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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依旧,微潮的暖风也无丝毫改变,那云霓中的高台楼阁和记忆中一般壮美雄伟,我心中顿生开阔豁达之意,才要感叹两句以彰显我丰富的文化底蕴,红线就慢吞吞地道:“那边瞧着倒像是梵墟的车架。”
我立即闭嘴,面无表情地依言看过去,只来得及从一片锦旗飘飘中捉住一抹苍蓝。那颜色,倒的确像是梵墟。
只是蓬莱阁这地方对我、对离冶都没什么太好的回忆,即便有过,也被更浓重的惨淡掩盖过去了,是以我很笃定:来的约莫只是梵墟的一个代表罢了。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种规模浩大的宴会,包围我的除了不认识的、有些认识的和认识的仙客,便是这些人口中并无多大实际意义的寒暄。姜少室忙于应酬来宾,草草和我打了招呼便又被扯远,只来得及叮嘱我:“千万别溜了啊!”
偃笳和红线能够从容游走于人群中、拈着杯小酒悠游自在,我却只能借了由头躲开人群发呆。
人越多,潜藏的危险就越多,不安感就越强烈,这已成为我的本能。
我自以为找到了蓬莱阁极其偏僻的一角,背靠八角亭木柱坐下,仰起头放空。
春鸟啾啾不止,我于是又想起那无数次回环往复的幻境里,在某个虚无时空里这一次宴会各种我避开的、没能避开的意外。时至今日,我的恐惧已经稀薄,能够想到的更多是离冶试图挽救我时那强作平静的面容。
可惜啊可惜,过往便是过往。
正感慨万千,远远走来一个青年。近了我才发觉是瞿正始。
他先是做了个揖,含笑问我:“可是蓬莱门人照顾不周,叫上神无趣了?”
我客气地答:“是我不大喜欢应酬场合,蓬莱阁款待得很好。”
“不如由在下带上神游览一番?”
犹豫片刻,我还是同意了:有个人说话总胜过独自胡思乱想,万一又勾起我好不容易好透的癔症,那就有意思了。
瞿正始体贴地选了人少的山石、灵泉之类的景胜,一路由他娓娓解说,我也觉得颇有意趣。不知是否是我的知觉过于灵敏,所行之处总有几缕极为纯冽的仙气,我以为是蓬莱灵脉充盈所致,便没再留意。
“这便是蓬莱十九岩洞中最大的紫云洞了。”瞿正始缓缓踱到我身边,“往深处去便是蓬莱的地脉。蓬莱阁祖师据传便是在右手边的那个岩洞里参破天机,书写《璇玑九策》。”
岩洞中阴暗潮湿,乳白的石笋拔地而起,因湿气浸润而带了微弱的莹莹光晕。冰冷的水滴子冷不防从头顶坠下,渗入发间便是刺骨的寒,我意外之下不免低呼了一声,错步向后退了退,回过神来便有些好笑。
瞿正始伸出手替我将淌至额角的水擦去。
我僵了僵。
“是在下唐突了。”瞿正始连忙行礼致歉,目光里却渐渐又出现了桃花市时与我目光相接时的那种光亮。
心里一突,我若无其事地道:“差不多也该出去了?”
瞿正始却轻轻笑了一声:“上神不觉得,在下就是为了寻这么一个说话的场所,才带上神来了此处么?”
回音浅浅的荡开来,他的声音愈显得低醇。
“啊?”我却没反应过来,极为震惊地看着瞿正始走到我面前,突破了保持礼貌的距离,垂头盯着我。
“那日向月老求得的姻缘签,是中下签,有缘无分之相。”瞿正始说话的语调仍是淡淡的,好似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何惊人之处,“但在下向来觉得,凡事总要一试才好有定论。那么,上神觉得在下如何呢?”
