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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丽维雅也没有再理韩，她跟教徒们一样面向神，双手合十，开始祈祷。祈祷仪式缓慢地进行，如果祈祷只是匆匆而行将会被视为对神极大的不敬。这一次可是铲除逆军卢哈利亚之后第一次的祈祷大会。因为政变教会的根基狠狠地摇了一摇，好不容易才迎来这段平静的日子可以稍微安心地安排一场教徒聚会，谁还会带着一张丢三落四的脸来？
韩双目微闭。教会给他的感觉很假，但这个时刻一切却似乎都很真实。即使是居心不良的家伙这时也会诚恳地诉说愿望。
人心中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大会过后，韩和波拉都被邀请到教殿商讨大事。
唉，哪来的兴趣？
看看卡丽维雅怎样控制局面也挺好玩的。波拉向韩使个眼色。
不好玩。我对女人执政没有兴趣。韩也拼命使眼色。不过虽然他极不喜欢参加大会之后无聊的教务商讨，他的人却和波拉一起走在教众里头。
我看你是越来越政治了。韩塌了大半眼皮，勾勾看着波拉。
这也得感谢你们的栽培啊。波拉简直欲哭无泪。一边哭着波拉扫视一下教殿的大道，守卫零落，代替卫兵大量出现的是一盆盆鲜绿的植物。满道的点点绿色看起来养眼，还有些诗情画意的感觉，可惜这里决不是花前月下的好地方。细致的装饰反而显得不合适了。
很快，韩就发觉这并不是一场无聊的教务商讨。新教皇第一件要说的事竟然是曼比加德告急！
你看是什么回事，政治专家？韩向着波拉直眨眼。
也许是彼得罗维奇吧。波拉耸耸肩，又甩了个无奈的眼神，也很可能是伯爵。
同感。
叫我们来是别有用心了。
不是要我们授命出战吧？韩的脸色还好，背梁上却已是冷汗直流了。
这是明摆的，傻子。
韩和波拉还在拼命互相使眼色，也没在意大家在争论什么。
“我认为由子爵们征战是最适合不过的。”
有人提到自己，韩和波拉才动了动耳朵。果然不出所料啊，啊，啊。
“我也是这样认为。”帕司和卡丽维雅居然不约而同说道。帕司脸上简直就刻满了教皇般的嚣张神气。他火焰般的目光直往韩和波拉射来。
“我想我们应该更详细地了解实况再做决定。”波拉道。
“那么我就把实况告诉你，修哥普特子爵。”卡丽维雅似乎没有让波拉和韩做决定的打算，“此战你们非征不可。”
国家内乱政变，挺身而出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就算是送了命韩和波拉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他们本来就是顶天立地的人物，说难听点甚至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可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场单纯的政变，一方是虽然蛮横但是掌握国家统治权的教会，名义上所谓的“教皇派”，而另一方是昔日的朋友兼师长彼得罗维奇将军，这也不过是表面的，极有可能在幕后还有一位黑手——海拉尔德伯爵，无论在外还是在内他跟他们有密切的关系，以伯爵为首的曼比加德军就是“伯爵派”。不是他们无法灭亲，而是在这场战争中根本没有正义的一方！就像卢哈利亚掀起的政治风波一样，四剑客并没有倾向任何一方的意思，哪管是给他们发号施令的伯爵。他们的目标永远是平息动乱，而不是为谁谋取私利。不过一旦动乱发生，就总有从中作梗大发横财的人，譬如说伯爵？
波拉、韩一旦征战，势必陷入两难的局面。伯爵不会手下留情，教皇派一句内奸也能将你置之死地。大腕们喜欢说什么什么就是事实，名义上失去了军事权，到时单凭个人力量又能彻底扭转什么？
现在不答应，内奸的罪名马上就要戴到头上了。这里所有人的眼光都在虎视眈眈。
战就战！韩终于向波拉打个眼色。
波拉料想韩所想到的跟自己的也差不多了，看到韩可以如此坚定，波拉的顾虑也就随之消失。
“既然王子阁下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今晚就阅兵明早出征。”希望不会有改叫“教皇陛下”的一天吧。
“哼。”卡丽维雅轻轻一笑，眼角余光滑过韩和波拉的脸，“两位少帅也不必这么急着出征吧？”
韩瞪着一双光亮的眼睛，盯着卡丽维雅。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他的心情——你令我太失望了，卡丽维雅。
可是卡丽维雅却永远辜负韩的苦心。
波拉真怕了韩，喂，你再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人家的马子，你的头身不分家才怪。于是波拉开口，企图引开韩的注意力：“王子阁下要我们怎么做我们怎么做就是。”
