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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会啊。
那,你能不能不出嫁?
为什么呀,做新娘子多漂亮。
喜郎哭了:你能不能等到我长大了来娶你?
我的脸,腾地红了:好啊。
喜郎的妈妈在喊他回去睡觉,恋恋地,喜郎下去了,在院子里,小小的手圈成喇叭,他小声说:记得,等我长大了回来娶你啊。
我摆了摆手,恋恋地下来,一夜,都在聆听隔壁的声息,眼泪不知不觉渗湿了枕头,这个夜晚,在许多年后让我坚信不移地笃定:孩子是有爱情的,与大人的不同,孩子眼里的爱情,是一种两相快乐的形式,与生活与身体,没关系。
我含着泪水睡着了,早晨,门外有汽车的发动声惊碎了梦,我一下子跳起来,一个念头突兀地闯进心里:喜郎要走了。
我赤着脚跑到门外,汽车徐徐到滑行,喜郎半个身子探在车窗外,他拼命地摆手:阿喜,记得不要吃掉牙膏哦。
我没命地摆手,晨曦里,载着喜郎的车子,逐渐远了,远到我目光到达不了的远方。
他家的木板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日复一日地积累着岁月的尘沙。
许多次,我路过时,会小心地拂去尘沙,锁上锈迹斑斑,喜郎没再回来过,他的消息,从别人的嘴巴里陆续而不真实地传回来:因为签证问题,他和母亲并没有去香港,而是呆在一个远离曾经熟悉的地方,有人在海边的青岛遇到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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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年到少年,我固执地认为,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梦幻在海边的青岛,离这里并不远的距离,他们却不肯回来,或许,关于平原小城的黯淡记忆,正是他们想抛弃的,不回,是因为他们想彻底忘记这段没有丝毫阳光照射过的日子。
海边的青岛,一直晃在我的心里,从文字从电视节目里,青岛这座城市开始熟悉在心里,130多年前,这里人烟稀少,是一片荒凉的滩涂,在潮汐退却的晚上,月光清朗,螃蟹小虾横行霸道,整片的沙滩是它们的天堂,后来,先是德国人后是日本人 因为这里适合建立商埠而占领了它,陆陆续续城市规模扩大,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沿海一线仍旧到处是德国和日人的痕迹,哥特式的小楼是德国人留给这个城市奢华的殖民色彩,春来,樱花遍街,是日本人用美丽的方式切割的伤口,尽管这座城市人的腿上,隐约还残留着泥巴的气息,但已经习惯了鄙夷地称乡下人为老巴子,尽管上溯一百多年,他们的祖先尚且不知在那个角落里玩着泥巴糊口。
少年的喜郎是隐藏在这座城市的秘密,在岁月的更迭里,逐渐苍老,磐石样顽固在我心里。
在粟米的床上,如同整个青春,在一夜之间转换过去,隐藏在心底的童话,刹那间,倾倒碎裂,像童话中那个丢掉了城堡的王子。
一直,粟米的眼神弥漫着愧疚,凌晨的时候她抱着我的胳膊:万禧,是我引诱了罗念庄,你是知道的,我看见个子高而俊朗的男子,就像猫看见鲜活美好的鱼。
我和罗念庄谈过你,你们在一起,他是不行的,知道吗?万禧,当男人爱你到极至时,他紧张而忐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才好,极度的紧张使他愈爱愈不能。
粟米的话,像缓缓的流水,冰凉地曼延在心里,我不能想象,当他们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罗念庄用怎样的心态以及语气说起一个叫万禧的女子?
因为不爱,罗念庄和我在一起是个威猛的男子。
我说:粟米,求求你了,不说可以不可以?
粟米闭上嘴巴,幽怨地看着我的脸。
粟米,没有人谴责你,我也不会怨恨你,我和罗念庄只是一场朦胧的喜欢,不幸的是他是曾经承载我某个年少童话的载体,已是很早很早以前,少年喜郎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象,而真实的他早已被岁月的风沙掩埋掉了。
第十一章 万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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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这座城市春天走得迟缓,春寒料峭是这个城市的特征,我走在街上,想找个地方卸落装载在身体里的寒冷,却不能。
我给阮石打了电话,然后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等他,一直到看见他的车子像迟钝的利器,劈开熙熙攘攘的游人来到身边,我没有换地方没有改变一下姿势,用一个固定的姿态,我坚持到他来,想尝试一下疲惫的感觉,看见他时,疲惫已经拥挤在身体里,排山倒海一样的汹涌。
阮石急匆匆奔过来:昨天夜里,你在哪里睡的?