被这么个修竹般有风骨的青年当面表白,没有半点触动是不可能的。我试图以我高出他的仙阶压断这茬:“你自然很好,是后生这辈里的砥柱。”
瞿正始微微一笑:“仙阶、年龄不过是借口。上神只需给在下一个答案。”
我曾经觉得瞿正始和离冶少年时的气度极为相似。此刻我才觉察出两者的差距来:少时离冶表面虽温和,这温存里却总含了冷淡,只对少数人露出心绪,骨子里更是极为强势,只要是想要的便会弄到手。瞿正始同样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偏偏又主动得正大光明,行事常常不羁得出人意表,一派名士气度里更带了侠气。
于是我便放缓了语调:“被仙君这么说,我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只是白剪未必是仙君命定之人。”
“请上神容在下冒昧一问,上神可是心有所属?”瞿正始这话问得恳切,我不得不避开他的双眼。
我嚅嗫了半晌,才要开口,身后洞口猛地传来一声轻响,我以为是滴水落地,却感觉到有人走进来。我诧异回头,便见着一片水色的衣袍,那人扣了我的手腕,开口冷淡道:“对不住,我有事要问她,失陪。”
说着便拽着我往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玩家瞿正始为您点了一首歌《小苹果》
'世界'系统:玩家瞿正始对玩家白剪真情表白:“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附近'离冶:你既没希望,也不会有收获的。开红。
'附近'白剪:……我下了,二位再见。
、暗涌
“离冶上神,她本是在下的客人,您若要问些什么,尽可改日。”瞿正始一侧身拦在离冶前头,仍旧客客气气。
相较之下,离冶的态度就冰冷许多:“待客之道便是带女宾到这等人迹稀少之处独处?不知情的怕是以为阁下别有所图。”
瞿正始脸色僵了僵,随即平和道:“您不妨问问白剪上神,她可愿意随您走。”
离冶面色不改,淡淡道:“愿意。”
我似乎被代表了……我用力抽手,结果离冶瞟我一眼,强行将扣手腕改作了十指相扣。随后,离冶施展开他的拿手绝活,景物顿时缓缓波动,除了我同他,周遭的时间都慢了下来。就是这么一瞬间,他已经拖着我绕开瞿正始御风到了蓬莱阁不知哪个角落。
他栖身将我困在山石与他之间,冷冷问:“那就是你寻的旁人?你倒不怕他对不起你?”
我瞠目答:“我又没答应他。”
“哦?你就乖乖跟着他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岩洞里谈心?你怎么可能没看出他对你的心思?”离冶双目似含了冰珠,光亮骇人,叫我的身体里一寸寸攀上寒意来。
他如今又是凭什么来质问我?就因为此前我对不起他,所以他就可以用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控制我的意愿?他想要的,难道是我摇尾乞怜、求他回心转意?
我恼了,嗤笑道:“我看没看出他的心思,与你又有何干?”
离冶像是被我问住了,怔了怔。
我借机捏出个诀要脱身,他却先一步反应过来将我定住,凑近的脸孔有些发白:“你到底要逼我承认什么,承认了你就快活了?”
我被他的气息笼罩,一瞬忘了言语。
他一字字都寒意慑人:“你是要逼我承认,我自甘作践,即便你……”
我没来有地觉得恐惧,想让他闭嘴却又苦于双手被他抵在石壁上,只得心一横亲了上去。
世界安静了。
我一达到目的就收手,别开脸尖声说:“够了!”
离冶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森冷道:“你害怕?怕我说出来之后的愧疚感?还是怕……你会动心?”说着,他便将我的脸扳正,看着我的眼睛一点点凑近,我的嘴唇都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的吐息:
“你真是自私。”他顿了顿,“为什么我没有早些发现呢?”
他语音里的沉痛好像落在了我心底,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宁可与他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也好过现在被愧疚、懊悔、愤怒、悲哀一波接着一波袭击。可是我的确就是自私,万事以保护自己为原则。即便我明白对离冶的感情,我仍旧不想面对他的痛苦,我只想一个人逃避着自我安慰着将过去的一切都搁置。
“是啊,你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呢。这样也就不必要为我折腾那么久,一开始就击碎我的仙元不就了结了?”我被离冶激得理性全无,只想着反击回去,甚至微微地牵起唇角,“有没有觉得不值得,是不是恨不得我死了才好?我也觉得,自己真是只白眼狼。”
“韶徽!”离冶咬牙切齿地唤我,我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如果就这么被恨上,我的心理负担会少很多。
不知我情绪的变化是否被他捕捉住,他瞬间变了脸色,冰冷地微笑说:“韶徽,你别想一个人逃。你说得对,我既然已经为了你付出那么多,又怎么会甘心让这些努力付诸东流?我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你怎么想也都无所谓了,你只要记住,欠我的债,你逃不掉的。”
“所以你方才就一直跟踪我?”我想也没想就冷言反问。
离冶挑挑眉毛:“你发现了?”
“之前只是察觉到了气息,并没想到是你。”我坦诚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