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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中穿行于村中街道,中间有几次还转到村子旁边的荒地田埂中一起踩踏舞蹈。锣鼓哐哐震天,篝火烈烈通明,远近不时传来烟花爆竹爆裂的声音,身处这般火热的阵势中,已饮了些米酒的公主忽然有些醉了。到这时,她已真正沉浸到这乡村过年的节日氛围里。而在这锣鼓声中明暗灯火里缠绵歌舞,酒意偶尔蒸腾,不知不觉便杏眼微饧、粉腮烫红,火热的醉意袭来,喜极之时不禁踮起脚儿,就在那少年冰冷的面具上偷偷地一吻;人群挨挤之中张牧云并不发觉,她便吸溜着嘴儿,半含害羞,半含得意地继续围绕在他身边欢歌曼舞。
在他们融入人群中纵情歌舞之时,那少女冰飖相对比较冷静。嘴上跟村人们欢快地打着招呼,内力却仍然秉持着矜持。她一直安坐在席间,带着从容的笑意看着这些热烈过节的村人。同样没加入歌舞的小幽萝则只顾品尝美肴。她吃光了这桌喜欢的菜肴点心,便着忙转去下一张桌子。就这样沿着流水大席的长桌一路吃下去,最后她终于和从村外歌舞归来的牧云哥哥月婵姐姐汇合。
此后夜色渐深,人声渐稀。村民们渐渐都回到各自家中去,此后一家人团聚围坐在火炉边,一边取暖一边守岁。篱墙小院里,江村茅屋中,那张牧云也端来火盆炭炉,在其中点起炭火,招呼着几个女孩儿一起围在火炉边。这样的彻夜守岁并不枯燥,那张牧云一边跟几个女孩儿讲着当地流传的过年传说,一边会不时地往热烈通红的木炭火中投几只红薯,或教大家拿锅铲端了花生或是肉块,在那炭火上烧灼。这样过不多会儿,一边闲谈之余,一边又能吃上香热的番薯、喷香的花生,还有那嫩汁直流的香脆猪肉。正是:
除夜忧愁少,寒庭燎火多。
舞衣连臂拂,醉坐合声歌。
至乐都忘我,芳心自美和。
今年只如此,来岁知如何。
到了第二天早上,当那几个终于支撑不住的女孩儿沉沉睡去,还在醉梦酣甜之时,张牧云则已背起了锄头,吱呀呀打开了房门,悄悄地步出门去,按当地的风俗就在院边墙角的菜畦中锄了会儿地,象征着新的一年中人勤春早。
第四卷『几承魔气一飘然』第十九章 声相闻闹市,谁语半生劫
自月婵、冰飖、幽萝相继来投,整日与这几个女孩儿笑语晏晏,张牧云日常心情倒是比以前大为松快。只不过所谓乐极生悲,当这个热闹而轻松的年关过后,有个很严峻的问题忽然摆在张牧云的面前:
不知不觉家中银钱已然耗尽;那坛中的米面盆罐中的油盐,只够支撑十来天的生计。
张牧云家并无祖产,又无恒产,以前靠他自己上窜下跳折腾各路营生,勉强还能养活自己。不过,现在家中连添三丁,还都是女子,在那个年岁并不可能赚得大钱。而她们却都容光雅洁,他这一家之主并不好意思拿些破烂衣服给她们胡乱穿了。不仅如此,偶尔货郎来免不得还要给她们零钱去添点胭脂水粉,每到换季之时还要去布庄扯几尺布做做衣裙。
这样情形下所有的用度都要靠少年一人支撑,实在艰难。这大半年来,要不是有宝林寺抄经那一笔往日很难碰到的横财,到了腊月年关之时他就得带大伙儿一起喝西北风了。“坐吃山空”,何况年前又加盖了一间屋子;于是到了正月中张牧云家中所有用度终告罄尽,只余下最后半吊铜钱被张牧云紧紧捏在手中,紧张思索如何拿它运作营生。
纵使生计已经窘迫,平日张牧云并未丝毫跟月婵、冰飖她们提起。就这样表面轻松自如,暗地里绞尽脑汁,终于在正月十一这一天让张牧云想到一个念头。他琢磨来琢磨去,心说与其枯守家中,困坐愁城,不如出外行走一番,到那繁华所在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好营生。于是这一日他便跟几个女孩儿说,那正月十五元宵灯节将近,听人说正南衡山脚下的衡阳城元宵花灯最是热闹。既然如此不如这回大家一起去看花灯,省得总是局促在小村中,也甚憋闷。
听此提议,那月婵、冰飖还有那小女娃儿自然无有不从。某种程度相比男儿而言,女孩儿对元宵节花灯还更喜欢,于是众女踊跃,无不欣从。
