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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颗,是比翼鸟的眼泪。若两人都服下,一定会互有感应,尤其是当一方心中念头极盛的时候。唯一不利的地方,就是其中一方受了伤害,另一方也不会好受。当日我爹和我娘邂逅,也是无意中都服下这眼泪,才定了一段情缘。”
华煅听到此处,心中砰然一跳。却听迟迟又道:“我爹说,这眼泪是最好的定情信物。我却不觉得。若是两情相悦,不饮下这眼泪也是一般心有灵犀,若不是,能够互相感应也只是折磨。”
迟迟刚洗过脸,还未易容,华煅坐在她左侧,见到她半边脸颊皎然如玉,鸦翅一般乌黑的长睫下眼波流转,神光离合,说话的神气却如一个看透世情的老妪,心头骤然一痛。
迟迟却转过脸来:“表哥,为了你的安危,我送一滴眼泪给你。若我们分开了,你要记得服下。不过你可要想好了,即便将来我不在这世间,我的尸骸受了伤害,你也一样会心痛如绞的,你怕不怕?”
比翼鸟的泪滴在烛光下盈然欲流,华煅伸手过去,握住其中一滴:“迟迟,你都不怕,恁的小瞧了大哥。”
那一夜睡到一半,华煅果然被人制住,蒙着双眼带入一辆马车。他手中紧紧握着那眼泪,倒生出隐隐的欢喜来。然而只是片刻,又有人被塞进马车。那人靠在他身边,轻轻的在他耳边道:“表哥,是我。我们还在一起。”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华煅并无喜悦。
行了五日之后,终于有人解开他们眼上布条,带进屋内。扑鼻而来的,是青草的芳香。再看看四周,屋内不知种满了什么样的植物,葱葱郁郁的爬满了一墙,在这炎热的夏季让人精神一振。
帘后出来一个蒙面绿衣女子,见三人兀自站着,不由喝道:“见到教主,还不下跪?”华煅极为倨傲,淡淡道:“我并非你们教主的下属,为何要下跪?” 那女子勃然大怒,踏上前一步,却听见碧影教主在帘后道:“算了。”语气还算和缓。
“你真的有把握救治中了这乱云之毒的人么?”她缓缓问道。
华煅一晒,却不回答,神情中全是冷淡不屑。这碧影教主本来心存疑虑,此刻倒信了七八分,也不恼他无礼,反而挑帘而出,仔细端详此人,见他不过二十多岁年纪,长得清瘦文弱,而他身后那个表弟,脸黑黑的,分明还是个顽皮的少年人模样,见了自己戴着碧玉面具的样子毫不惊怕,反而好奇的睁大了眼睛。而那个随从身材高大,粗手粗脚,一副木讷憨厚的模样。她点了点头,收回刀子一般的目光,对身后女子道:“带他去看看病人。”
王复就被安置在隔壁的屋子里,那屋子布置得更为舒适。华煅坐在床边替他诊脉,一边问道:“你们可有移动过他?”跟着的女子摇头:“一动他他便全身疼痛,全仗着我教灵药才活到现在,所以这一个月来他一直躺在这里。”那大夫满意的点头:“中了乱云的毒,毒气丝丝点点游走与气血之中,若是移动,发作更快。”说着,看了那个表弟一眼:“磨墨,我先给他开张方子。”
开罢方子,碧影教的人却没打算让那大夫休息,一个女子亲自煎了药,看着王复喝下,又过了一个时辰,见他沉沉睡去,似乎真有所缓解的样子,方带着三人去吃饭歇息。
那小表弟年纪轻,心事少,虽然身处这样诡异危险的环境,只要吃饱了饭脸上就带出满意欢喜的神情。碧影教的女子瞧在眼里,语气上也和缓了几分,将三人安置好了,便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她刚一走,迟迟就嘻嘻笑道:“表哥,这里的菜真好吃,咱们多呆几天好不好?”一面说着,一面用手蘸了水在桌面上写道:“至少有四人守着。”华煅点头:“小至你最是贪吃,也不看看这些女子行止古怪,我们呆久了怕有危险。”亦蘸水写道:“不急。且耗下去。”
迟迟故意皱眉道:“表哥,那我们怎么办?她们请咱们来,难道不打算放我们走?”却写道:“他的病不要紧么?”华煅沉吟:“如今既然来了,我只管看好这病,他痊愈了,她们也没有再留住咱们的必要。”一面写道:“不妙。我只好按着薛给我的方子依次开出去。”
迟迟轻声道:“她们走远啦,应该听不到咱们说话。”然后又道,“这王大人的模样着实可怖。要是这方子没有用,只怕他拖不过这个月去了。”华煅长叹:“情况比我想的要糟。幸而这碧影教舍得用药,他才勉强撑下来。”
迟迟纳罕:“原来这碧影教主是个女子,看她的样子,真心想要救活王大人。这个王大人却也迂腐,被抓就被抓了,为什么寻死?”
