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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不解的想着,等想到明日一下见到这多人,她不由略抬起头,目中尽是担忧的看向仪华。余光却见朱棣从炕那边走过来,忙又屏气敛息的低头侍立。
朱棣走过来,手搭在仪华的肩上。梳发的迎春飞快的看了朱棣一眼。忙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朱棣略动一步,两手都放在仪华的肩上,感到她身上不自然的僵了一下,尽管只是微微的一瞬,甚至僵硬的也是那般察觉不出,却仍较朱棣敏感的发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头,怪异的瞥了一眼此时转头看着自己、脸颊微红的仪华。
他说:“明日朱曦周岁过了,本王差不多五日之内,就会启程去京师。”说话时,朱棣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镜中人。仪华觉得镜中朱棣的眼晴太深,蕴藏的东西多而杂,她便微仰头道:“这么急您才和臣妾说了没两日……”顿了顿,微寞眉心,低声说:“而且时间如此短,行礼什么可收拾妥了。”
说话之间,阿秋收拾了碗筷,带着屋内侍人全数退下。
朱棣是被阿秋刚会说的话触动才走过来,这会儿见一屋子侍人都退下,倒没有抹不开面子的话,放在她肩上的手顺着手臂往下移,然后从后圈住仪华,手笼在了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一边摩挲一边下颌抵在仪华的头顶,低头说道:“你现在是双身子,本王本不该留你独自在府。”
仪华听出朱棣语气中合着淡淡的歉意,她思绪顿时飞转,难道朱棣不会在府中过年?
正想着,只听朱棣又道:“去一趟京师,一来一回要去两月。本王估计去了,可能赶不会北平。所以府中过年什么的,可能要你操持。”说着,话中又迟疑了一下:“可是你临盆就是新年期间……”
一路快马加鞭,又岂会用上两月,若真要赶回来,必是来得及!
仪华听着没有插嘴,等朱棣后面话中隐有不放心,她忽然想起从蒙古妇人那抢了车、吃食后那段路,朱棣不声不响的拣柴做饭,尽可能的迁就她。
恍惚了这一刹,仪华定了定心神,温和的笑了:“正事要紧,王爷您放心去京师,臣妾会好好打理王府。”说到这,仪华心中一动,唇边笑意扩大:“其实,王爷真是不用担心,有郭妹妹在一旁帮着臣妾,倒没什么累的。”
朱棣紧了眉心,略想了一会:“你说的是郭氏?”语气里微含些许的不确定。
仪华听了心中一叹,朱棣竟一时没想起郭软玉。不过,面上仪华自是笑容不变,点头道:“恩,昨日王爷也见了。曦儿的周岁宴都是她在忙。”
朱棣闻言往回一想,他想起昨日郭软玉一板一眼的模样,语气淡漠了几分:“性子倒是沉稳,又是大郡主的养母,在一旁帮衬你倒也衬得。”
听完,仪华笑了,笑容一直扩散到眼里。
朱棣松开仪华立起身,扶着她到了榻上去。两人又继续说了些话,大抵是朱棣交代了些走后的事。而后一直说到快三更天的时候,他们才各自睡觉。
第136章 周岁(上)
第二天,大开盛宴,为曦儿庆周岁生辰。
这日一早,五更天刚到,朱棣像平常一样醒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独自起身。仪华现在有孕本就嗜睡,却又浅眠的很,稍微一丁点的动静,她便迷迷糊糊的醒了。朱棣见了没停下穿鞋的动作,坐在床沿边回头说道:“时辰尚早,你继续睡。”
仪华听着又闭上了眼,口里却像含了一块软糕,声音黏糊不清:“唤德公公进来伺候,再让阿秋点了灯进来,臣妾这便起身……”说完话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却仍一动不动地躺着,看样子是又睡着了。
朱棣讶异的发现仪华这般能睡,他立起身盯着她看了一会,记忆里在搜寻她怀曦儿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只当孕妇就该如此,便披了件外袍走出了寝室,在外间让陈德海他们伺候了洗漱。就去了府前院处理政事。
朱棣走后,仪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等在寝室里梳洗了,又简单用了些吃食,到正殿内堂时,朱棣已从前院回来了,并换了一身稍隆重的蟒袍、红玛瑙腰带,坐在炕上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曦儿让陈德海扶上学走路。
曦儿人小骨头软,走上一两步跌上一跤,却乐此不疲,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陈德海人老骨头硬,躬背架住曦儿的腋下,走上一两步就大口喘气,又不敢停下歇一会,还得勉强维持着一张笑脸,殊不知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却是笑比哭难看。
仪华让阿秋扶着,站在门栏口好一阵子,见侍人发现自己纷纷行礼,她才走上前笑着叫了一声“曦儿”。曦儿年纪小却能辩声,这一听就转了脑袋,“蹭蹭”地在地毯上磨出声响,向仪华扑去。
陈德海忙一脸苦相的跟着,口里却还是说着吉祥话:“小的给王妃请安了。这母子连心的话一点不假,小王子一见您就同见了王爷一样,心急的很。”仪华听陈德海这样说,眉眼一带,往朱棣那瞟过,就见朱棣脸上笑意多了那么一分。
这一眼的功夫,曦儿已经蹭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仪华的褥裙,兴奋的叫着:“曦一一儿一一曦!”
