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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然的,你也不想想,这位的爹爹是谁,那可是苏相,王爷哪回在府里发了脾气不是跟苏相有关,王爷最恨苏相了,怎么会喜欢他女儿……”
“……”
脑海里猛然间闪过些什么,却快得住不住,我摇摇头,实在晕得很,便懒得再想,等她们说完了,才缓缓开门出去。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没有一点胃口用膳,吩咐水绿不要让人打扰,很快便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梦里却也并不安稳,我梦见萧茵将我推下水的事,不知为何,被我爹爹知道了,爹爹勃然大怒,搬出律法就要处死她。萧茵的血溅在大殿上,映红了我苍白的脸,太后冷冷地坐在大殿之上瞪着我,萧靖气得握了一把剑就要朝我劈来……
我被那噩梦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飒飒响,雨声滴落在竹叶上,入眼的是窗外一片烟雨迷蒙……
竟已是清晨了么……
“小姐,你可醒了。”水绿在门外敲门。
“恩,进来吧。”我披件衣裳起来,想起昨晚的梦,犹自惊魂未定。
昨日那样一番话,不知萧靖是否信我?
水绿推门而入,几个小丫头捧着洗漱用具跟在她身后,我自顾拿了锦帕清洗,听水绿问:“小姐,是先去园中散散步,还是先用膳。”
我昨日几乎未曾用膳,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便道:“先用膳吧。”
厅外还在下雨。
细细的雨如同轻柔地丝洒在春日嫩绿的叶芽上,发出沙沙地轻响,低低的石榴树在风中摇曳,树上有含苞的朵儿仿佛初醒的少女正浅唱低吟,远远望去,雨雾朦胧间,这小小的庭院如同一幅栩栩的水墨画卷般。
视线停在屋外好一会儿,我才复又低头,恹恹搅拌几下碗里的清粥,送入口中。
那粥火候正好,入口即化,只是恐昨日真是受了寒罢,尽管觉得饥饿,始终甚无胃口。
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一两个侍女与水绿在旁伺候,我总觉得静的有些怪异,这才发现,水绿今日似乎很少说话。
我转头看一眼身旁的水绿,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要收回视线,才发觉这厅里少了一个人。
“晗烟呢,怎么这会儿也不见她。”
我想起昨日一脸恭敬聪颖的晗烟,并不像是爱偷懒的侍女。
水绿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有些支支吾吾,我心下怪异,只静静等她作答。
却见水绿身旁一个紫衣丫头忽的跪在地上,眼里泪水盈盈。
“烟姐姐一向待我们很好,奴婢大胆,求主子救救烟姐姐……”她说着说着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又是希冀又是害怕地看着我。
我惊得手上的瓷勺差点未拿稳,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日清晨萧靖看晗烟那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刚要站起来,另一个丫头也跪了下去,泪水连连道:“求主子救救烟姐姐。”
我忙扶起她俩,见两人哭的梨花带雨,也不好再问,只得转向水绿:“水绿,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水绿讷讷开口:“今早王爷的小厮将烟姐姐带走了,说是烟姐姐犯了错,王爷赏了她几板子。”
犯错?难道就因我昨日出了饮绿轩,萧靖便在晗烟身上找错么!
“主子,您救救烟姐姐吧,王府里的板子不是人人都挨得的,烟姐姐只恐性命不保。”
我一咬牙,提群便往外跑。
萧靖,你欺人太甚!
“小姐,伞……”
7、青蓝
雨一直在下。
朦朦的细雨里,晗烟被几个家丁按在刑凳上,雨水将她浑身淋得湿透了,沉重的板子一下一下落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她居然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只一张苍白,扭曲地近乎变形的脸暗示着现在她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庭院的走廊上,有侍女小厮来来往往,指指点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叫停。
我不知道这场刑法持续了多久。
也不知道,晗烟到底已挨了多少板子。
我只知道,如果再没有人阻止,她也许真的会活活被打死。
“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气得差点失了理智,一把掀开了正在行刑的家丁。
那是一条活活的人命啊,他们居然也狠得下手!
我并不是慈悲的人,可是我无法忍受有人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昨天,我还那样信誓旦旦地在她们面前做了保证。
萧靖这样做,无疑是当面给了我一巴掌!
