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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瑕摆弄着瓶中的插花,眼中盛了笑:“薛太医是要事成之后,让本宫将琼瑶许配给你?”薛和不语,她眼尾弯得更甚,唇角亦是上扬,极为开怀的模样,“琼瑶是本宫的左膀右臂,要成为她的夫婿,自然也得成为本宫的左膀右臂才行。不知……薛太医可有意否?”
“微臣——正有此意,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他躬身以示臣服之意,洛瑕满意一笑,着他起来:“既然如此,这一回的事,便当作是薛太医的证明罢。”
待得薛和正要退出殿去,洛瑕又道:“本宫看着琼瑶,也并非对你无意,故而才应下薛太医的要求。太医往后,务必要好好待她。”
薛和足下一顿,侧身沉声道:“娘娘放心,这是自然。”
将薛和送走,琼瑶回来殿中,眉尖却是微蹙,向洛瑕道:“娘娘应了他什么?”
洛瑕唇边噙着一缕笑,若有所思瞧着她:“薛和向本宫讨了一桩彩头,本宫为权宜虽应下了,可到底还是要问一问,这桩彩头自己却是愿不愿意?”
琼瑶一怔,方才明白了她话中所指,面上略显出些赧然的模样:“娘娘何必取笑奴婢?薛太医与奴婢只是旧识,并无其它。”
“琼瑶,”洛瑕握住她的手,殷殷道,“这后宫里,说句大逆不道之言,无论本宫还是盈妃姐姐,终究不会呆上一辈子。本宫与姐姐在时,你们尚且有个栖身之处,可有朝一日本宫与姐姐姐离开了,你们又能往何处去?离宫之事,即便计划得再周密,也不可能周全着所有人。此后难道你们还能回到慕家授人以柄?再不然,便是留在宫里,做没有主子的奴婢。这样的后果是什么,想来你也是见得多了。你与琼琚琼玖相助本宫这样多,本宫断不会教你们去过那样的苦日子。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本宫现下还算尊荣,便早早为你们寻一个好归宿,日后也好放心离去。如今既有这薛和真心待你,待事成之后,本宫不如便将你指婚给他。”
她所言的这一番话,皆是出自肺腑。琼瑶她们相助她良多,将自己的青春年华都放在这深宫里陪她消耗,她无以为报,便只好亲眼见着她们都觅得了良人归宿,才能够稍稍宽心些许。
“娘娘怎不说琼琚?”琼瑶笑道,“奴婢看这丫头早早与十三皇子身边的近卫祜城暗通款曲,娘娘不如先撮合了他们两个?”
“琼琚与祜城?”这倒很有些出乎洛瑕的意料。平日倒是常听琼琚念叨祜城如何如何冷面冷心,木头似的不爱理人,她只当是琼琚性子跳脱看不惯他,却没想到竟然……“他二人……是何时的事?”
琼瑶抿唇笑道:“奴婢也不晓得,只是看得出那两人间必定是有什么。不如奴婢将琼琚叫来,娘娘亲自来问她?”
“娘娘找奴婢何事?”琼琚尚还不明就里,到洛瑕面前时,瞧着仍然很是困惑。
“前些时候本宫在后园看见祜城同你说话,想问问可是十三皇子有什么话要转达给本宫?这几日忙,一时忘了,今日好容易想起来,便问一问你。”
“祜城?不可能罢?这些日子他并没来过……”琼琚愣了一愣,竟是开始细细思索起来,“祜城上月便随十三皇子离开了潼谷关,如今该是正跟随十三皇子在甘凉塞视察军务,怎会在前些时候回到宫里?娘娘当真是看见了祜城?”
洛瑕几乎有些止不住要笑出声来:“大抵是本宫看错了罢。可琼琚,你又是为何对他们的行踪如此清楚?本宫尚且未曾听闻十三皇子前往甘凉塞一事,你怎会知道得这样巨细靡遗?本宫可不会相信你只是道听途说。”
“奴婢……只是听御前行走的几位公公提起过,因想着是关乎十三皇子,便替娘娘记下了。”琼琚有些支吾。洛瑕却是不信她的解释,摇头道:“军机大事,御前的公公又怎会随随便便在人前提起,还碰巧教你听了去?可是你……同谁私下里有些来往?”