仪华立即低下头,看着儿子欢喜的手舞足蹈,她脸上的笑变得极温柔,一双明眸柔得似能滴水了。可何奈身子重,连摸一下儿子的头,都是吃力的事!
“陈德海你抱住朱曦,别让他太匪!”朱棣一旁见仪华挺着个大肚子,还想往下弯腰,不由正色阻止道:“王妃,你过来坐吧。”说着朝对几的方向瞥了一眼。
仪华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朱棣对面坐下,又与他说了两回话,逗了一会儿曦儿,见时辰差不多了,才向今日的设宴大厅去。
设宴的大厅,按照原来的意思是要大办,定是摆在承运殿,男女宾客满席。不过临时决定从简,也只请了朱棣亲信属下三、四家的内眷,相熟的四品以上的七、八户人家的内眷。于是,就将宴厅摆在了后花园挨着戏台的一处院落——枫园。
枫园不大不奢华,在前朝元宫改的王府里,实在只算作一般。但院子里有几株盘枚的枫树、黄栌以及乌柏,虽不很大,已经高出屋脊;每逢入秋以后,满院红叶遍染,成为一大亮色。
仪华到了枫园大厅里,该来的差不多都在,厅里因此挤满了人。
王蓉儿带着二郡主坐在左面下手的第一个位上,身后有两个伺候她的婢女、一个嬷嬷;挨着下来的是李婉儿和三郡主,郭软玉和大郡主,她们身后也都有两名婢女、一个嬷嬷伺候。接下来就是带着一个嬷嬷一个婢女的夫人李映红,至于其他妾室却不在应邀之内。最后坐着朱棣亲信下属的内眷,对面右边的十二幅椅凳上坐着四品以上的官员内眷。
此时,大厅里正说着笑,听见外面守在院门口的小内侍高声唱喝:“王爷、王妃到!二王子到!”
众人笑声一停,随即大厅里一阵动乱后,一群内眷命妇齐迎了出去。院乎里穿梭的侍人早已退到廊道上,院庭内一片整齐干净,便见七八蓝家内侍,引着三乘四人坐典,到了院中。
坐舆稳稳地落地,朱棣高大的身形率先出来,然后仪华由阿秋搀着下地,末尾是抱着曦儿的陈妈妈走下。
见状,众人这就手放在腰上福身下去,口里齐呼参见王爷、王妃的话。
朱棣一立地,入眼就是黑压压地一群女眷,他目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更有几分后悔答应仪华将宴从简;但目光一转,见仪华母子立在一旁,曦儿正一脸欢喜的“王爷”“王妃”叫着,心中刹时一暖,脸上也带了笑:“免礼。”
众人应声而起。许是各自心里都存了那么点好奇,谢礼起身的那一霎,皆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消失了近七个月的仪华。
只见她发挽着一盘桓髻,髻上只戴一顶缀满珠玉的桃形金冠,上缀凤鸟。一身初冬袄服,上为纪丝真红大袖袄,深青色褙子,褙子上施蹙金绣云霞翟纹;下着一袭横竖遥Р⑿宀ㄎ瞥と梗拱阱藻圃诘兀⒙冻銮掏啡斫跣弧�
众人看得一怔,目中纷纷掠过一抹惊疑:不是有传仪华病入膏肓,这次得喜不过是拿命怀胎,为何所见却全然不同?她分明是肌肤充悦,容色光泽,绝无病中枯瘠之容,命竭之气……除了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腹部,已涨鼓成一个硕大的圆球。
立于众人之前的王蓉儿、李婉儿两人惊见这一幕,想起府中流传了三月之久的病信,这才恍然竟被一群阉人所诓。两人一起抬头,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受骗的恼恨,又因二人素有不和,忙各自移开了目光,却又不觉看向石阶最边上的郭软玉。
郭软玉心中一颤,长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