得水泄不通。尽管公爵在演讲中从未提及“敌人”到底是谁,但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瓦尔特面对的最大威胁,不是终日在党争中摇摆的共和国,而是尚存奴隶制的兰西。
演讲结束的当晚,马修斯就回到前线。他与希雅在机场匆匆见了一面,但还未说两句话,就被下属打断了,几乎是被拖上了飞机。三天后,共和国军总司令在回首都向议会述职的途中,被瓦尔特空军极其准确地拦截并以远程导弹击中。这种恐怖袭击式的斩首行动在之后的十几年中被公爵多次应用,并屡屡得手。后世的军事史学家曾指出,马修斯之所以能够成为战神,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手下神秘莫测的情报部门,这个即便在他死后仍无法揭秘的组织,曾经引起共和国和兰西内部的数次血腥清洗,但始终没有任何收获。一位热衷于这段历史的学者更加犀利地分析道:“正因如此,战神马修斯的每一次胜利都是无法以常规战术来复制的,他的行为模式只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他已经知道了战斗的结果。”
当然,这种无稽之谈,在学术上是不可能被认同的。
十一月。
共和国军在接连失去十几位高级将领之后,终于再一次后撤了阵线,等到月中时,两国交界处只留下少量驻防卫兵。马修斯得了这样一个难得的休息时光,立刻头也不回地飞往天鹅堡。到达公爵府的时候已然是半夜,他在客房洗过澡换了衣服,才悄悄摸进卧室里去。
看清楚床上的人影时,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轻松下来,他脑中第一个想法竟是:她的肚子好大。
圆滚滚的,简直像要撑破一般。马修斯努力回想了一下婴儿的大小,似乎也不应该有如此奇特的体积。等坐到她身边时,他才发现她的腿有些浮肿。希雅睡觉总是不老实,即便怀孕九个月,腿还是会伸到被子外面来。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碰她。缩到床的一侧,悄无声息地躺下。
谁知等希雅睡到半夜,竟然不知怎么滚到他身上来,她本能地大力把他往外推,马修斯睡得正香,却猛地掉到床下,一时间天旋地转,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