波拉已经知道这场寂静的恶战要继续很久了。天，硬着头皮上吧。
——这边的教殿正上演着激战，那里树影簇拥的博物馆却无风平浪。教堂的钟声娓娓传来，僻静的森林仿佛也成了一座大教堂。
阳光穿过树冠，变成一斑斑的光圈落在牧林身上。浑身灰色的小鸟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便飞去。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逗鸟？”
狄朗正往着牧林这边走过来，一边看了看小殿——那里静静的，简直就像久无人迹一样。
“有什么话就直说。”
“曼比加德来了消息。”
牧林目光稍微一转，看过狄朗又重新变得漫无焦点。
“听说彼得罗维奇已经举起了反旗，”狄朗说道，“而且四大家族的人都在他手里。”
“哼。”牧林轻哼一声，“就算父亲被绑在囚车上我也不相信他是被出卖的人。”
“你好像很恨你的父亲呢。”狄朗的口吻就像四大家族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彼此彼此。”
“教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吧？”当然不会，现在韩跟波拉就吊在剑尖等着磨颈了。
“那得看当权的狠得到不到家了。”牧林道，“暂时我们还没有走的必要。”
“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一点也不过分。”狄朗捡起一根树枝，两只手指一夹，树枝变成两半，掉落地上。
狄朗担心的当然不是莎妮会有任何危险，而是担心莎妮因为无法避免伤害人而崩溃。
“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狄朗拾起断开的树枝，一挥臂，树枝便飞往天空，再在树林中掉落。
日落将至。
卡丽维雅还在详细地宣布自己的作战计划，当然，不忘耐心询问两位负责作战的将军的意见，老臣子们的思想比他们的骨头还要保守，卡丽维雅种种大胆的做法自然引起他们不少异议，争论，可是全部被卡丽维雅用毫无漏洞的言语一一驳回，唉，老臣子们真没意思，新教皇要加冕的事他们还一点消息也听不到，虽然说这是早晚的事实，但是老教皇一点都不跟他们商量完全自把自为，他们心里又怎是滋味？不过是现在不好发作而已。更令他们懊恼的是：卡丽维雅年纪轻轻居然如此得力！
波拉和韩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外的事情。
我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韩眉头微微一动。
不会是声东击西吧？波拉的眉头也跟着动了一动。
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心里打着怎样的如意算盘，谁又会明晓。
“今天到此为止。”
还在胡思乱想，帕司已经在宣布解散了，天啊，日盼夜盼就盼你这句！
老臣子们个个表情呆木，也各怀各心事打道回府了，波拉和韩恨不得一溜烟跑出教殿。一口气地跑到巴底亚城外居然安然无事，在这个人们要祈祷幸福的日子巴底亚似乎特别安宁。就是绚烂如血的夕阳也显得沉静无比。
巴底亚城的南面。
一辆马车正往树林深处。
马车里只有一个人，闭着疲倦的双眼任由马车颠簸。他的双手，却顶着一幅画，这幅画非常的大，刚好抵住车厢的顶部，整幅画被黑绿色的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车夫是一个肥壮的大汉，他望看一下周围，天色已经开始黯淡了，他便先拉住马缰，马车慢慢地一边继续进入树林一边停下来。这个驾车技术不错的车夫原来就是加桑，而车上的老人就是老教皇。
“陛下，”加桑掀起一点帐帏，“你累不累，我们休息一下怎样？”
老教皇才睁开眼睛，他的眼光还是闪烁着雄鹰般的精厉：“这片树林不大，今晚应该可以走完。我们可以慢慢走。”
“好。”马车缓缓地前行了。
“如果没记错，这里还有一条很窄的河，河边的野草长得很美。”老教皇道，“到那边去让马儿吃一顿丰富的晚餐吧。还有，别再叫我陛下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破产的老商人，要投奔老朋友去。”
“真的投奔老朋友，陛下？”加桑道，“我还以为你打算周游列国。”
“呵，我的仇人多着呢。”
“我也是。”
仇人，有时也是活下去的理由。
也许是你得罪了别人，于是你就成了被追赶的仇人。或者，你被别人害得鸡无鸭血，于是你也成了仇恨的俘虏。甚至，只是因为误会，因为来不及理清的事情，因为小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