我说:在粟米家,阮石,抱抱我。
这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求阮石给我一个拥抱,一直,我们隐忍在人群视线的背后,在今天,我忽然想把一种东西破坏彻底。
阮石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冷笑一下:是不是在看周围有没有熟悉你的眼睛?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到车里去吧,昨天夜里,我去你家里,差点把你同学当成你,如果不是她及时开灯,我想我会……
知道,你会去厨房拎一把菜刀出来,剁在他们的身上。
我们钻进他的车里,我打开了暖风,他诧异:你冷吗?
我说:冷,往常的五一,从没感觉像今天这样寒冷。
阮石越过驾驶仪器,阮石抱过我,墨蓝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眼神,阮石变得肆无忌惮,他放倒了驾驶座,我们接吻抚摩拥抱,我多么需要,他的亲吻他的身体,把另一个盘桓在身体里的名字拥挤出去。
后来,我们平静下来,我说阮石。他恩了一声,车窗外的树伸展着鹅黄的绿,樱花细碎飘零着,被车窗玻璃渲染成统一的墨蓝色,我说:阮石,是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了一个让自己想起来就会流泪的名字?
阮石恩了一声,他明白那个让我想起来就会流泪的名字不是阮石,他也知道那个总让情不自禁泪流满面的名字叫做喜郎,对此,他从不吃醋,他知道那是一个梦幻而已,被现实掩埋在过去的岁月里,回不来。他已是宁肯依恋肉体而不再迷恋童话,在商场磨砺多年,在男女之间,他拥有比我要从容得多的理智,所以,即使再喜欢再迷恋我的肉体,他不会离婚不会让我触及到他堡垒一样婚姻。
阮石开车带我去崂山深处吃农家宴,这一次,他主动地迁就了我的嗜好,不再批驳我对小吃的迷恋。他知道,每当我不快乐时,就会情不自禁想到吃,我狠狠地咀嚼着所有的东西,像要把不快嚼烂,吞进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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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崂山深处,我选了一个干净的三口之家,我们要了山菜包子和一些小吃,我们盘着腿坐在被大灶烘烤得热乎乎的火炕上,阳光从木棂窗格子之间钻进来,一格一格地切割着我们的身体,身后的墙上,挂着喜气洋洋的年画,气氛祥和而热闹,阮石抽烟,笑吟吟看我吃,说:万禧,你的眼睛里装满春天的阳光。
然后,他跳下炕,矫健地走在院子里,在晴好的阳光下和女主人说话,女主人被山风吹得红彤彤的脸张开一波又一波的笑,后来,他们站起来,走在村子的街巷里。
阮石想做什么,我不想问,除了他的身体,他的所有都跟我没关系,他想要的也是这个样子。
他们满脸喜气洋洋回来,炕桌上的小吃动了很少,我没足够的胃口,女主人一边张罗着给我打包一边羡慕地啧啧:你们城里人跟乡下人就是不一样,你看,你喜欢乡下,刚才你当家的去给你看房子了。
我意外地扫了一眼阮石,阮石不动声色地笑,他隐忍着,想看到我眼里的感动。
付帐后,我们拎着女主人打好的包,放到车上,阮石拉着我往村后走,在村子的最后排,指着一所房子说:万禧,你喜欢不喜欢?
我说:什么意思?
阮石得意地笑:它是你的了。
方方正正的灰褐色山石垒成的房子,三间正房连着东面的三间偏房,不算高大,墙上落着岁月的痕迹,坐落满山的果园下,一侧有清澈的而宽阔的水库。
阮石推开大门,冷清的院子一看就是久无人间烟火了,阮石告诉我,已经跟房子的主人谈妥了,他要买下它,送给我做度假小窝,这里和市区交通方便,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就可以到达,且是一路上看尽沿海一线的风光,反正我的工作笃定了我有的是闲散时间,可以打发在这里。
关于城里人在市郊买房子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在城里住腻的人花不多的几个钱到近郊买一所民房,情趣所至,可以用来度过安闲的周末,只是这里的房产买卖在法律上不受保护,地皮是村里拨给农民自己建房居住的,不允许买卖,和城里人的交易,都是良心和道义上的生意,大家私下里签一个协议,交钱,换出房子的钥匙就是了,如果房子的主人是个不良之辈,收钱之后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