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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是另一个比我还要卑劣贪婪的恶棍。为此,我只有有限度有条件地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为了让上司、同僚、下属不把我当成异类踢出去,我只有像他们一样敛财,一样享受,一样两面三刀,一样欺世盗名。”
望着心安理得的孟敦博,林意飞叹了口气,默然半晌,轻声问道:“你可知道跟我说这些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孟敦博点点头,“皇上有励精图治之心,继位伊始便在着手整顿吏治,四处派出侦骑眼线,希望能抓几个典型的大案要案,以起警示作用。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正是肩负着这样的使命。”
“不错,”林意飞没有否认,“刑部早注意到浙江船舶司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每年有价值上百万银两的货物从海外涌入,绕过官府流入全国各地,涉及的官吏盘根错节,背景十分复杂,而你曾任船舶司主事,一定清楚其中内情,所以才要我秘密调查你。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到你也是这些蛀虫中的一个。”
孟敦博淡淡一笑:“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真正的大鳄决不会如我这般沦落潦倒到离任还乡的地步,以我的地位和身份,也办不成这样的大事。”
林意飞眉梢一跳,抬头盯着孟敦博直直地问:“你若能指认那条幕后的大鳄,相信皇上会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告诉我他是谁?”
孟敦博哈哈一笑:“算了吧,这个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我也劝你不要再查下去了,像这样的大鳄满朝都是,保不定就是皇家的人,万一你真把他给捅了出来,皇上多半是杀了你灭口,难道真会在自家人头上动刀?其实皇上要你查案,也不过是要你找个警示官吏的榜样,也就是杀给猴看的鸡,我这个离任的知府份量虽然轻了点,却也勉强合用。”
见林意飞还在沉思,孟敦博叹道:“其实在你来之前,大鳄已经有所行动了,让我离任还乡还不放心,更派出杀手想杀我灭口,他行事真是太谨慎了,其实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指认他呀。不是不想,是知道根本就没用,我要敢在皇上面前指认他,皇上最多把他申斥一顿,而我全家却要不得好死,既然他派出杀手,已经给我传递了想我死的念头,我无论如何是不能违抗的,尤其在刑部密捕已经盯上我的时候。我如果照他的意思爽爽快快地死了,至少他不会再为难我的家人。”
说着孟敦博慢慢抽出身旁的太阿剑,缓缓横在喉间,林意飞见状大骇,想冲上前却又怕逼死了孟敦博,只得连连劝阻:“守之兄你这是何苦?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子女想想啊。”
孟敦博苦涩一笑:“兄弟,你要记得为兄对你的那一点恩情,就以这样结案吧,另外再告诉我儿一句遗言,在良心还没让狗吃尽以前,千万不要做官。”
说完,孟敦博又摸了摸项间的太阿剑,轻叹:“听说宝剑杀人,能使人感受不到一点痛苦,当初我买下这太阿剑,心中隐隐便存了这样的心思,不想果然有这一天。”
话音刚落,孟敦博手上猛一用劲,太阿剑就毫无阻碍地从项间一扫而过,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红痕。
“终于解脱了!”孟敦博一声轻叹,头缓缓垂了下去,从胸前滚落下来,半晌,那无头的身子才向后倒去。
林意飞木然望着地上孟敦博的头颅,只见那上面沾满了柴草的灰烬,已完全辩不出它本来的面目。
5)、恶咒
七月半,鬼乱窜。阴历的七月十五,是民间传统的鬼节,传说在这一日的子时,天上的阴月会以最重的森寒,镇住世间所有的阳气,使地府的门悄然打开,被十殿阎罗镇压在十八重地狱的恶鬼会在这时回到人世,去探访看望在阳间的亲人,而他们的亲人此时也烧香焚纸,为他们祝福,为他们祈祷,为他们奉上供品冥钱,求他们保佑子孙后代禄寿双齐。不过,保佑人的鬼魂很少听说,传说中更多的是带着来自地狱冤气怨气戾气的恶鬼,回人间找他们的仇人报复,成为仇人最恐惧的恶梦。所以,老人们总是在这一天告诫年轻人,夜里千万不要外出,就算不得已要外出,也必须戴上避鬼的护身符,不然,很有可能撞到来自地狱的冤魂厉鬼。