“晗烟,你怎么样了……”
我轻轻捧起晗烟的脸,这张脸昨日还是面若桃花,朝气蓬勃,此刻却已惨白如纸,奄奄一息。若不是她紧紧咬住下唇,一副死都不肯松开的倔强模样,我几乎以为她已是个死人。
晗烟神色迷茫地看我一眼,又几乎无力地垂下眼帘,嘴唇已被她咬破,鲜血顺着唇角蔓延开,然后迅速被雨水冲洗不见……
我的手指忽然忍不住颤抖,又心疼又愧疚,这个女子,她并未做错什么,不过是因为我的任性承担了莫须有的罪名。
萧靖,你竟是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固执地嫁我一场么。
“小姐,还在下雨,我们还是快些将烟姐姐带回饮绿轩,请大夫看看吧。”水绿执着油纸伞小跑过来,将伞撑在我头顶,焦急道。
我瞬间清醒,晗烟伤得这样重,我怎可还有心思在这里自责。
另外两个刚刚帮我引路的丫头,也过来帮我,一并将几近晕厥的晗烟扶起。雨水将群裾溅湿,我本就有些不适,扶着晗烟起来时竟有晕眩感,几乎有些不稳,还好两个丫头机灵,快速接了手。
我揉揉额角,努力忽略那晕眩感,这才迈步向前。
“侧王妃倒起的早,也颇有闲心哪。”
雨雾中,萧靖不冷不热地声音飘来。
我抬眸,便见一把精致地绸伞下,披件暗纹织锦长袍的萧靖长身玉立,如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眼底漆黑若珍珠,隐隐透出些许凉薄之意。此刻,他薄唇含笑,闲闲淡淡地看着我。
四月的雨,柔而软,我却分明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萧王爷好手段,”若是以前,我定要与他好好理论一番,但是此刻,身体明显不适,晗烟也再耽误不得,我只好先回饮绿轩,“不过我饮绿轩的下人,还不牢萧王爷费心教训。我们走。”我朝扶着晗烟的那两个丫头示意,却见她们一动不动,只微低着头,颤抖着身体不说话。
“侧王妃恐怕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是靖王府,不是苏府了。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侧王妃引回去,若是再敢踏出饮绿居半步……”说到这儿,萧靖冷冷看一眼已昏迷的晗烟,意思不言而喻。
脚底的雨水顺着绣花鞋进钻进脚掌,一片冰凉。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突然一黑……
“小姐……”身后的水绿急忙扶住我,我倚着她的力量,慢慢调整着呼吸。
细雨朦朦,倏然间我看不清萧靖的脸……
“槿儿,你若真的嫁他,爹地与你哥哥便再不能护你了,你可想清楚了?”我想起出嫁前,爹爹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突然恍然大悟。悲从中来。
原来如此!这是靖王府,所有的下人自然只听从于萧靖,我算什么,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侧妃!
爹爹,你当初是否,早料到是这结果,所以才会拼命阻止我嫁与萧靖……
“侧王妃,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昨日你那般大的口气,究竟可以在我靖王府保住谁!”萧靖潇洒走进我在我耳旁吐气。我看见他幽深的黑眸闪过一丝阴冷与狂傲,然后视线一转,阔步离开。
风把雨丝吹得斜斜地,有一两滴溅在身上,我觉得异常的冷!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风一吹,便随时可能倒下。
靠近心脏的地方,痛得几近麻木。
我死死地握住水绿扶着我的那只手臂,仿佛唯有如此,才可以有一丝力量可以说出下面一番话。
“夫君,昨日落水之恩,瑾儿好像还未报呢。瑾儿向来恩怨分明,这恩嘛,既然你我已是夫妻,那便不分你我,不报也罢。至于这仇,夫君,你看如何?”我看着萧靖转身,然后用尽力气向他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萧靖,是你逼我的,你这般逼我……
“你在威胁我!”负手而立地萧靖锁住我,眸子越发幽暗。
“彼此彼此,夫君又何尝不是在威胁槿儿。不如我们做场交易如何?”
俊美的眉毛挑了挑,不发一言。只一张脸,阴沉地骇人。
胸口闷得发疼,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再烧。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待头脑稍清明些便继续缓缓道:“我可以当做昨日之事并未发生,不过——要用饮绿轩所有人的自由来换。”
多么讽刺的要求,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侧王妃,竟要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才能在这靖王府中获得自由。
眼前的脸渐渐看不清,我只听见萧靖果断地说了声“好!”
他还真一点都不相信我昨日那番话啊!
萧靖,你为何就不能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