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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素在父亲去世很久之后,走上了那条被父亲也许走了几千次几万次的路,路的两边是高入深天的苍天大树,郁郁浓浓,叠叠重影,她的脚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一声的撕响,最后她明白了,父亲在寻找着他的人生,失去工作之后的他已经对人生失去了信心,他觉得活着已经是累的喘息不上来的负担,以前的那种荣耀像是毒蛇一样的时不时会蹿出来咬他一口,所以最后的关头他甚至就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离去,因为他心里的伤,这个世界上他爱的人,只是这个融在心底里的小女儿,当然也许还有他的妻子,这个易素无从得知。
恍然如梦,似乎还是昨天,父亲背着她,慢慢攀爬在路上,父亲的背是那样的厚,她的小手搂着父亲的脖子,然后娇声的在他的背上背着:“离离原上草……”
而此时万物敛声,空气中有着不知道属于那里的分子在嚯嚯的乱动着,阳光微微摇曳,像是被敲打的高教花瓶,琉璃色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进,被掩埋在时光中的细碎全部扑面而来,隐藏在心里的恶魔似乎又再次伸出了利爪,将她要全部侵吞。
茅侃侃拧开水龙头,手伸在水流中,只是一秒,想起了什么,从头到脚每一寸的皮肤都在颤抖,他的腿也在打着颤,他扭开卫生间的大门冲了出去,被大力甩动着的大门来来回回,开开合合的左右摇摆,然后一点一点将细缝掩埋。
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的刺眼,易素还坐在地上,侃侃想走过去,可是腿似乎被灌了铅,动弹不得,而他的身后,雷臣骁推开门,有些慌张的闯了进来几近是和侃侃同时上前,同时伸出手。
静止片刻后,易素伸出双臂扑了过来。侃侃下意识伸手去迎,易素却错过他,直直扑入雷臣骁的怀抱。
侃侃的手缓慢的放下,然后笑笑,阳光折射进他的眼中,有种莫名的伤感,细细的温润之光被吞噬,然后火辣辣的刺激着眼球,亮的可怕,侃侃放下胳膊,敛着眸子,唇边溢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出门的时候也许是太阳真的太刺眼了,他将墨镜戴在眼睛上,步子却出奇的快,一转眼,人就没了。他想,如果易叔叔活着应该会像他一样,小丫头片子长大了,有丈夫了,不在眼中只有他了。
易素拖着雷臣骁大哭,雷臣骁第一次见易素哭得这样的伤心,他甚至忘了还有个秦淼的存在,他只是将她的头拢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有规律的安抚着她的背部,掏出皮夹子。
“茅少已经付过了。”老板笑着说道。
雷臣骁抱起易素,将她放入车内,易素大概是累了,头贴着车窗,头发挡住了面颊,只是无神的看着外面。
雷臣骁绕到另一面,然后打开车门,车子快速的离开,而另一侧茅侃侃的车和雷臣骁的车相反的开离。
路是一条路,可是两个方向将他们送往不同的地方。
老板收拾咖啡店的时候发现了茅侃侃落在座位上的袋子,袋子是纸粉磨白的颜色,里面装着属于易素的安娜苏许愿精灵。
老板给茅侃侃去了一个电话:“茅少你的东西拉这里了……”
茅侃侃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自己说了什么,车子快速的飞奔在路上,两旁的树木倒退着,快速的倒退着,他带着耳机,专注的看着前方,一直手支撑头,最后说了什么,他挂了电话就忘记了。
说了什么嘛?