洛瑕是有意要激一激她,琼琚倒是真有些急了:“并非是祜城告诉奴婢……”话才出口,便觉察到了些什么,立即住了口,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祜城是元颀近身侍卫,你跟着他,日后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灵感都没有 ̄□ ̄||
、(五十六)
五月已是夏时,皇帝带了皇后、祝贤妃、成妃、文妃、慕心绮、何淑仪、曹昭媛、冯昭容、洛瑕、乔环佩几人,在御花园中赏荷。元周地处偏北,本不宜荷花生长,后宫之中诸名花匠也是费了好大气力,才勉强种得了这几枝,自然是金贵得紧。偏生这小半池荷花又极为娇弱,花朵虽生得丰满锦簇,根茎却极细,倒像是风一吹便撑不住上头花朵、要折断的样子。宫里第一年开出荷花之时,也是皇帝封国师的头一年,对国师几乎是言听计从。国师在晁天阁上往御花园一瞧,随口说了句“这花气弱,四周人气不可过重”,皇帝便笃信了。每年花开时,只请少数几个得脸的妃嫔前去赏花,几年下来,妃嫔们渐都以能受邀前往赏荷为荣。
洛瑕连着看了两年,却并不觉着这荷花有甚稀奇。大抵只是物以稀为贵,元周难得荷花,是以宫中的这小半池,自然便极为金贵了。再者赏荷宴时,因周围不可人多,向来便无歌舞杂耍等来助兴,对着疏疏落落几捧荷花喝几盅薄酒,不论是谁,也非得觉着无趣之极不可了。
洛瑕出神了好一会,好容易回过神来,正听见曹昭媛道:“……可不是么。听闻自从十七皇子搬到妩贵嫔的紫石宫里去以后,永巷郑常在已梦魇好些时日了,太医给看过了,还是半点好转也无。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昭容嗤一声嘲讽道:“曹姐姐没听过么?宫里阴气重。从前十七皇子养在郑常在膝下时,颐华宫住着一位皇子,自然是阳气重些。可后来十七皇子去了紫石宫,郑常在又被贬搬到了永巷。身边无一男孩傍身。况且永巷是什么地方,姐姐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宫里阴气最重的所在!郑常在连遭巨变,便是梦魇,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也亏得皇帝此时前往偏殿更衣,并不在众人跟前。冯昭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若看得重些,可算是妖言惑众了。如此出言无状,果然是背后有文妃、何淑仪作为靠山,便当自己是高枕无忧,是以才毫无顾忌了。
真真可笑,想往日列荣夫人赵氏,可不也是吃了张扬跋扈、我行我素的苦头,与众人为敌,才落得今日禁足含福宫、六宫大权亦被收回的下场?
何淑仪淡淡垂眸饮茶:“冯妹妹怎地这样说话,御前宴饮,还是注意些言行的好。”
冯昭容一怔忙噤了声。
皇帝更衣回来时,面上神情却是一派沉重。金公公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耷拉着眼角禀报道:“永巷内监方才来报,郑常在半个时辰前已然过身了。”
满殿妃嫔一时皆是哗然。即便上一刻还在肆无忌惮谈论起永巷阴气如何如何是宫中最重的冯昭容,此时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以巾帕掩唇低咳了几声,像是要将晦气甩走一般,极为用力地甩了甩手中巾帕。
“昭容娘娘这是怎么了?郑常在过身,娘娘也不为昔日姐妹一哭以尽哀思么?”洛瑕按了按唇角口脂,眼眸微抬淡淡道。冯昭容一瞬间面露不悦,狠狠剜了她一眼,这才勉强地挤出两滴眼泪来。
“妩贵嫔说的是。郑常在与昭容你是同一年入宫,一同侍奉朕二十载。如今郑常在早去,昭容却面露嫌弃之色,心肠冷漠狠毒可见一斑!朕往日,当真是看错了你!”皇帝斜抬眼角,厌弃地瞥了冯昭容一眼,接着转过了头去,冷冷道,“传朕的旨意,冯昭容年纪渐长,体弱多病,命内务府将其绿头牌撤去,今后不必再侍寝了。”
她大骇,忙扑到在地,为自己辩白道:“皇上!皇上——臣妾绝无此意啊!皇上万不能听信妩贵嫔一句话便不信臣妾的清白——她定是存心陷害臣妾!对!臣妾是被她冤枉的啊!一定是她——还有盈妃——毒害了郑常在又回头来陷害臣妾!皇上——皇上明察啊!”
洛瑕摇头,痛心疾首道:“皇上,臣妾忆起曾与郑常在钻研女红,彼时姐妹情深,如今还是历历在目,可谁想郑姐姐却已不在了……现下郑姐姐先一步去了,臣妾福薄,却还要被昭容娘娘误解……皇上……皇上不如赐臣妾一死,教臣妾给郑姐姐作伴去……”
泪落如雨湿遍了衣襟,她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演技。瞧这势头,冯昭容是必定会失宠无疑了。她这一手小事化大,即便冯昭容不过是稍微显露了些许不豫,却到底还是引得皇帝撤了她的绿头牌,令皇帝对她心生不满……区区一件小事,也能致使她失宠,这冯昭容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