华煅默然,过了半晌方道:“他所殉的节,乃是为天下百姓罢。他已经预见到自己和谈失败的后果,所以一死以谢天下。”
“你不是这样的人,却如此了解他,倒也难得。”迟迟抱了被子铺在地上,用手枕着躺下,打了个呵欠,“既然咱们成功进来了,就走一步看一步罢。”大有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豪情。
华煅微笑:“怎可让你睡在地上?我。。。。”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迟迟绵长均匀的呼吸,竟然立刻就睡着了。他哭笑不得,只得吹了蜡烛合衣躺到床上,留楚容一人在外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夜里迟迟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轻盈的翻身而起。将包裹塞到被子里,又到华煅床边伸手在他脸前不住晃动扇风,见他睡得仍熟,抿嘴一笑,推窗而出。
山风乍然吹来。迟迟见到明月之下起伏的山峦与周围陡峭的悬崖,不由猛的一惊:“我们这是在哪里?”心中忐忑,愈发小心谨慎四处观察。
只见自己身处一极大极气派的庭院之中,也不知是谁人所建,竟在这群山之中最巍峨陡峭的峰岭上依地势建成这样一个地方,流水,瀑布,荷塘,与缤纷的花朵之间亭台楼阁层层掩映。而华煅与自己所在的地方,却是着庭院的最南边。
她潜形而走,发现这屋子左右并无埋伏,心下诧异,拔起身形,却见东西南北四方各有隆起的小山岭,而每个山岭之上绿树从中都站了一个女子。那四名女子都着碧色衣裙,混于青草树叶之中几近隐形,若非迟迟眼神锐利无双,瞧见她们微微拂动的裙摆,只怕也难发现她们的影踪。
迟迟看那四名女子的姿势气度,已知是一等一的高手,当下不敢造次,极缓慢的往前移动。脚下似乎碰到了什么,她立刻掠开,眼角瞥到花丛树木之中有细细的碧线相连,心叫不妙,旋即伸手握住那碧线。然而已经晚了,那碧线不过轻微颤动,迟迟已经听到四个方位传来极轻的叮咚之声。东方那女子立刻自山岭扑下,西南北三方女子虽已拔剑,仍然立于原地不动,四人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迟迟暗叫不妙,待要伏低,这到处是碧线,稍不留神就要触碰。
那女子已经奔的近了,她目光亦是敏锐,此时恰好一片乌云悠悠的掠过明月,一群飞鸟振翅而起,在头顶盘旋一圈,穿云而去。她只觉得视线稍暗,却也只是刹那之间的事情。晚风拂面,她觉得颊上微凉,再定睛一看,只见一只雏鸟落在地上,犹自扑棱扑棱的挣扎。她冷笑一声,指风过处,小鸟化为齑粉。
正文 行草深(二)
更新时间:2009…12…14 14:48:13 本章字数:4316
(二)世外迟迟已经退回房中,甫一关窗,拍拍胸口就忍不住伏在窗台上,肩膀轻轻抖动。
“你又去哪里顽皮了?”华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带着笑意转过头,见他目光清澈,一身白衣坐在月光里,哪里象刚睡醒的样子,不由笑道:“原来你假装睡着了。”
华煅眨眨眼,也不戳穿她先装睡的事实,只是微笑:“你这么开心,一定是捉弄了人回来。”
迟迟轻笑,钻回被中:“外面有四个女子守着咱们。你想不想看看?她们只当我们看不见,所以没戴面具,个个都是貌美的女孩子。”
华煅亦躺回床上:“你将她们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见她们年纪轻轻,容貌又美,却老气横秋冷若冰霜,十分不顺眼,所以刚才与其中一个擦身而过的时候,顺手弹了点药在她脸上。”
华煅皱眉:“她们会怀疑咱们有人会武功。”
迟迟摇头:“才不会。中了那药粉的症状与被山间小虫叮过无异,脸会肿上几天,痒痒的很是难受,却无性命之忧。”
华煅好气又好笑,想责备她两句,可是想象她诡计得逞时眼睛明亮嘴角上挑得意狡黠的样子,再也说不出严厉的话来。
却听迟迟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