当然,这一切都不过是传说,除了那些已经闻到地狱味道的耄耋老人,没一个人真的相信,对所有年轻人来说,这一切也仅仅是传说,最多是一个比较有趣的传说罢了。
一、 七月十四的诅咒
“打你个恶人头,你脑袋里生个大毒瘤,打你个恶人身,你全家死绝难逃生,打你个恶人手,你下辈子再也不长手,打你个恶人脚,你这辈子别想睡个安稳觉……”
一声声怨毒的诅咒,回荡在空荡寂静的古镇长街,天上明晃晃的圆月,反使长街象蒙了层凄迷的薄雾,一个佝偻朦胧的身影缩在寂寂长街中央,身前一小堆篝火映着那褴褛的衣衫和飘乱的苍发,也映着那一下下高举的手臂,枯瘦如行将腐朽的芦柴,随着手臂一次次落下,鞋底击地的声音也似应和着那哑涩的诅咒,在寂寂长街单调地回响――――啪……啪……
“闪开!闪开!徐公爷座驾在此,闲杂人等一律回避!”打头的马弁见有人拦在路中央,远远就出言吆喝,四周的纸灰似被那暴然而发的喝声惊起,在空中飘飘荡荡,迟迟不愿落下。
“哦,今儿是鬼节了。”世袭一等公徐天麟扇了扇鼻端的灰烬,仍扇不去满鼻子的香烛烟火味,他那白晰儒雅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嫌恶之色,虽已四十出头,他仍象所有贵族子弟一样,保持着一种严苛的洁癖。掸掸衣衫上的灰烬,从马背上抬眼望去,远近都有堆堆暗红的篝火和隐隐约约的香烛,以及绰绰约约的人影,那袅袅的烟尘使整个天地都朦胧飘忽起来,在一轮晦涩的阴月映射下,恍眼一看,真象有冥灵鬼魂往来其间。
“快闪开!听到没有?惊了公爷座驾,问你个不恭之罪!”马弁见那人没有回避的意思,立刻紧赶几步迎上去,扬鞭就要抽向那人,不说他阻了徐公爷一行,就是在大街中央烧纸焚香也该打!
那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手中那只破烂不堪的布鞋就这样定定地举在空中,然后慢慢转过头来,马弁一见那人模样,怔了一怔,手中的鞭子突然停在空中,再抽不下去。
只见那人两眼浑浊朦胧,虽然正对着马弁,可那散乱的眼光象飘忽于天外,空洞一片,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使她的脸看起来就象是被霜打坏了的茄子,加上那一头枯蒿般的苍发,使人难以断定她实际的年龄,尤其从褴褛衣襟中裸露出的肌肤和乳房,皱巴干瘪得让人不忍目睹。虽然不能判断她的年纪,但马弁立刻就想到,该比自己的奶奶还要大吧?这样想着,手中的鞭子便抽不下去了。
“小武,不要惊吓了老人家!”控马过来的徐天麟也看清了老妇模样,立刻出言喝止,马弁武彦彪当即放下鞭子,心中闪过一丝激动,没想到公爷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打你个恶人头!你脑袋里生个大毒瘤!打你个恶人身!你全家死绝难逃生!打你个恶人手……”那老妇转回头,继续挥动着她的破鞋,继续她那嘶哑怨毒的诅咒,对徐天麟一行置若罔闻。
“喂!你先让一让好不好!”武彦彪耐着性子,伸手准备把老妇扶过一旁,刚架住老妇的胳膊,眼光无意间落到地上,突然浑身一怔,眼里立刻闪出骇人的暴怒,猛把老妇往地上一摔,“呛”地一声拔出佩刀瞠目厉喝,“你他妈找死!”
“小武你干什么?”徐天麟一声呵斥,总算使武彦彪的刀没有落在老妇的身上,但他原本紫膛色的脸瞬间已憋得通红,指着地上不甘地道:“公爷你看!”
徐天麟垂目望去,只见地上是一个白纸剪成的三寸多长的纸人,纸人已被打得破烂肮脏不堪,几乎辨不出它本来的颜色,但纸人身上那几个朱砂写就的大字却还清晰可辨,对那几个字徐天麟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最早学会的三个字――――徐天麟!
“你认识我?”徐天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望那老妇,努力想从她脸上找出点熟悉的痕迹,但最终还是失望了,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老妇也茫然地望着徐天麟,眼里还是永恒不变的混沌和空洞,对徐天麟的话充耳不闻。
“公爷,要不要拿她去见官?”身旁的闻千里小声问,身为徐府多年的总管,他比刚顶替父亲进徐府的武彦彪老成多了,只会给徐天麟解决麻烦而不是增加麻烦。
“算了。”徐天麟苦涩一笑,淡淡道,“跟这婆子计较,没的失了咱的身份,明儿你打听打听,这婆子究竟是何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