他说:“扔掉吧。”
车窗外宝石蓝的幽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淡然的将车子快速超越前面的车子。
老板挂上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出去,脚下却一绊手中的香水袋子顺着惯力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度,像是陨落的星子,落在地上,顺着袋子发出细细脆脆的响声,更像是贴在心间上的那一层薄膜,被人唰地一下子就给撕了下来,不是疼了,不是痛,不是揪心,不是……
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了。
说不清了……
心有千千结14 挨打(十四)
雷臣骁看见茅侃侃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说不上是轻松了一口气,还是憋了一口气,对于易素和茅侃侃的关系他不是没听说说过,也不想去在乎,就如他和秦淼一样,就算以前有什么又怎么样了,可是如果那个人不是茅侃侃的话,他想他的心一定不会这样的奇怪,他和茅侃侃是死对头这是天下尽知的事情。
雷臣骁倒是知道一些易素的病情,他试着去缓和他和易素之间的关系,现在的易素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一样,随便的一捧都可能会碎掉,他要守护他们的婚姻,这就是雷臣骁最后的答案,最后的决定。
对于易素,雷臣骁是真的觉得,其实平淡的过一辈子也未尝就不好,他和秦淼都太倔强,在一起也未必是好事。
是时候该放开秦淼了,就如别人一样,等到老的时候去回味曾经的初恋,也许那个时候他连秦淼是谁都会忘记的,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
雷臣骁回归到家庭里来,每天早上依然在路口放下妻子,试着将心放在易素的身上,他迫使自己去爱易素,强硬的去爱易素。
易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心底里说不上的荒凉,雷臣骁开始懂得关心她了,这不是很好?可是心为什么会空落落的?每当午夜幽幽转醒,心中说不上来的苦闷。总是会觉得这像是一个征兆,就如同垂死挣扎的病人突然回光返照的那一刻,也许下一秒就什么也没有了,害怕。
又是一天过去了,如同前些日子,易素在超市里买菜,而雷臣骁等在车上。
雷臣骁看着五光十色的窗外,单手支在车窗上,这些日子他很累,为了配合易素他很累,他知道他这样是会被雷劈的,可是他真的努力了,他很想回到以前和易素一天没有两句话的时候,因为那样,至少他的心是安的。
很多时候一个人闲下来他就不停的问自己,他是不是爱易素?是不是爱?
当那个答案终于从头脑中漂浮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答案依然是没有。
这个答案是雷臣骁不能接受的,他要摆脱秦淼的纠缠,可是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他记得关于秦淼的每一个细节,记得秦淼喜欢的东西,记得她不喜欢吃的,记得应该记得的一些,可是关于易素,他却像是一个门外汉一样,关于易素,他一样都不知道。
一团一团的乱麻像是逃不开的蜘蛛网不断的纠缠着他,纠缠着他的神经,雷臣骁疲惫,心和身体同时疲惫,很累,可是他并不能表现出来。
电话响起,取出看见那个号码,他按掉,再响在按掉,仿佛几次,那头的人可能终于明白了他的决心,挂了电话不在打来,可是这样之后,他的心反倒更加的烦闷。
易素提着袋子从超市的地下出口走出,雷臣骁打开车门,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刺耳的电话声却又响了起来,雷臣骁几乎是暴怒的准备将电话的电池拆掉却无意中看到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并不是秦淼,而是严虹。
他放开手,失意易素先上车,易素敛着眸子提着菜打开车门上了车,可是下一秒,雷臣骁就如一道闪电一样走过来,然后靠着车门很久才说了一句话:“你先下来,打车回家。”
易素没有动,没有说话,她慢慢的将眼球对准雷臣骁的脸,和他的眼球对上,丝毫不退让,他们都没有说话,易素不知道自己坐了几秒或者是几分钟,她的双腿有些麻,她从座椅上跳下来,脚一落地,一阵钻心的疼,其实也不是疼,麻麻的感觉几乎让她站不住脚,雷臣骁伸出手扶了她一下,她才勉强站住脚。
雷臣骁的手太冷,像是冰块一样,扶着易素的手就像是一个冰锥。
“是秦淼。”易素说话的时候,眼中的锋利直直刺过去,但是一瞬间,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快到雷臣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雷臣骁的眼眸落在易素的身上,蹙着眉:“你可不可以不要多想。”
“我没多想。”易素笑了一下,很淡。
她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对视着雷臣骁的眼睛,雷臣骁的眼眸中的颜色很低暗,像是那种乌突突的灯。
“秦淼出了点事情,你也知道她是孤儿……”
易素地眼眸却突地一闪:“她和我,你只能选一个。”这是她这么久第一次直面的要一个答案,一个可能几乎没有胜算的答案。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雷臣骁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