闲言少叙。自收拾行囊离了张家村,几人先往罗州而行。近了罗州城门,张牧云在心中琢磨了一遍,觉得此处对自己而言就像面对已被刨过了多少遍的田地,再也觅不到什么大食,于是决定过城门而不入,领着月婵几人绕过罗州直往西南而行。此后约行二十多里,约在正月十一日中午时分,便到了湘阴。
湘阴乃洞庭湖南小城,其人物风景与罗州无异。在湘阴县打了个尖,随便在一处面铺要了几碗面,几人吃了,那张牧云看这湘阴城还不如罗州繁华,没甚出奇之处,便又领了大家出了湘阴城南门,沿着绕城而过的湘水大河往南边而去。
这湘阴城旁边的湘水大河,又名湘江,自还在此行目的的衡阳南边的永州流来。因湘江更南的源头流过一段,在永州境内与潇水汇合,向北流为湘江,故又常合称为潇湘。
潇湘之水,湍流无际,浩荡无涯,自天南而来,奔流一千多里后浩浩汤汤流入洞庭大泽。此时张牧云几人行走的正是湘江下流,江水流至此处江面已十分开阔。自县城出来,当脚下的官道渐渐逼近潇湘江畔,在路过一大片摇曳的芦苇丛后,那层波叠浪的潇湘之水便飒然印入眼帘。见到眼前一片白水茫茫,众人尽皆觉得眼前一亮,那小幽萝更是兴奋地跑上前去,在江滩边手舞足蹈,跟后面哥哥姐姐们嚷道:
“好大的洞庭湖!我终于看见它了!”
原来幽萝却把这湘江当成牧云月婵等人常跟她说起的洞庭大湖。此时她一见这样白茫茫望不见对岸的大江,一时也忘了她牧云哥哥明明说过那洞庭湖在北边,只顾在江畔拍手笑闹起来。
见幽萝这样憨态,张牧云忍俊不禁;纠正过她的错误后,大家便沿着这湘水大江溯流而上,一路迤山逦水地往衡阳而去。
闲言少叙。也不知是否还在年节之中,那街市萧条,一路无论张牧云怎么削尖了脑袋将一身打小练就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却始终也没找到什么赚钱的门路。
话说到了正月十四这一天,无论那张牧云内里情不情愿,上午时分他们这一行人最终还是来到了衡阳。
才到衡阳城边,一股子热闹气氛便扑面而来。因衡阳的元宵花灯确实远近闻名,到了十四这一天衡阳城内外已是热闹非凡。在张牧云他们走近的北城门外,还没到城门洞边,便见得官道两边已是摊贩林立,店幡招展,那讨价还价的声音更是嘈杂喧天。
张牧云招呼着大家挤过了摩肩接踵的人群,好不容易接近了城门边,已望见城门洞上方的“衡阳”两个古朴大字。正当张牧云松了一口气心说“终于到了”时,谁知节外生枝,那幽萝又赖在一个卖彩纸风车的小摊前,只是不肯再走。幽萝这般撒娇,其实并不是好时候;此时张牧云满脑子里也只想折腾点营生,本能地便对这些想来赚他钱的同行们十分抵触。
尽管天生不愿,又手头乏钱,但那曾经露出一手诡谲本事的小幽萝此时竟如此被那些红红绿绿迎风飞转的纸风车吸引,十分顽强地请求她刚刚认下的牧云哥哥帮她买一支。这小幽萝,生得粉妆玉琢,娇颜媚骨,张牧云认为从外貌上来说,她在稚龄女娃中已是不俗。只是让他痛心的是,如此都丽脱俗的小女娃,最后还是和其他寻常小童一样,小手中死攥着一支中意的风车不撒手,不管怎么说都不听!
痛心疾首之时,张牧云假作呵斥了一回,最后看看无法,也只好苦着脸、咧着嘴地从褡裢中数出三文铜钱,买下这个只管骗小孩的纸糊玩意儿。
说起来,小幽萝稚嫩懵懂,不懂得察言观色。对于少年囊中羞涩的景况,她毫无察觉。不过另两个女孩儿则完全不同。通过几天下来的观察月瑶和冰飖早已发现,她们这暂时的一家之主已是床头金尽、仗头乏钱。
于是,留意到他在眼前掏出三文钱买个纸风车也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月婵和冰飖也只好懂事地忍下想吃街边那香气四溢的小吃的念头。
这样时候,那已恢复大部分记忆的天香公主月瑶,流着口水努力按下贪吃念头时再记起以前在宫中每餐案上盘盏连城的情景,便觉得眼前的情景十分不真实。这时她联想起庄生梦蝶,忽然一阵恍惚,也不知眼前的情境是否梦幻,不知是否只是她在皇宫春苑中玩耍累了,在百花亭畔偶尔小憩的一个梦里。
闲言少叙。甫进衡阳大城,种种繁华的景象自是目不暇接。那此刻与少年同行的天香公主,虽然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