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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晓得当年与太宗病榻之前眉目传情海誓山盟的高宗与武媚娘经历了怎样一番咫尺相望的苦痛,可却能够想象,这样的苦,若非亲身经历,是不能够体会得到的。而元周的承平皇帝……她想到这里便有些想笑,皇帝的造化比之太宗,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自己的儿子与妃嫔定情之事,太宗朝也不过李治与武媚娘一例罢了,可元周的这一位承平皇帝,却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在他眼皮子底下便有三起。这样看来,皇帝倒也有了一样足以令太宗自愧不如的资本——论文治武功,皇帝自然及不上太宗千分之一,只是这绿云盖顶的丑事,怕是历数天下皇帝,算来恐怕也没几个及得上他了罢?
取出帕子替乔环佩拭了泪,慕心绮道:“此事放在如今的元周朝,也算不得要杀头的大事。日前本宫自修成处听闻,他们如今正彻查赵氏父子暗中招兵买马、集结粮饷一事。若是猜得不错,赵氏父子恐有反意,而这元周的江山天下,怕是也再平定不了几日了。环佩你想一想,若是元周天下大乱,还会有谁在意你与元颐之事?到时,想来无论如何,你都得与元颐隐姓埋名逃出宫去才行呢。”
乔环佩一怔:“姐姐此话当真?”
洛瑕微微一挑眉。赵氏父子竟有反意?她本以为他们看在列荣夫人的面子上,姑且还不会有所举动,可谁知……到底还是她将他们的野心看得太小,也低估了身登九五,一呼百应的诱惑。那丹墀之上的盘龙金椅,有多少人想坐,她估算得还是太少。
不过……这对于她,难道不是好事么?她的归期大约是在一年之后,这一年期限之内,若是元周真能够离乱到连星轨都为之错乱,那么她所求的归去,便也定然能够成真了。
她这样想着,眉眼间攒出些微的喜意,并不过分,却足以教慕心绮明白。
“……这样,妩卿的归期,想来也便指日可待了罢?”慕心绮眉目盈着温温和和的笑,却并无半分嘲讽的含义。洛瑕眼尾微含,垂眸下去:“大抵是呢。姐姐有心了。”
“即便不为慕家不为本宫不为修成,为着元颀,妩卿也还是姑且盼着这元周的天下不要太过离乱了些。毕竟如此下来,失却家国之人,首当其冲便是元颀了。”她的语气有些沉重,洛瑕颔首:“元周同妹妹无冤无仇,妹妹一心所求的,也不过是归去而已。这元周的天下,妹妹同姐姐还是抱有一般的心思。”
檐下转角处坠着风铃泠泠作响,她步履如飞,裙袂拂过处悄无声息带起一阵香风,晁天阁下的水阁长廊灯影树影掩映在一处,婆娑摇曳成交叠的一片。她一声不出,足下珠履踏地亦是悄无声息,沿着转角处的木梯径直上了这一幢直达天听的高楼顶层。
“国师。”
“元周刀兵将起,星轨已隐有骤变之相。这样看来,大约数月之内,连接两世的星宿便会变位了罢。”晁天阁国师似是早已知晓洛瑕的来意,直截了当对她开门见山。
“洛瑕还有一问。到既定时候,若连接两世的通道开启,我又应当用什么具体的法子回到彼世?”
“什么法子?这世上穿越时空的法子也无非如此,不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再便是一样,你当初如何来到此世,想来用同样的法子,便也能回到彼世了。”国师拂了拂衣袖,微微侧过来的俊美无俦的一张面容上仍如往常一般淡淡的不见半分多余神情,他眉眼如冰雪雕铸,沉声道,“你要元周天下离乱,星轨倒转,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你要十七皇子登位称帝,我也可助你。并且,我不需要你付出一分一毫的代价。”
“敢问一句,为何?”
国师转身向博古架隔开的内室走去,只留给她一句话:
“只因你想要的,同我一位故人曾想要的,是殊途同归。”
、(六十八)
承平三十二年六月二十八,乃是皇帝六十大寿,故六月廿八在元周又称万寿节。这一日举国上下欢庆,尤其宫中,皇子册封亲王、数名妃嫔进位之事接踵而至,连着逢上皇帝的六十整寿,更是处处都洋溢着欢腾气氛。
洛瑕与琼瑶立在檐下,看着宫人四处忙碌,不多时便将偌大的紫石宫装点得张灯结彩。她想起两年前自己复宠的那个腊八夜,也是这样看着几个时辰前尚且死气沉沉,门可罗雀的紫石宫,变得灯火辉煌,刺目到她只觉不能直视。
琼瑶敏感地察觉到她搭着自己手臂的指尖微微一颤,便立刻扶住了她,低声道:“寿宴就在夜里,娘娘还要献艺,现下……还是保重着些的好。”
她提着一口气,声音压得沉沉道:“本宫明白。”
“有句话,奴婢晓得不应当讲,可是奴婢还是觉着,娘娘现在晓得了,有了准备,也要比到时骤然相见,才措手不及要好。”
“可是同元颀有关?”
