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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少了。都怪我,这么不谨慎……”
“老爷,这不能怪你。”我说:“你又不能预知未来,你也不能看透人心,这些事情,都是防不胜防的啊。现在我们只能往好处想。对了,半仙不是会占卜吗?说不定他早就占到了这一劫——”
“占卜之术,都是一些虚妄之谈。”莫昶摇头说,“半仙只是智慧过人,能料到事情的走向而已。但是这种事,他又怎么能料到?更何况二程手中还有我的亲笔信,半仙他们定然是不会怀疑二程兄弟的啊。”
“不如这样吧,”我说,“我晚上再试试,说不定能找到防卫较松的地方,突围出去。”
“对!”莫昶突然说,“晚上我把宅子烧了,趁他们救火之际,你溜走。到时我会想办法拖住四勇。”
我点头,心想这是最好的计策了,但愿能顺利实施。我在心中求了一百遍神明,一定要保佑鬼谷里那群质朴的人们啊!
之后我又回到房间,坐立不安地等待天黑。吃过晚饭后,香荷突然抱了被褥进来,对我说:“红姑娘,四勇说让我今夜陪你睡,如果你逃了,他就杀了我。”
“什——什么?”我吃惊地问。四勇提防我,也太一丝不漏了吧?
香荷又说了一遍,后面又加了一句,“他说他自己守在老爷房间里。”
“为什么?”
“他说他从小王爷那里领到了命令,明日正午前,决不能让你们踏出宅子半步;又说你——”她欲言又止。
“说我什么?但说无妨,我不会怪你的。”我故作洒脱地说,心想就凭四勇,背后说人坏话的能力应该不及格。
香荷看了看我的脸色,接下去说:“说你狡诈无比,但应该不至于害人性命,所以以我的性命相要挟,你应该就不会逃走了。而且他说,就算你不顾我的性命连夜离去,如果让老爷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以,你为了自己在老爷心中的地位,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好吧,竟然把莫昶都搬了出来,看来四勇已经找到我的死穴了。
、第三十章 好官难为
夜色渐浓。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纠结过:如果今夜莫昶成功放火,我是走,还是不走?如果我走了,四勇真的会杀了香荷吗,还是——他只是危言耸听?如果他真的杀了香荷,莫昶知道我为了救鬼谷的众人而不顾香荷的死活,他又会怎么想?
然而香荷却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她打好地铺后,问我什么时候睡。
看她睡眼惺忪呵欠连天,我就让她先睡了。她倒也听话,钻进被子里就兀自睡去了。她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性格,倒是和晶晶有几分相似——但就是这几分相似,让我越发没办法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辗转反复,一边纠结着,一边密切注意着窗外的动静……然而,一宿无事。莫昶并没有放火。我想可能是因为四勇一直看着他,他没能找到机会吧。
看着东方转白,我竟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而不远处香荷的睡脸,宁静安稳。
为了不让四勇起疑,我按照平时的作息时间起床,洗漱后去吃早餐。用餐的时候我见到了莫昶,发现他也和我一样,顶着一双熊猫眼。我想他应该也是一宿没睡吧。
四勇一般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所以他只跟我打了个照面确定我没溜走后就走开了。我找了个借口支走香荷,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莫昶了。
他歉意地低声对我说:“昨晚四勇把他以香荷的性命要挟你留下的事告诉我了,所以我没有行动。因为我不能让你做这个决定,不能让你在香荷和鬼谷之间做取舍。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承担这些。”
听他这么说,我心下感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现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我每晚走一刻,老牛他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然而,虽然我们两个都焦急万分,但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机会。一上午在焦虑中度过,终于到了中午。吃过午饭后,四勇对我们说:“小王爷吩咐过了,让我陪你们去菜市口送吴大人。”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送吴大人?如果我们不去呢?”我挑衅地问。
四勇看了我一眼,对莫昶说:“他说你们一定会去。”
莫昶叹一口气,对我摇了摇头,说:“走吧。”