琼瑶颔首:“今日皇后娘娘还请了数位高官及其家眷列席,便意在要为几位尚未成婚的年轻王爷相看王妃人选。靖王殿下出了孝期,如今又刚刚封了亲王……恐怕这一回,皇后娘娘……便是主要为他选一位品貌家境俱好的大家闺秀作为王妃……”
她垂眸,脑中一瞬空白,低声道:“他……也是时候了。”
“娘娘能够看得开是最好,奴婢只是怕娘娘迷了心智,恐怕会对今后有所不利……奴婢劝娘娘一句,靖王殿下虽好,可是比起娘娘的初衷……终究还是稍逊一筹啊。”
使命。琼瑶竟用了“初衷”这个词来形容她的归路。原来她一切的所为,在旁人,即便是琼瑶这样与她关系极为亲近之人的眼中,竟是在达到自己的初衷么?可是她自己也是当真这样觉得么?归路于她,也不过是长久以来所谓“应当”去做的事,而非她真正“想要”去做的事。与元颀相遇之前,她只是如常人一般地想着,唯有回去彼世,她才有未来可言,而只什么都不做地留在此世,她虽也并非不能得一世安稳,可终究也只是身似浮萍飘零无寄罢了。可自从她遇上了元颀,懂得了元颀,将自己满腔的情意与思恋都交付给了他,此世于她,便不再只是一个错误闯入的一处莫名所在,而是一片孕育了她所爱之人的土地,是她机缘巧合之下,与元颀相遇相知相恋之处。
“本宫的初衷……你说归去是本宫的初衷,如今这话,却是连本宫自己都不敢信誓旦旦地说出口来。你担心同元颀的事会令本宫迷失本心,可是焉知他不是早已攫取了本宫的全部心神?世间的儿女情长,大抵也不过如此罢了。”她这样叹息道,有些无能为力的模样,更有些像是想要放弃自己长久以来,无论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理性的考虑,一直都在固执地追寻着的东西。然而最后洛瑕到底没有说出那样将她从前所汲汲营营的一切全部推翻否认的一句话:“只是所幸本宫尚且没有糊涂至斯,总算还晓得自己应当做什么。本宫将近两年的岁月都消耗在这折磨人的深宫里,如今自然不会因为争这朝夕之间的儿女情长,便让自己和你们从前所做出的努力都成了白费。”
琼瑶虽看得出还是有些担忧,但还是勉强放下了心,道:“娘娘是明白人,既然能够懂得这些道理,便定然晓得自己应当做什么。而之于靖王殿下……娘娘恕奴婢直言,奴婢看得出娘娘对殿下已是情根深种,只是这诸般天家之事……素来便是由不得人。”
洛瑕是且听且惊,琼瑶这一番话说完,她已有些怔住,道:“琼瑶,你此话……可当真么?本宫对元颀的心意……当真这样明显?”
“若是旁的毫不知情之人,倒也不妨。只是如大小姐与奴婢,与娘娘常在一处,又晓得些前因后果,晓得娘娘与靖王殿下一道都经历过什么,是以才看得清楚些罢了。”
琼瑶这样一番解释,总算令洛瑕放下了几分担心。她与元颀之间的千般情意万种纠缠,终究是见不得光。若是教旁人得知了去,她自己也罢了,左不过被治一个秽乱宫闱之罪,赐死了事。可之于元颀,他作为皇子亲王所有的光辉前程,都将随此付之东流。她已注定了不能许他今生今世的相守,若是再因了她的缘故,害得他失去本应得到的煊赫尊荣……她欠他这样多,已不知道能用什么再来偿还了。
她抬起头来,握住琼瑶的手,恳切道:“琼瑶,若是没你在本宫身旁,深宫里这样漫长的日子,本宫只凭一己之力,却是当真不知该怎样熬过去。”
“承蒙娘娘厚爱,忠心辅佐娘娘,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当初公子命奴婢跟随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