就这样,我们三人出了莫宅,往菜市口走。一路上遇到很多或悲愤或悲痛的民众,都和我们往同一个方向走。看来这位吴大人确实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等我们到达菜市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黑压压地一大片。随着行刑时间的临近,刑台下人头攒动,大多数百姓都义愤填膺。
正午时分,已经被酷刑折磨得无法行走的吴孟彦被两个士兵拖到了刑台上。他虽然披头散发,但双目炯炯。他看向台下,嘴角竟然挤出一丝笑。这是一种凄然释然的笑,仿佛在说,我于心无愧,却落得如此下场,感谢诸位来送我最后一程。
“吴大人……”有人喊了一句。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不舍与愤慨的情绪感染了所有人。
“吴大人!”“吴大人!”“吴大人!”……
无数布衣百姓自发地跪下,含泪呼唤着他,声浪此起彼伏,逐渐连成一片失控的海洋。
吴孟彦被这气氛感动,眼中渐渐湿润。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张嘴,又闭上了。就在这一刻,我发现他的嘴里是空的——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低下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
这时我听到莫昶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自言自语说:“我不该为了个人名誉而置吴大人的性命于不顾……我……我如果当初答应小王爷就好了……”
我伸手握住他紧握的拳,对他说:“老爷,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行刑时间已到。行刑官走上前来,拿出一纸文书,正要宣读,突然有骑兵快马疾驰而来,大喝着“刀下留人”,将免刑的圣旨带到。这一幕极富戏剧性,却又极其感人。我想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跟我一样,内心经历了由悲到喜的巨大转变——泪水还在往下流,就已经开始咧嘴笑了。
只见那个骑兵在刑台前勒住马,一跃到刑台上,站在吴孟彦身边,高声念着皇帝的赦令。赦令上说,念在吴孟彦为官耿直清廉,免他一死。
赦令念完后,欢呼声突然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在我周围,无数人痛哭着拜倒在地,叩首谢恩。我被这场面感染,也不由得跪了下来,在口中念着:“感谢天感谢地,终于没让好人死无全尸!”
“也应该感谢答剌麻八剌。”莫昶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看过去,他的嘴角浮出一丝欣慰的笑。
“难道这纸赦令是答剌麻八剌向皇帝求来的?”我低声问。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大概是的。”
“那也要感谢你,我的老爷!”我微笑着流着泪,抱住他说。
吴孟彦就这样免于斩首。但可惜的是,这并不是他的最终。他虽然免于死刑,但当天晚上就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卒年三十二岁——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正午过后,四勇就放松了对我们的监视。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机会,换上男装拿着包裹离开了莫宅。
我在城门口的马贩那里买了一匹最健硕的马,跟他打听去鬼谷那一带的路。之前我听莫昶和四勇说过,这个马贩除了卖马,还卖地图和消息,所以跟他打听肯定没错。果然,他拿出一张羊皮地图,给我指出一条驿道,也就是我和琰玉来时走的那条路。看到那条路并不是直线,我就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路。他有些犹豫,我就塞给他几两银子,他立刻眉开眼笑,拿着毛笔在那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大约可节省三分之一的路程,然后把地图给了我。
我拿过地图细看下,发现他把路直接画在了山上,就说:“老板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让我飞过这座山去吗?你卖给我的马有翅膀吗?”
对于我的不信任,他有些不耐烦,说:“小哥,这你就不懂了。知道这条路的人很少,我今天卖给你,可真是亏了。这条路,绝对是去那里最近的路,别看我直接把路画在山上,到了你就知道了,那里确实有路。”
“真的?”我怀疑地问。
“我骗你死全家,怎么样?!”
看他急了,我便没再多话,把地图塞进怀里。想他确实没必要编出这样一条路来骗我,因为如果到时我发现路不通,肯定会回来找他算账,这事传出去,他卖马卖路卖地图的生意也就砸了。所以从长远考虑,为了这几个钱骗我,对他来说真的很不值。想到这里,我说:“那么,谢了。”